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内心深处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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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政脑中，第一次对那个令父亲魂牵梦绕的女人，有了清晰的画像。
一双很清亮的眼眸，气质温婉恬淡，明明是很素的一张面容，却莫名足够深刻。
这种长相，看过一眼，就深深刻在了江政的心中，经年不忘、历久弥深。
江政不知道江敛有没有见过那张照片，他见过，刻骨铭心，以至于过去那么多年，看到眼前那个躲在屋檐下的女孩子，江政轻而易举联想起了照片上那一双清亮无比的眸。
江政轻勾起唇边一个无力的笑，真是上辈子欠了这种长相的，江家的基因里，一定深深中过某种蛊，不然怎么同一款脸，江家三个男人都栽在上头了？
“她是不是在等你？”江政拧头问钟楚宁。
“应该是的。”
钟楚宁的目光和林珑再次交汇，看见女孩脸上烂漫的笑，不明白江政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女孩感兴趣。
“你去忙吧。”
钟楚宁惊诧地瞟了江政一眼，面色犹豫。
江政朝她肯定地点点头，不用她继续接待陪同，“项目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整个上午钟工你介绍的很详细，午餐的时候，我会和周书记表明，我对这次合作的诚心和意向。”
钟楚宁暗暗松了口气，临时被打发，还以为搞砸了这次接待，没想到大佬直接发话有合作意向，还暗示会在饭局上顺带夸一夸她工作做的细致，这下钟楚宁安心了。
钟楚宁立在原地，目送江政由同事接引前去茶室，待那行人走开一段距离，便拔腿朝林珑驻足的方向小跑而去。
就在她跑向林珑的这段时间，江政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远处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天。
艳阳高照，像极了当年江敛坐在父亲肩头满园子撒欢跑的天气。
微微叹了口气，自己拥有了一切，却始终无法拥有父亲纯粹的爱，而江敛得不到江家的大部分财产，却轻而易举拥有了父亲几乎所有的爱。
好可惜，好感伤，一种坐享万里江山，却独自承受无边寂寞的落寞感。
江政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像当年疯子一般的父亲，为了逐爱，宁可抛弃权势功名，父亲所求是女人，而自己心心念念的则是父亲的怜惜和爱。江政太念而不得了，父亲即将离世神智不清之际，口中迷离呼唤的仍旧是考场上的江敛，而匍匐在父亲枕边倾听遗言的江政，听到父亲口中颤颤巍巍的江敛二字，泪流满面，如此心碎。
很多时候，江政情愿自己是一个坏小孩，他应该像母亲一样去嫉妒、去仇恨、去争抢，但他却又如此清醒冷静地目睹嫉妒和仇恨，给母亲带去的入骨伤害，因为不想成为第二个母亲，他清醒理智地选择放弃嫉妒、放弃仇恨、放弃争抢，他选择了羡慕与呵护。
羡慕与呵护是向上的、美好的，如此这般，或许他就能避免重蹈覆辙，做一个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快乐、光明、平静、知足。
父亲带着对江敛的牵挂与不舍走了，母亲勃然大怒，浑身的仇恨没了去处，灵堂上给了浑身是刺的江敛一巴掌，江敛负气离开，那是江政唯一一次的争抢与自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做一名体贴的兄长，第一时间挽留江敛。
于是父亲的入殓、出殡，江敛没有参与，全都由他陪着走完最后一程。
这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次能独享到父亲的时刻，原谅他内心深处卑微而又丑陋的欲念，对不起，江敛，平时父亲的爱你拥有的已经够多，最后这次，让我一回好么……
***
到饭点，钟楚宁准备领林珑去食堂吃饭。
“饿不饿？今天周三，食堂有红烧狮子头和啤酒鸭，啤酒鸭里的魔芋特别有味，比鸭肉还好吃。”钟楚宁在宿舍帘子后面换掉工装。
四人宿舍，钟楚宁的床铺在左下靠窗位置。
林珑正在参观钟楚宁书架上的壮观工科类书籍，回道：“不太饿，刚吃了芒果，楚宁姐，你平时是不是特别爱看书？”
果篮里最贵的芒果，钟楚宁一到宿舍就挑了出来，洗干净后就坐在窗边给林珑削芒果，林珑挺不好意思的，一个果篮里面只有一只芒果，结果钟楚宁把它给了自己。
“还凑合吧，平时除了看点书，就是参加厂里的排球队，大多时候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自在。”
难怪身材高挑又健美，打排球的姑娘个个都腿长手长比例好，钟楚宁也不例外，在人群中非常耀眼。
钟楚宁换好衣服，拉开帘子，林珑看见她换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青春大方带点儿成熟的柔美，裙子料子微透，能看出来她右边大腿上缠了一圈绷带。
她抿嘴笑了笑，“既然不饿，那就等我给伤口换完药，再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珑咋舌，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姑娘究竟拥有多强大的心脏，居然在厂里有医务室的情况，还坚持独自换药。
而与此同时，林珑也敏锐感知到，钟楚宁大抵是一个很难被人走入内心的女孩。
钟楚宁从书桌抽屉翻出来一瓶碘伏、一包一用棉花、一把镊子、一卷绷带，要拆绷带了，她喊林珑如果怕，就坐到她的床上看会书，林珑摇摇头，一幕幕看着钟楚宁动作利落地拆绷带、擦碘伏、铺纱布、缠胶带，整个过程极其平静，钟楚宁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动作稳得不像是在处理她自己的伤口。
那道长长的、丑陋得像蜈蚣的缝针伤口，刺痛了林珑这个旁观者的神经，但钟楚宁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语气轻松地说：“好了，我们吃饭去吧，希望没有倒了你的胃口。”
林珑讷讷摇头，“不会……”
眼前的钟楚宁，似一块坚强隐忍而封闭的钢铁，一个连伤口都强大到无视的女人，林珑发自内心由衷佩服。
所以，死哥究竟是怎么追上这么优秀的女孩的？林珑抓心挠肝，胸膛真是一万个未解之谜。
钟楚宁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突然噗嗤一笑，宠溺地说：“你刚刚的样子真像你哥。”
呆呆的木疙瘩，单纯而可爱。
林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她这，像死哥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往往意味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转头一想到蠢蠢的死哥，居然能给她找到这么高智的嫂子，又觉得他真是傻人有傻福。
“楚宁姐，我哥说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在景点给你寄明信片，估计再过两天，你就能收到第一张明信片了。”
“是吗？”钟楚宁微微笑着，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脸上表情却慢慢冷淡了下来。
或许她是想起了传达室的那些信吧，林珑猜测，看样子那个展平每个月跟月经一样准时报道的信，已经给楚宁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哼，等死哥回来收拾那个展平吧。
吃过午饭，林珑很自觉主动告别，钟楚宁迎战了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需要一个宽裕的午休时间来卸下紧绷的神经。
钟楚宁送她到电厂门口，来的时候手里是果篮和鲜花，走的时候，林珑手里是一袋卤牛腱子、一袋炸鸡腿和一袋花卷。
钟楚宁平时攒下来的饭票用上了派场，眉眼高兴地说：“厂里的同事，平时多余的饭票都有亲戚朋友可以招待，我家在外地，在蔓城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这些饭票无用武之地，今天总算开光见佛了。”
林珑的小尾巴翘得很高，心里不由跟遥远工地的江敛邀功：江少，看狗腿子我今天多争气，晚上咱们又能多添两个菜了。
嘿嘿，举高手里的几个菜，向钟楚宁真诚致谢，笑容明媚暖心，拍着胸脯仗义执言道：“谁说你没有朋友？以后在蔓城，我和我哥就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我们兄妹给你罩着。”
拿人不仅手短，嘴也短，卤牛肉和炸鸡腿一下子让钟楚宁抖出去五六张饭票，死哥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舍得，还是亲嫂子好！
钟楚宁目光里的宠溺和感动都快溢出来，轻声点头：“嗯。”
本来还想跟门卫大叔打个招呼再走，没想到人不在岗亭，等林珑走出电厂，才发现门卫大叔正端着一只饭盒，蹲在那辆耀眼的劳斯劳斯边上吃饭。
大叔看见她了，遥喊：“别过来了，天热，少走几步路，我在这看车，也不过去了。”
林珑点点头，不由侧目多看一眼，那辆阳光下银色车漆熠熠的迷人轿车。
真金贵啊，电厂都得专门派人看着，一刻不能离人。
正午的阳光沸烫，林珑在公交站牌下等了好半会公交，始终不见目标出现。
皮肤持续升温，晒得头顶都能煎蛋了。
没有等来公交车，原本停在电厂门口的银色轿车，却朝站牌方向驶来。
它跑起来的样子，像一把镀了流动浮光的银梭。
如果不是错觉，林珑发现那车越靠近自己，车速越慢。
直到它完全停滞在自己面前，林珑感到神奇而莫名其妙。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天上瑶池边的银衣仙子垂怜，竟宛宛屈尊到她这个渺小的凡人跟前，太过不可思议。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来一张俊美贵气的脸，浓眉星目，眉目神情颇似江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