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声波连上1998》坠珠葡萄

2、第 2 章 这祖宗给我

　　窗外雨幕焊天，青紫电光将整座城市劈得昼夜变幻。

　　林珑像盯着一台怪物机器一样盯着随身听，神经紧张到发麻。

　　不是她幻听吧？怎么随身听里有人朝她说话……

　　意识到不对劲，呼吸几乎凝滞。

　　愣了好半晌，才谨慎又疑惑地冲随身听“喂”了一声。

　　喂？

　　平地惊雷，随身听另一端的人，仿佛同样惊吓到，两边同时彻底没了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确定，又跃跃欲试互相试探的气氛。

　　“你能听到我在说话……？”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声音脆脆的，让林珑觉得耳朵浸在盛夏窗台冒泡泡的波子汽水里。

　　对面的人明显也被这场面搞懵了，“这不是随身听吗？老古董怎么还有打电话的功能？信号错乱窜台了？”

　　林珑用同样疑惑的声音，问道：“你也能听到我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眼前随身听里的磁带还在孜孜不倦转动着，但耳机里却听不到任何磁带音乐声，只有对面女孩和自己交流的惊讶话语。

　　林珑看傻了，觉得不是自己的眼睛坏掉，就是自己的耳朵中邪。

　　随身听怎么可能跟电话机一样双向交流？

　　对方用纳闷的语气抱怨：“这祖宗给我干哪来了，年纪比我还大的老古董居然能双向传输声波，幸亏没当垃圾清走，还挺好玩儿的。”

　　林珑听不太懂她说话的意思，但她吐槽自己手里那台随身听年份已经很久，林珑听懂了。

　　反正她手里这台一直都很正常的，林玮从音像店买来才小半年，差不多是市面上的最新款，颜色还是很骚气的艳橙色，自己偷偷溜进他房间偷用过十来回，可以听磁带，可以当收音机听电台，但都是单向接收声波，从来没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

　　问题估计不在她的随身听上，那么……是对方的机子比较高级神奇？

　　林珑提醒道：“你那台随身听有打电话的功能吗？”

　　随后耳机里传来对方捶打随身听的声音，哐哐哐。

　　“看来真不是幻觉，是一直有人在和我说话。”惊恐而又好奇，“这都是淘汰二十几年的机器了，听歌音质全损，打电话倒挺清晰。”

　　“我不熟悉这台随身听，我不是它的主人，它应该是我一个长辈留下来的，已经扔在仓库几十年了。我没有给你打电话，随身听没有拨号键，我只是随手打开了开关，里面的磁带转了起来，但传来的音乐却不像磁带发出来的，刚刚是你在哼歌吧？”

　　调子挺古早，一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音浪味儿。

　　对面小声吐槽：“旧旧的随身听，陈朽的小调，怎么感觉邪得要命……”

　　林珑瞠大眼，木木地，只觉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霍金说过，人类永远不要轻易向宇宙发射信号，因为你不知道等待你的外星人究竟是敌是友，孤独而独特的蓝色星球，最终等来的可能是无尽毁灭。

　　对方的身份不明，但林珑觉得她不太像外星人的样子，地球话说的挺好，口音甚至还听的出来带点儿蔓城特色，应该就是此时此刻本市某个角落的老乡。

　　从声音判断，这女孩应该和她年纪相仿，而且还是个外向的话痨。

　　一颗明媚又灿烂的小太阳，热情而又充满活力的嗓音，性格有点迷糊，嘟嘟囔囔的样子特别可爱，仿佛将蔓城连绵整个星期的雨都驱散出一片独特的晴朗。

　　对方注意到林珑这端的背景杂音，问道：“你那边是在看球赛吗？”

　　卧室的隔音不太好，爸妈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热火朝天的世界杯主题曲，像穿堂风一样穿过房门，萦绕在林珑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嗯。”

　　“好像是哪一年的世界杯主题曲……对了，是98年的吧？”

　　对方说话的措辞好奇怪，现在就是98年啊，街头巷尾，人们谈论最火热的事情，莫过于世界杯了吧？就连楼上听力不好差不多半聋的李奶奶，清早跳操的音乐都换成了《The Cup of Life》，还兴冲冲地逮着她炫耀，她们老年人跳操队也是互相有鄙视链的，音乐必须得时髦新潮！

　　虽然对方的语气还蛮礼貌，但林珑还是听出了一番嫌弃的意味，好似她在惊讶感叹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在听《The Cup of Life》这种陈腔滥调。

　　嗯，一种很隐晦的年轻人嫌弃老人味的吐槽……

　　对方继续话痨：“这曲子我爸洗澡的时候老爱哼哼，他说98年世界杯大决赛那晚，他约我妈去冷饮店看球赛，看到一半停电了，那晚下了好大的雨，据说还有几十年难得一遇的雷暴。大半夜路面满水，我爸背着我妈蹚水回宿舍……”

　　林珑一直微宕机的神经，终于在这瞬间被连接起来，赫然瞪大了眼。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另一边”嘴里提到的98年，对于对方来说，应该已经是很遥远的从前了吧？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林珑心脏一阵挛缩，颤抖道：“你那边是几几年？”

　　对方脱口而出：“2026啊。”

　　林珑：！！！

　　1998——2026，岂不是中间隔了28年？开什么玩笑？！！

　　更诡异的是，林珑随手将随身听里的磁带抽出来，耳机里女孩的声音依旧没有断线。

　　空心的随身听，依旧连线的声波。

　　对方短暂的静默后，耳机里传出一声偌大的“嘶——”。

　　听起来，八辈子的狠劲都用在这一声倒吸凉气里了。

　　没多久，随身听里飘出慌乱却又故作镇定的音调：“你别跟我说，你那边现在不是2026……呵～真幽默，我可不上你套儿啊！”

　　对面挺慌，林珑心底也慌。

　　科学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天上哐当作响的雷声，令原本就诡异的场面更加心弦紧绷了。

　　林珑心说，我还没说我也不上你套儿呢。

　　可能吗？对面活在2026，而她在1998。

　　但万一呢……？

　　万一对面的人真的活在2026呢？

　　林珑：“……要不……我们对对账？”

　　对面：“那你比较吃亏了，1998，你是过去时，我是未来时，你说的事情我随便豆包一下就能查到。”

　　林珑感到不可思议，“豆包？未来世界的粘豆包都进化到可以查资料了吗？”

　　她们现在这个时代，查资料最通常的途径就是去书店、去图书馆，去书中找答案。

　　另一边噗嗤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渐渐严肃了起来。

　　心底是真的发毛：还没开始对账，98就已经入戏演这么真？

　　如果不是演的话，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那真的很可怕了！

　　林珑说：“既然我比较吃亏，那就我占主动权先提问。”

　　“你问。”

　　林珑抬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又转头撇了一眼房门，外面客厅电视的声音一整晚都在嘈杂。

　　“98年世界杯的大决赛，最后哪支球队获得了冠军？”

　　对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安静了十几秒之后，读稿子一样：“1998年世界杯，法国队以3:0的比分，打败了巴西队。”

　　如果说对面在说谎胡诌，那这样极其笃定的答案，未免也显得太过天衣无缝了，说话时自信而又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今晚这场比赛的结果，在历史进程中真真实实发生过。

　　林珑打趣说：“刚刚我提议对账的时候，你是不是一早就在肚子里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毕竟她们今晚讨论的话题一直围着世界杯绕。

　　“怎么可能？”对方不服气，“你再问。”

　　林珑想了想，说：“按照你说的，你在2026，我在1998，我们之间隔了28年，那你能说说这28年之间发生了哪些特别的大事吗？”

　　对方：“我想想啊，1998、1999……就从离你近的说起吧，99年澳门回归，01年中国加入WTO，03年‘神五’上天，08年申奥成功……互联网兴起、科技腾飞、房价窜天……”

　　这一对账，林珑脑袋里的宇宙，嗡的一声开始了原始大爆炸。

　　思绪像被吸进了一片茫茫真空之中。

　　WTO？‘神五’？申奥？

　　一些陌生而又新奇的名词，在林珑小小的世界，野蛮而又强有力地破开了一扇窗户。

　　林珑好似站在巨大的无垠空间里，透过这扇窗抬头往天上望去，看见了一双慑人魂魄的上帝之眼。

　　她不由自主地捧起随身听，力道之大，指节泛白。

　　屏着呼吸，情感在一边说：不，怎么可能呢？随身听那头的人怎么会真的来自2026？

　　理智在另外一边说：如果不是真的，怎么解释眼前超越科学的诡异一切？至今为止，世界上还没存在过一台能双向传输声波的随身听吧？这机子买来半年了，之前一直都是正常的，偏偏今天出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林珑也懵了。

　　其实要验证对方到底是不是活在2026很简单，只要等今天半夜的球赛结果尘埃落定，她就可以基本确定对方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3：0，还蒙的那般自信，如果连这都能蒙中，林珑就敢信她。

　　只是林珑不知道声波会不会一直双向传输，如果声波突然消失了，谁又可以证明今晚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声波消失了，我该怎么联系你？”

　　对方突然笑出了声：“终于不演了吗？你蛮有意思的，咱们可以交个朋友，同城的话还可以线下面基，我住蔓城花港巷附近。”

　　林珑的心被刺了一下，呆住：“我也住在这附近。”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我住9弄，你呢？”

　　林珑讷讷地砸掉下巴：“我也是……”

　　两人异口同声惊叫道：“不会是3楼吧？”

　　窗外一道震耳欲聋的雷电在天空爆破开来，林珑从房间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一张煞白的脸。

　　林珑双手抱住脑袋，整个身体的每一寸毛发都颤栗起来，背后升起的寒意瞬间将她的体温吞没。

　　一种近乎休克的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整个房间，寻找着什么，像是在寻找另一个时空里此时彼刻一个可能存在的身影。

　　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漫不经心的语气终于严肃起来：“我叫林微夏，你呢？”

　　林珑：“好巧，我也姓林，林珑。”

　　同样的空间，不同的时间，相隔28年。

　　哐——

　　又一道闪电劈下。

　　对方微微颤抖的声音从随身听里传来：“林珑……好熟悉的名字。”

　　她确定，她应该在哪儿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