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徒》范醒

26、劫车

　　中型长途梭车行驶在荒原上，为了安全是完全密闭的。车上也配备有灵师护卫，但这种日常工作非常烦琐，所以灵师的级别都不高。一辆中型长途梭车上大约十名灵师护卫。

　　这些灵师护卫需要防范的是魔兽，一般情况下很少有盗贼灵师团会去打长途梭车的主意。因为没有一个客运公司不是没有背景的。而且客运的繁荣当然第一要素就是安全，没有安全保证是不会有客源的，在这方面，哪怕是竞争对手也是立场一致。所以，敢打长途梭车的主意，就等着被所有的客运公司联手报复吧。

　　长久以来，这样的制度下，客运的安全极少是人为的问题。集迟区的客运算是安全的线路。显城到水娥县虽然比较长，但旅客们依旧很放心，不是在看梭车自带的收讯节目，就是在睡觉。偶尔几个在聊天，但象于迷四人这样哭哭笑笑的，并不多见。好在他们坐的包厢，并不会吵着别人。他们这样的行为看似热闹，其实也是因为难得地放松。可偏偏就在他们放松时出了事。

　　自于迷哭起来，谢尔盖就赶紧把给妹妹的礼物收起来扎严实，再不敢拿出来。在旁边又是讲拙劣的笑话还顺便做鬼脸，完全把于迷当小孩子在逗。不过，于迷反而被他这种傻里傻气倍显真诚的行为给逗笑了，挂了一脸的泪，还有鼻涕就笑了起来，看起来和谢尔盖特配，一对傻。

　　二人正在对笑，梭车突然停了下来。逄树从假寐中睁开眼，一脸严肃地看向窗外。荆序也坐直身体，很自然地配合逄树的行动，转头看向包厢外面。连刚才还在笑呵呵的谢尔盖都立刻敛了笑容，把于迷护在身后，戒备起来。

　　“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旅客。行程是突然遭遇一群迷眼蜂，梭车大约需要停留十分钟。本车灵师会尽快解决问题。在此，谨代表本梭车全体工作人员向所有旅客深表歉意，感谢您的谅解，谢谢。”

　　非常标准的集迟区腔调的播音。

　　旅客们一听这番解释纷纷放下心来。迷眼蜂是一种食肉性魔兽，非常危险。它们虽然名字叫做“蜂”，其实体形足有人有脑袋大小，不但能在空中飞行，最可怕是它们还会变色，经常让人分不清它们的方位，所以叫做迷眼蜂。它们最致使的武器是它们的喙，不但尖锐，而且会放出箭状能量刃，可以远行攻击。

　　虽说迷眼蜂非常危险，那也是对一般来人说。它们一群并不多，顶多三五个，所以，有灵师护卫在，不过是费点功夫的事。

　　所以，旅客们听到这个解释立刻就放心下来，就是都很清楚这一点。转眼就该干嘛干嘛了。

　　过了七八分钟，梭车依旧停驻在原地。于迷开始有些不安起来。因为广播上说十分钟，那是给他们自己留了个很大的余地在。如果只是一群三五个迷眼蜂，对上十个灵师护卫，五分钟怎么也都解决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于迷看向窗外，窗外却只是荒草凄凄，还有大片没化掉的雪，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迷心下一动，把自己感知细丝探出去，可是还没探出多远，就不由脸色一变，应该不只她，也许车上所有有灵师级别的人都能感受得到，不远处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这绝不可能是迷眼蜂释放出来的。哪怕是一百只迷眼蜂也不可能！

　　果然，于迷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三个男性都已迅速地站了起来，逄树走向前，却被荆序一把拉住：“我去。”

　　逄树看了荆序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一把拽过于迷，把她护在身后，看着荆序走出包厢，向门边掠去。而谢尔盖的速度更快，他不用与谁配合，行动更自主，荆序还没到，他已经先到了门边。

　　只是他们俩个都没有挨上门把，因为坐在散座区的人离那里更近，他们已跑到门前，谁都想第一个跑出去。强大的能量波动，吸引力是也同它的强度一样大。同样，危险度恐怕也一样大。

　　隔着窗户，于迷的余光觑见几道流光朝车门位置疾射过去，心中一紧，不用想便知挤在门前的那几个人难逃一死。念头一闪间，不禁有些庆幸荆序与谢尔盖没有在最前面。

　　还没有想更多，那几道流光就轻而易举地穿透足有十几公分的金属车门，几声惨叫，一片血花，车厢地板上瞬间倒下几具尸体。

　　这下，不论是不是灵师都明白怎么回事了。车上立时一片混乱。尖叫、哭喊不绝于耳。

　　于迷刚想开口，突然逄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顶帽子给于迷戴上，于迷一愣，立刻明白，几乎是同时，迅速地把自己的裙子一扯，露出里面的行装裤。只这么两下，于迷已显得就象个小男生了。这个习惯是于迷与禹山经常做的。两人骗了人要跑路，这招常用。只是于迷没想到逄树竟然也知道，而且还备了帽子。

　　只来得及把裙子随手塞进背箱，四个灵师就煞气腾腾地飞进车厢。为首的灵师是个光头，配上一脸横肉，冰冷的眼神，看上去非常吓人。他们进来一句话没说，漠然抬起手，几首流光闪过，尖叫哭喊得最厉害的几个人登时变成了碎肉铺在了地上。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象被关掉似的，车厢内连呼吸几乎都听不见。

　　“都闭嘴，不然就死。”光头灵师的声音不大，甚至也不严厉，但这抬手杀人的举动却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个个一脸惊恐，面无血色。

　　三个灵师守着旅客，一名灵师则进入驾驶厢，没一会儿，梭车再次启动。雪和冷风从破了的车门里灌进来，车厢里的温度一下就成了零下，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敢出声。

　　于迷和所有人一样，被逄树拉着蜷在座位上。于迷看向荆序与谢尔盖，却见他们俩个虽然也与其它人一样噤若寒蝉，但表情都非常镇定，特别是谢尔盖，他甚至还看着留守的三个灵师的战斗灵械挑了挑眉，显然是有所发现。

　　于迷闭上眼睛，重新把自己的细丝感知散出去。自从得知自己的感知探测别人很难感知得到之后，于迷就把这项战技当成了日常活动，力求把它练得炉火纯青。现在，正是用得着的时候。

　　果然，不出所料，来的并不只是这四个灵师。靠四个灵师就想劫长途梭车，想也觉得太大胆了些。于迷数了数，她感知到的，车外还有十八个灵师，虽然感知强度不知，但应该与打前锋进来的这四位差不多。

　　二十二个……足可以算是一个灵师团了！怎么可能没事来打劫一个客运长途梭车？油水实在太少了，与他们的劳动相比，完全不成正比。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们要劫也应该去劫货运才是。

　　于迷睁开眼，转过头去，正想把刚才探到的消息告诉逄树，却发现逄树的脸色惨白，额头还有冷汗！于迷一把握住逄树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

　　怎么、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而且，逄树自己就是药师……于迷现在不敢出声，只能一边观察逄树的情况，一边偷偷在自己的行装袋里摸药。

　　于迷的目光向下时，不由吸了一口冷气。逄树的肋下渗出一片腥红。他……他什么时候受的伤？！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的那套“长锐”？！不过，想想也是，道奇家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他轻易得手？突然想起刚才荆序主动出击，难道他也知道逄树受伤了？！所以，才急着要离开显城？

　　来不及心痛，来不及愧疚，什么都来不及。于迷急得一脑门子汗，她可完全想像不到如果世界上没了逄树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个头小，被逄树护在身后，手上有些动作都在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幸好于迷的伤药一向放得比较靠外，只摸了一会儿就摸到外伤药。可惜不能外敷，不然好得更快。于迷也管不了那么多，拿出内服药还有补充能量的药丸从逄树的臂弯下穿过去，递到他的嘴边。

　　逄树连眼珠都没转，直接张了嘴，咽了下去。咽得很艰难，因为逄树做药丸太大了。

　　让于迷奇怪的是，这些灵师既没有再杀人，也没有来劫财或者劫人，而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甚至神色间还非常戒备。

　　梭车偏离大道，窗外的景色由荒原慢慢变成了从林。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丛林越来越茂密，车不时地被树枝挂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支持梭车的灵师们的脸色也越来越紧张，车外待命的灵师们被树枝挂过，不知什么惨样，但没一个人出声。

　　谁都知道丛林的危险度远远高于荒原。旅客们也一样，连灵师们都紧张恐惧的地方，他们不过是一些普通人，关于丛林的危险他们不过是从收讯台从光幕知识中得知，却从未想过会真正经历。眼前的情景就在他们眼前，想到那些以前记忆中血腥恐怖的镜头，不由齐齐发抖，虽然不敢出声，但牙碰牙的咯咯声却开始络绎不绝。

　　于迷没管这些，只是紧紧握住逄树的手，半个小时，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睁开眼，侧过头，对于迷勾起一个安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