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徒》范醒

40、郁闷的重逢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逄树一直在关注于姓高级灵械师的信息，也暗暗猜测，十有八九，信息资料中的这个“他”就是他的于迷。甚至也细细思量过，现在这种情况是否适合与她见面。抛开自己的情感，只论事实，逄树想过七八种方案，既可以让感情依赖自己的小丫头安心，又不至于让自己的计划受到影响。可是，逄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方案还只是存于脑海，离付诸行动还很遥远的时候，自己会在这样无奈尴尬郁闷的情况下与她见面。

　　做为集迟区三大灵师团之一绿翔灵师团现任团长的逄树，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繁杂。无论是团员的管理还是灵师团未来的发展都需要操心。而且，最近花了很多的钱在他的私用方面，不得已，这位原先连基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先生开始了利用绿翔疯狂敛财的行为。

　　这倒没什么，成立灵师团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生财。只是，逄树先生在这方面毫无羞耻心与道德观，坑蒙拐骗在他眼里是非常正常的生存手段，当年于迷和禹山为了养活他就是这么干的，所以，绿翔灵师团现在在集迟区的灵师圈内声名爆起，最近半年来，实在是做了许多让人掉眼球掉假牙掉假发骇人听闻的举措了。

　　在逄树的领导下，绿翔的手伸得很长，不只是灵师圈，不只是灵械制作与销售，这些灵师团传统商业项目，而是许多民营商业项目也在短短半年间也被绿翔用各种手段迅速侵入，当初不屑不愿甚至恼怒逄树摒弃传统的灵师们，在得到巨大利益之后全闭了嘴。

　　而逄树沉默强势的性格在成为绿翔团长之后不但不妥协，还变得更加锋利了。做计划时毫不在乎团员们的反对，分配利益时也毫不在意团员们饱含感激的笑脸，一派我行我素，永远的面无表情。这样的逄树最后反而得到大部分团员的支持，甚至以他的冷酷性格为荣。这样的结果，要是于迷在，肯定要无语问苍天，说他狗屎运了。

　　但要就此结果说逄树是商业奇才，那完全是胡扯。逄树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记得于迷当初曾开玩笑地说过：这世界最好赚的钱是女人和孩子的钱。这，其实是于迷脑中存在的另一个世界的信息。那也是在那个世界军火之类的暴利并不是合法经营范围的原因。而这里，战斗灵械的商业项目不但完全合法，而且，真要论利润率，比逄树提出的这些服装玩具之类的项目要大得多。

　　但是，军转民本来就有技术优势在，再加上背景的强大，无论是兼并还是创业都是一路绿灯，做起来顺风顺水，产业做大了，自然来钱快而稳。不象战斗灵械这种军火类项目，竞争太强烈，个个背景不凡，绿翔这样的灵师团在这个项目上根本不占什么优势。如今……逄树只是下了个命令，只求目的，不问过程的作风，让绿翔所有人都学会诡诈，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达到目标，半年而已，绿翔的经济状况已隐然是集迟区灵师团之首。到了这时，其它灵师团想介入民用行业，却已失去了先机，绿翔一头独大了。

　　不论别人怎么想逄树，觉得他如何神奇伟大或者如何大逆不道，逄树自己却全然没有感觉。他只在乎公器私用时钱够不够用，人听不听话，其余完全不放在心上。所以，逄树才会陷入于迷后来所见的无奈尴尬的境地。

　　这事说起来相当香艳，在别人眼里也许算是艳遇甚至是奇遇，但在逄树眼里却只是麻烦——逄树被番生使区却家的却雁看上了，而且死缠烂打，认定了烈郎怕缠妇，仗着逄树不也把她怎样，天天追着逄树不放。

　　说起这个却雁，其实算不上却家嫡系，但怎奈这女子性格非常精乖，长得又特别象却家现任家主却毓，所以特别得却毓的喜爱，护在身边长大，受宠不下于一般的嫡女，这也使得却雁颇有些纨绔子弟之风，娇宠任性总有一些。番生使区的却家已连续五代都是女子当权，却雁又是年仅二十三就跨进高阶灵师的境界，在心底里，却雁更觉得自己有几分执掌却家的可能。

　　此次，一年多来，打着商业交流的牌子，却家派了人来到集迟区，却雁主动请缨，是存了几分立功的心思，只想着在下次竞争家主时能多有几分胜算。

　　谁料得，看似简单的任何竟然出奇得曲折。先是目标人物于迷等人的消息半年前突然消失。而最近道奇松又莫名晋升传奇，平白让却雁受到了责骂。明知道这种责骂不过是迁怒，道奇松晋升让五大家族均变得谨小慎微，可这又关发出消息的却雁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挨骂这件事本身让却雁大受打击，这是家主宠眷渐淡的一个预兆。如果宠眷不再，却雁深却知道，别说下任家主，就是下任家主上任后，自己生存恐怕都有极大的问题。谁让自己这些年让那么多人红了眼呢？

　　这样想着所有不妙的可能，却雁对于任务的细枝末节都变得吹毛求疵起来。眼下，亲历道奇松晋级的于姓高阶灵械师的消息就变成了唯一可以拿出手的功绩了。却雁万万没想到，自己到最后竟然连钱财都比不过一个小小的灵师团，如此一连串的打击，让却雁出离愤怒了。

　　于是，却雁咬牙又咬牙，亲自找上了一直抢购于姓高阶灵械师信息的逄树。无论是和谈还是对抗总要有个结果，这样拖着，最后死的肯定是自己！结果却大出所有人意料，甚至也大出却雁自己的意料之外——却雁竟然对冷漠冷酷的逄树一见钟情了！

　　人说大富之家育情种，说的正是却雁这种。她见识过泼天的富贵与权势，也见识过盖地的黑暗与血腥，她自认见多识广，历尽千帆，其实从未经历过忧患，从小被包裹着蜜糖长大，对感情这种东西从未付出，从未尝试，甚至于从未想过。可真的是遇见了，就会完全爆发，整个人被淹没。以为这世上只有情爱这一件事，只有爱人一个人，有情饮水饱。什么身份富贵权势全成了浮云，可以随手抛弃。那些家主的梦想，在遇见逄树的这一刻，却雁突然发现那些很无聊，自己一心一意要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个眼角都不瞟自己的冷酷男人罢了。为了他，自己连命都可以放弃，更何况是身份之类的无聊玩艺？

　　这就是于迷与却雁的区别。经历过别说吃肉，根本吃不饱，饿极了只能喝水的日子，在于迷的心里，情爱这种东西，有，固然可喜，但它们远没有温饱更重要。可以为感情付出，累或苦或痛都没问题，所做的一切但求心安。但是，再大的付出，也不是无休无止，于迷对感情有底线，她不能放弃尊严，也绝不是付出性命。所以，离开逄树与荆序，于迷虽然想念，依旧能好好活着。甚至经历了谢尔盖的死亡，于迷依旧好好活着。就算于迷最后做不到答应谢尔盖的事，只要是尽力了，于迷还是会没心没肺地好好活着。她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特别是感情这种脆弱的东西。她会记得，但不会让它们成为拖累。

　　逄树不喜欢被迫与人挨得太近，特别是非主动地肌肤相亲，有种侵入领地的别扭与愤怒，甚至还隐隐有种恶心感。哪怕是象却雁这样的大美人。却雁长得非常有番生使区美人的特色，眼凹鼻高，眉浓唇丰，举手投足间性感撩人。她的身份，她的长相，甚至她说话时别别扭扭又别具温柔的腔调哪一样都让男人们趋之若鹜。可惜这些男人中不包括逄树。

　　逄树见识过属下见到却雁就神魂相授的样子，心里总是不以为然。在逄树心里，他也许不能确定爱情这种东西长什么样子，可他能确定，他唯一能接受在自己身边，与自己挨着很舒服很喜欢的女性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于迷。只有她握住自己的手，被自己抱在怀里，或者在自己面前哭得傻乎乎的时候能引发自己的“正常”情绪，温暖或者是怜惜，别的人……只会让自己恶心。

　　漂亮不漂亮，性感不性感什么的，逄树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每每被却雁缠住，都要在心里狠狠压抑，生怕自己一个小任性就要掐断眼前这个所谓的大美女纤细的脖子。

　　要顾忌却雁是却家在集迟区的代表，要顾忌却雁是却毓最宠爱的小辈，还要顾忌却家在集迟区的势力。它们表面看起来没有绿翔风光，但暗势力却不可能是绿翔能抗衡的。再加上，正在谈判的几项合作项目，个个都利润丰厚，如此种种，逄树不得不闭紧了嘴，能躲则躲，坚决不多说一句废。可惜，逄树难以想像的是，别人却雁小姐喜欢的就是他这付冷酷劲儿，想让人知难而退，真是力用错了方向。

　　“逄树~你看这个合作条件怎么样？”饮茶厅里，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在看着眼前这个娇嗔的却雁，却雁眼里却只有逄树一个人，刚才死扒在逄树身边，却被他一把推开，真是无情……都无情得这么迷人~半个多月来，这样的待遇却雁早已熟悉。说不生气那不可能，但是，因为对象是逄树，所以，却雁可以忍耐。完全忽视饮茶厅里其它男性对逄树仇恨的目光，却雁双目含春，一瞬不瞬脉脉看着逄树，身体努力向前倾，露了三分之二的白花花的柔软就完全暴露在逄树面前。

　　逄树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他旁边的助理发出一声明显的吞咽声。逄树没有说话，也没理却雁非常不耐烦瞪向助理的目光，直接把光幕一转，移到助理眼前，冷冷道：“我们绿翔，合约谈判方面的主管是这位卢康先生。我不过是陪同人员。关于合约方面的任何问题，请却小姐与卢康先生细谈。另外，请称呼我逄先生。”说完，逄树兀自把目光移向窗外，完全无视却雁随之而来的愤怒与卢康的尴尬。

　　却雁深吸一口气，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是块石头都捂热了，这么大个人竟然连续十天都给自己这样的难堪，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灵师团团长！逞着自己喜欢他，就敢在自己摆这种谱？！不过……谁叫自己喜欢他呢？

　　却雁忍下气，看着逄树。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眼？硬朗，线条分明，气质更是霸气冷凛，象骄傲至极的雪狼王，孤独强大，冷静自信。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属于我却雁？！

　　却雁看着逄树心不在焉的表情，心动情动，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把握住逄树握住茶杯的手，指节分明的手，坚硬有力……却雁心脏狂跳：“逄树，我爱你……”

　　番生使区的女子热情如火，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可是，真是眼睁睁地看到这么一场表白，饮茶厅里的人还是立时鸦雀无声，卢康更是退也不是坐也不是，半张着嘴，完全傻住地看着自家强大的团长。

　　“逄树，我们……”可能是第一次感受到心爱的人的肌肤，却雁小姐脸红心跳之余完全忘了逄树的冷酷，脑中全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甜蜜生活，笑得灿烂如花：“我们在一起……啊！”

　　——“啪！”

　　却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逄树几乎是本能地，陡地站起来，手一挥，却雁只感觉握住逄树的手突然变得滚烫，不由大叫一声松手，然后就被一投力当胸推过来，整个人在过道上摔出去三米，呈一仰八叉状，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此时的饮茶厅已经不是鸦雀无声能形容的了，所有的人完全本能地摒住了呼吸，瞪着美人狼狈凌乱，没一个人敢动一下。刚才的仇恨此时真成了浮云。连却雁都敢打的人，谁胆子太肥了还敢恨？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却雁带来的手下，也不是卢康，不是其余任何一个人，而是把却雁拍出三米远的罪魁祸首——逄树。只见逄树在一片死寂中皱紧了眉头，拿起桌上的消毒液往手上狠狠地喷了两下，然后再拿出白色手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擦了个遍，然后……把手帕丢进了垃圾处理筒！

　　轰的一下，全场炸开来，已经有明智的人迅速退场，饮茶厅的主人连出来要茶钱的胆量都没有，只能恨恨地看着人群迅速退散。而地上的却雁被人扶了起来，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完全成了绛紫色——气的。她此生尊贵，哪曾受过这等羞辱？！哪怕是自己爱的男人也不行？！既然好言好语的不行，那就换个方式好了。

　　却雁直接一举手，不用说话，却雁的手下已冲上前去。自己的主子受辱，也是做为属下的责任。不当场找回场子，将功赎罪，难道还等着回去以死谢罪？！

　　逄树一方只有他与卢康两人，而卢康不过是商业长才，灵师方面等级却并不高。而逄树做为团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丢下卢康逃走，不得不一人独对二十个番生使区精英灵师，还得护着卢康。他，可是逄树的聚宝盆啊！

　　逄树当初面对绿翔灵师团的七八十人，不但有荆序这个强手，还有谢尔盖这个顶级灵师，再加上那七八十个人是司徒善朗临时凑的，并不算是绿翔的核心成员。最后虽然并没有受大伤，却还是为绿翔所擒。现在，这二十个却全是番生使区的精英，再加上身后还有个累赘，逄树的实力再精进，也绝不是对手。虽不至死，但想全身而退却颇有些困难。心中也不免有几分后悔，早知如此，自己也多带些手下前来就好。只以为是商务谈判，自己又多加容忍，谁料到如此境地？却雁一女子竟也敢……逄树某些方面很有洁癖，现下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

　　却雁在一旁掠阵，眼见自己人就要获胜，刚才心中的愤懑消退了些，对逄树这个心爱之人的感情再次浮上来，柔软又心酸，瞪着左支右绌的逄树大喊一声：“逄树，只要你现在从了我，我就饶了你和你的手下！”

　　逄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于迷从门外走进来，见到这场面，猛地顿住，看见自己的时候，一脸诧异，惊喜或惊怒，完全分不清楚，只是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向自己。逄树只觉得一口血溢上来，差点喷出来。这场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家去，晚上才能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