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归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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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归何处
冯启云搂着沈凤臣，控制缰绳放慢了速度。此举无疑是极为危险的，邺王虽已答应放两人去，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变卦——冯启云相信那男人一定派人跟着他们。
除此之外，俩人在京城都不算籍籍无名之人，即使多年不曾出宫，幼时相熟之人大概仍能一眼认出。虽然此时已在城外，但终归是不那么令人放心的。
但冯启云看沈凤臣一连坚定的神色，知道若不在此时说服他，他是决意不肯跟自己走的。出宫之时事情紧急，现在冯启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打晕他第二次。
于是他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说罢勒马停在一处隐秘的树林里，翻身而下，然后扶着沈凤臣也下来。后者见他身形敏捷，神色一暗：“我不知道你身手这样好。”
冯启云动作当时就顿一下，苦笑道：“幼时体弱，祖父为了让我自保，请过一个师父……到宫里之后，我也没丢下。”见沈凤臣并不应声，冯启云像是自嘲一样说：“阿臣，你一定是怪我故意瞒着你了。”
“你瞒的事不少，不在乎多这一件。”沈凤臣故作平静，可声音中的怨气完全遮掩不住。他下马后自己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冯启云坐到他身边，他低头没有看他一眼，却也没有挪开。
凌晨时分，林间的露气很重，有些凉，冯启云动手将他身上的披风系紧一些，才开口说：“我的确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从和你在一起那一日起，我就想着带你出来，阿臣，我所做的都是为了这一天。”
“要达到目的，你就不择手段么？”沈凤臣转头凝视他，眼中怒火又隐隐上升。
冯启云没有立刻回答，双目低垂，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才开口：“在十里坡伏击邺王的，是范将军——瑞臻一手策划的。”
这消息让沈凤臣略微有些吃惊，他虽然大致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没想到瑞臻手中还有如此力量。随即他想到现在的情形，急道：“糟了，那范将军……”
冯启云抬手打断他的话：“阿臣，你若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觉得就算范将军躲过此劫，瑞臻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沈凤臣张口想反驳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身为陈人，沈凤臣对于复国之事发自内心。可被冯启云这么一问，他仔细想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同的念头。
天下大势已定，邺王一统之后，复国更是无望——太后在时，以陈举国之力尚且不能阻挡邺军入侵，现在又怎么能指望范将军一支担此大业呢？
若是瑞臻令范将军一战，必定会激怒邺王，到那时死伤之惨重恐怕更胜，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要遭受劫难；至于瑞臻将被如何处置，沈凤臣想都不敢想。
如此说来……若论得失，竟是此时更成一筹？！
沈凤臣想到此处，心中顿时惊疑不定，看向冯启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是想到这些才选择背叛么……？
看沈凤臣神色，冯启云知道他已经冷静下来，于是接着说：“阿臣，你知我从来不是为虚名活着的人。陈国早已经灭亡了，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个摆设而已。为了这种东西奋斗，根本没有未来可言……你们都知道，只是都不肯承认。”
说着他站起来，抬眼遥望都城方向：“瑞臻当然也知道，但他还是要为这种虚无的东西搭上性命，和祖父一样。与其死得这么不值，不如好好活下去吧。”
沈凤臣无言，冯启云说的一点都不错，可是身为陈人，又如何能轻易放弃，向邺国低头呢？！
冯启云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忽然笑了一下：“你们都下不了这个决心的，这坏人，还得我来做。”
听他这样说，沈凤臣原先那些怒气已经散得干净，只是虽然心里明白，感情上终归觉得此事十分别扭，脸色还是不好。
过了很久他重重吸了口气，又呼出来。冯启云见状，知道他总算是谅解自己了，一直十分严肃的脸色这才放松一些。
“留瑞臻在宫中，总是不妥。”沈凤臣终于开口。
冯启云轻轻拍拍他肩头，颇有些安慰的意思：“邺王答应不伤瑞臻性命。至于范将军……我已想法子给他留了信息，可到底如何做，还看他如何选择了。”
见冯启云已经把诸般事物都一一安排好，沈凤臣叹道：“你这样做又是何苦，最终怕还要背上一世骂名……”
冯启云见他说出这般担心自己的话，已是满面笑意，一把将他拉起来道：“那些都是身外物，用浮名换来半生自由已是划算至极……何况还有你。”
他深深凝视沈凤臣，后者终于放下最后一丝心结，重重点了头。冯启云一颗心终于放下，对他说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两人匆匆吃了些干粮，再度上马。这一次沈凤臣坐在冯启云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马嘶鸣一声，抬蹄如飞，带得耳旁呼呼的风声不断，沈凤臣不久便觉得脸颊有些冷，于是紧紧贴在冯启云背后。感觉到他的动作，冯启云略微一震，然后一只手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掌。
这一次二人谁都没有回头，嗒嗒的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响彻，渐渐消失在远离都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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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臣和冯启云因为染了疾病，医治不及，夜里突然去了。这等明显的借口，连起码的体面都欠奉。
破国之后，旧陈的忠臣都被屠杀殆尽，因此冯沈两家人丁凋敝，早已不复昔日辉煌，比起普通士族，也就多了些虚名而已。偏生这两家都对名声极为看重，因此面对邺国官员如此敷衍，他们自然不干，要求将两人尸首领回府安葬。
传信的官员冷笑着道：“有什么不满，请家主自去面见我王吧。”
而等他们被带到邺王面前，只被冷冷看了一眼，立即虚汗直冒，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等他们得知邺王念在二人功绩，给府上赏了好些东西的时候，竟然争先恐后感谢邺王天恩浩荡。
邺王看着跪在下方的二人，眼底露出鄙夷，一挥手叫太监带他们出去了。陈国望族的两位公子，陈王伴读跟御医的死讯，就这样静悄悄被淹没了。
街坊间也只不过被议论了几句，很快便没有人再提起。
七日后。
邺王萧敬坐在书房内，一手撑着额头，静静听下属回报完毕，道：“留几人继续跟着，其他的撤回来吧。”
下属领命退下，剩邺王一人在房内。他静静坐在那边，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
冯启云果然是个相当聪明的人，这一路两人几乎马不停蹄，等到了距离都城最近的城，便改头换面，以云游的大夫自居，竟对自己的踪迹毫不隐藏，大大方方，一路悠哉往江南方向去。
看来他派人盯着的事早已经被料到了吧，所以索性不管不顾，这份气度又让邺王不由自主有些赞赏。
其实当日答应和冯启云做交易，一半的原因正是邺王起了爱才之心。这个冯启云……不仅善于计算，还很大胆，若是能收为己用，定有大作为。
这心思邺王不止动了一次，奈何他面对的是个心智无比坚强的人，无论用什么法子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收不得，又舍不得杀，更不能任他留在宫中，不知何时反咬一口，邺王在几分无奈之下答应了那个交易——当然，那交易对他也是极为有利的。
对邺军来说，有了冯启云提供的线索和地图，十里坡的险地已不在话下。再加上邺军的将领经过一个多月的严查，已经将范将军一部的粮草及用度走向掌握了七八成，还顺藤摸瓜，一举挖出了好些暗中支持陈国残军的商号。
至此，可以说邺王已经将这支军队其生死完全掌握在手中，就看他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叫它生还是叫它灭。
一切都十分完美，只有九越至今仍未找到，好像他忽然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想到这里，邺王不禁冷哼一声，有冯启云的东西在，九越找不找得到已经毫无影响了，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
原本邺王萧敬并不打算立刻对十里坡动手，他心中仍怀疑瑞臻还有后手，想诱他都亮出来，一次清除掉。不过自那一次后，邺王忽然有了新的打算——他现在并不想杀掉瑞臻，而是要将他留在身边。
他要折断他的羽翼，将他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然后彻底占有他！
仅仅是这么想了一下，邺王便觉得下腹有些发热。他站起来，盯着含清宫的方向，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极为自负的笑容。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最终一定会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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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军忽然集结，这个消息让瑞臻生出不详之感。而邺王偶然过来，看着自己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叫他觉得大有深意
是不是范将军出事了？瑞臻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
但是九越先生一走，他只能从很少的渠道打听到消息，并不知晓情况到底如何，只好一日日煎熬着。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害怕听到任何消息。
到半月后，传令的邺兵从宫外快马而入，一路疾呼。瑞臻认得那是邺王特设的传令使，特许在宫中骑马，专门传送紧急的消息。
他远远看着那人从含清宫外飞驰而过，心中忽然清楚地知道，范将军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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