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石榴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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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家家户户把饭桌抬到院子里，每家门前都热热闹闹，互相问候对方家里今天有什么菜，谁家要是今天白天忙的晚饭菜色马虎了，做了好菜的那户人家还会专门匀一些送出去，大家其乐融融，客客气气，互帮互助，是热情无比的乡邻，也是血骨相连的亲人，家族的力量在这里拧成一股齐心协力的麻绳。
因为是暑假期间，城里读书的孩子们被父母送回乡下老家，院子里的饭桌上坐满了孩子，大人们疼惜孩子是不上桌的，桌子一圈就围满了大人。好在孩子们心性贪玩，巴不得在天黑前争分夺秒和玩伴继续玩耍一遭，吃饭速度便极快，大人们最后也能慢悠悠上桌吃顿安心饭。
江敛颇为震撼，从前那附蛆之地，别说孩子上桌，就是饭前孩子实在饿极了，伸手在饭桌上掏一片菜叶垫垫肚子，都可能被大人粗暴呵斥一顿，闹不好还要吃上几鞭子。江敛吃过巴掌，也吃过鞭子，大人没上桌坐，孩子是轻易不敢上桌的。
吃过晚饭，大院里的男性长辈便很照顾江敛这个新来的后生，热情招呼他一起去门前的河里洗澡。
林珑问：“你会游泳吗？不会的话，就在家里洗，但是乡下没有淋浴房，我烧点热水兑一兑，可以拿水瓢冲淋。”
江敛被长辈热情推搡，有点羞涩，不好拒绝道：“会的，我跟他们去河里洗吧。”
瞧出来他的难为情，林珑捂嘴笑：“那我给你拿条毛巾和肥皂。”
每天晚饭后的时间，门前那条清澈河流就是男人和小孩的天堂，里面跟澡池子一样泡满了大大小小的头颅，河水飞溅嬉笑打闹，女人们则在家里收拾碗筷，厨房丁零当啷作响，妯娌之间闲话家常。
林珑蹲在煤炉边上等壶里的水烧开，她当然不能像村里的男人和小孩一样，去河里随便搓两下肥皂就当洗过澡了，村里的女人们都在楼梯下的小隔间里洗澡。
等江敛从河里湿漉漉地回来，林珑正在楼梯下的隔间里搓澡。
昨天没地方洗澡，一夜奔波，现在都觉得自己有点馊了。
江敛听见声响，但没找到人，只听到屋内哪里传出哗哗水声。
林珑在小隔间洗的满头满脸热汗，声音朦胧道：“我在洗澡，马上好了。”
从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出来，湿哒哒的头发没拧干，发梢水珠雨点一样砸向地面，看见同样头发湿哒哒的落汤鸡江敛，问：“你跟几个外公和表舅们去洗澡还好吗？”
江敛当然不会跟他描述细节有多窘迫，当众洗澡，又不能全脱光了洗，还要全面清洁到位，是很考验洗澡人的技巧的，今天这个澡洗的是一场惊心动魄，江敛已经开始头疼明天要怎么拒绝长辈们的好意，他想跟林珑一样在家里的小隔间洗澡……
“还好。”
“那就好，我还怕你在河里洗不习惯，那明天你也和他们一起去河里洗吧，小隔间没有窗户，洗个澡跟蒸桑拿似的，刚洗完又一身汗。”
江敛：……
怪他多嘴咯，明天看样子又是一场自讨的惊心动魄。
林珑走去门外，侧着脖子用力拧着发梢的水，哗啦啦一堆雨点落下，看着屋外的漆黑天色道：“天完全黑了，我们还去镇上吗？”
江敛看出来她其实挺想去镇上溜达，白天的时候院子里是真热闹，可天一黑，家家户户门稍微关晚一点，家里就到处是蚊子，大家就算都醒着没睡，也是老老实实闭门闭户呆在家里无处消遣，大院外头冷冷清清，只有河边松树下的凉凳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闲聊。
乡下入夜后唯一适合年轻人的消遣，真就只剩电视了。
“去吧？”江敛说，“下午也睡饱了，晚上肯定没那么早睡，我平时不爱看电视，可以去镇上转转。”
林珑眉眼盈盈，脸上藏不住笑地说：“那我去推外公的自行车。”
头发都还没拧干，已经因为晚上约好去镇上有点得意忘形了。
骑上车，江敛的短发很快被风晾干，林珑的长发在风中缭乱，也被吹得半干不干，她心无旁骛地用手指梳发尾，天高云淡月明，有时候又在后座抬头仰望头顶这片稀薄星空。
前座的少年身形挺阔，载着她在乡间小道不疾不徐驰骋，风吹稻田，惊起蛙声一片，路灯微弱，河流静谧，林珑低头看着他们路过一只又一只路灯，影子将他们的身形拖得很长很长，又渐渐缩变成一团黑影，复而拉长，如此来回。
路过需要上坡的桥，林珑拽了下江敛的衣服，“我下车推你吧？”
江敛转头露出挑衅的笑，“这么看不起我？抱紧坐稳了！”
少年从座垫上腾冲而起，奋力踩着单车，驮着少女缓缓艰难上坡。
快到顶点，上坡的速度越来越沉重缓慢，林珑的心悬着，即期盼他能载着自己一口气冲过顶峰，又担忧万一过不去，两人要一齐从桥峰连人带车摔下去。
摔到地面还好说，要是摔去河里，那可真是洋相出尽，澡都白洗了，没准自行车从此沉渊，他们年轻时逞能的“罪证”要等沧海变为桑田，几个世纪后才被打捞起来。
这么连轴在脑袋瓜里脑补剧情，没想到江敛居然一口气驮着她冲过顶点，而后便是刺激无比的自由落体下坡。
“啊——”林珑嘶吼。
江敛也畅快淋漓大叫：“啊——”
两只疯子在宁静的夜色里肆意狂欢尖叫。
听到谁家推开窗户的响动，似乎马上要伸出脖子骂人，林珑紧张地揪紧江敛的衣角，催促道：“快骑，快骑，我们这么疯，人家说不定要放狗咬我们。”
江敛弯起得意唇角：“狗追不上我骑车的速度。”
林珑朝天翻白眼：真放狗出来你就老实了。
两人吭哧吭哧骑去镇上，林珑在后座指挥，自行车穿过一条长街，林珑指着门口有三只熄火大煤炉的人家介绍道：“这是我二外公家里的芳姨妈家，芳姨妈和姨夫开了镇上最好吃的包子铺，他们家的素包子很有特色，卷心菜用盐腌渍挤干水分，脆生生的，拌馅料的时候还特别舍得搁猪油，这样包子蒸熟后菜叶就晶莹剔透和水晶一样，吃进嘴里也是一口流油，香的不得了！”
又路过一家落了卷帘门的五金店，介绍说：“这是我大舅公的二儿子开的五金店，镇上好多装修队都从这里进货，我妈说这几年镇上装修行情好，大舅公的二儿子挣了不少钱，到蔓城买了套公寓，说是以后让孩子去城里上高中，以后子孙能在蔓城安家落户。”
光是一条长街，就住了好多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林珑给江敛介绍的时候，眉眼柔和沉静，小镇不大，一出门就能碰上熟人，暖心的小镇处处都是浓浓人情味，泡在这样一处烟火气息处长大，日子是宁静而悠长的。
唯独路过一家门前栽着石榴树的人户，林珑眼睛的光晕黯淡了下来。
她的心扑腾一紧，环着江敛后腰的手，不禁紧了一寸。
江敛感受到腰上的力道，以为她坐不稳，扭头问：“怎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