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我永远不会 ...
-
一顿饭吃得身子热乎乎的,官绮山的脸红扑扑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李赜拿起酒壶,将温好的酒倒进杯中递给她,这样的天儿,吃着暖锅,喝一点儿酒最是舒适。
“谢谢。”官绮山接过,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木犀酒,今天兄长安排的一切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下雪了。”李赜忽然道。
官绮山微怔,往门外看去,天空灰白,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如同揉碎的玉屑落在地上,没了踪迹。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了些。”李赜轻道。
“嗯,”官绮山点头,“今年比去年冷一些。”
李赜听她这么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比起出嫁前的轻灵,覆着一层淡淡的愁。
屋外白雪静默地下着,没一会儿,眼前的房屋黛瓦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屋里暖锅里的汤还咕噜着,升着蒸蒸白气。
官绮山心中暖意流动,目光转向李赜,见他正望着门外的白雪,不知在想什么,那些平日里的清冷似乎被这雪色与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外面廊下的雪青便道:“大公子,小姐该吃药了。”
药?
李赜蹙了眉,看向官绮山,她面色微变,脸上惬意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点点头:“进来吧!”
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在桌上,冒着极淡的烟气,似乎在提醒着李赜,对面人的身份。
这药……是那日官绮山匆匆藏起来的……生养药方!李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官绮山拿起药碗,温度适宜,她送到唇边正要喝,对面的李赜便道:“你刚喝了酒,又吃了羊肉,就先别吃药了。”
那声音听起来温和,可还是透出了一丝冷意。
官绮山顿住,面上露出懊恼:“哥哥提醒的是,我都忘了,”她摇头叹笑,“吃药需忌口的食物太多了。”
李赜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官绮山被他这样注视着,心头一紧,垂下眼睫,拿起酒杯轻抿着酒,掩饰此刻的紧张心虚,这药是她特意带出来的,在家里当然不会吃。
屋里变得很安静,屋外的雪落似乎都有了声音,暖锅被撤下,下人端来了茶果,依旧是官绮山爱吃的桂圆糕和白玉抹茶云糕。
“你和沈女师谈得如何?”李赜问。今日官绮山让人找他,说是为了沈绫的事,如果能说动沈绫,中间的生意来往少不得请他帮忙。
官绮山摇首:“老师书香世家,一时难以接受。”
“再过三个月就要春闱了,等春闱有了结果,也许沈女师会做出决定。”李赜道,想到科举,他不自禁地看了官绮山一眼。
官绮山没有发现,只点点头。
李赜没有问官绮山为什么要帮沈绫,但也猜得到,他这妹妹想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好事。他想着,笑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一些事,李赜给她分析了一下香料铺、布铺、绒线铺哪种物品更适合她,她一一记下,若沈绫不愿意,那她只能找别人了。
二人赏雪喝茶,就这么聊着,天逐渐黑了下来,酉时过了没多久,雪青过来说程威来接她了。
屋内惬意的气氛为之一凝,官绮山唇角的笑容淡了一些,往外看去,雪下得又急又大,院中落了厚厚的一层素华,整齐美丽,像是把一切郁结都覆盖住了。
“我要回去了,多谢哥哥今日提点,以后也要拜托哥哥了。”她道,然后站了起来。
李赜眼眸微沉,让店家扫出一条路来。
官绮山穿好披袄和风领,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声歉疚道:“前些日子在伯府里,妹妹不是有意冲撞哥哥,只是……”她咬了咬嘴唇,“请哥哥不要生妹妹的气。”
“怎么会?”李赜淡笑道,“我永远不会生妹妹的气。”
官绮山心里微缩,眼神躲避着点点头:“妹妹告辞。”
一袭红衣顶着风雪踏入白雪中,雪青撑着伞,两人往门口走去。
李赜注视着那抹红色,直到人影儿被房屋阻隔,他才收回视线,落在一旁已经凉透了的药,眸色阴冷,拿起药碗狠狠地扔向院里,深色的药汁瞬间污了白雪,刺眼,更碍眼。
他难掩饰心中的戾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后,他的眉间浮现一丝疑惑,思索片刻后,拳头重重地捶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车停在门口,程威站在旁边,这家茶坊背后的老板是诚意伯府的,官绮山是独自在里面吗?他不可控制地想着那日看到的手帕,心里堵的厉害。
“吱~”的一声,他抬头看去,官绮山从门内走了出来,红色披袄映着美人,仿佛雪中红梅初开,是唯一的夺目色彩。他怔怔地看着,直到人走近了才赶紧撇开眼,沉声道:“让你久等了。”
官绮山摇头,默了一下,道:“今日的事,你可知道了?”
程威点头:“我会和母亲说明的,你放心。”
竟没有埋怨她。
官绮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进了马车里。
程威骑马跟在一侧,上午听说家中的事时,意外多于生气,官绮山素来是娴静的,不会和人多争论,即便对他不满,也都忍在心里,怎么忽然就顶撞长辈了?他知道母亲心中的不满怨气,可造成这些的,岂是官绮山。
明明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他的心里忽地一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茶坊,心里止不住地犯疑,他很想进去看一看。
灯笼在风雪中摇晃,马车在程家门口停下,雪已经深到脚踝处,官绮山出门时没穿皮靴,这下有些不方便。
“我去叫人出来扫雪。”雪青道。
“不用,”官绮山道,“就这一段路,而且天都黑了。”
程威走在前面,官绮山看着他留下的脚印,便踩着他的脚印走,小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可现在却是走向令她窒闷抗拒的地方。
程威先到廊下,回头看去,就见官绮山踩着他的脚印走来,他愣在原地,心里浮起一阵悸动,一种隐秘的温情盘踞在心上,久久不散。
程母听到儿子今晚要回来,早早就等着了,今日下了雪,她穿得厚厚的,手里捂着暖炉,看到程威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看到官绮山,面上浮现气恼。
程威上前先问了好,然后官绮山让雪青把买的补品拿出来,轻声道:“这些是燕窝、阿胶,还望婆婆喜欢,以后我让下人每日给婆婆做来服用。”
程母没有接话,板着脸看向程威。
程威笑道:“现在天冷,吃些补品对娘的身体好,尤其是阿胶,娘不是说有时候会感到体寒无力吗?绮山一直惦记着娘的身体。”
看儿子向着官绮山,程母压下的恼怒又突增了几分,她就知道,她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不向着她!
一开始她就猜到他们程家娶进门的会是一尊大神,她告诉自己人家是大户出来的,她不能随便轻慢,要好好相处,可三年下来,这尊大神平素神貌冷淡,更是没有生养,但她这个做婆母的却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哪有这样的儿媳妇!
程母气呼呼的,看着儿子露出的笑脸,只能忍下的怨恼,从喉间发出一声敷衍的“嗯”。
程威笑着说:“绮山,你先回去吧!我陪娘说会儿话。”
官绮山扫了眼程威脸上的笑容,只有和程家人一起时,她的相公才会有这样温和自然的神态,不愧是锦衣卫。她心想着,点点头:“告辞。”
回到屋里,槐序也端着饭菜进来了,官绮山不饿,回来前还吃了一些点心。
“太太可有为难你?”她问。
槐序道:“没有,太太也不会与奴婢说什么的,小姐千万不要多想。”
官绮山笑了一下:“难为你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槐序笑道,今早上的突发状况,着实让她吓了一跳,若不是伯府做依靠,若是小姐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少不了要被百户责罚的。
洗漱过后,程威过来了,站在门外和她说话,语气和在大堂时的温和截然不同,礼貌冷淡,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已经和母亲商量过了,以后上午仍请沈女师来授课,《孟子》、《文选》都继续教授,下午请婆子来教规矩。”
官绮山静静地听着,没说说话。
许久,程威又道:“至于孩子……”他的声音低了许多,“我也母亲说过了,不再提此事。”
官绮山眼中闪过讥嘲,道:“今日能不提,以后呢?程郎能一直拖着吗?要拖到何时呢?”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片刻,脚步声响起,很快走远。
官绮山闭了闭眼睛,罢了,不必再为程威伤神,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收个铺子,作为自己的倚仗。
次日太阳出来了,是个大晴天,屋檐上的雪成块成块地滑落下来,砸在地上,院子里一片湿泞,雪都没有积下。
官绮山还想着堆个雪狮呢!
下午,程母请的婆子来了,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每个月都会来程家两三次的卖婆常婆子。
诚意伯府有专门采买的管事,官绮山是嫁到了程家,才接触到卖婆,这些卖婆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南边才有的稀奇小物件,还有手艺很好的卖婆,之前她和程琬一道出门时,就请过一个很会给人梳妆打扮的卖婆,也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程威和程母说了什么,程母再见她时,没有冷眉竖目的。
官绮山也不想闹得僵硬,让周婆煮了燕窝,这几日她亲自端给程母,程母终于有了笑脸。
沈绫又回到程家接着授课,和官绮山见面时一如往常,仿佛没有那日突兀的提议。
官绮山便明白沈绫的决定,她深知急不来,便先让周婆去打听一下铺子的事,过年后就准备张罗起来。
“小姐,伯府那边送来了一本册子。”雪青进来道。
册子?官绮山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