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7只风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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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选择，阿尔绝对是愿意做一个友好拜访的客人而非直接闯入的恶客的。
但人类对魔神的礼貌不屑一顾，在拒绝后还试图以武力驱逐。
阿尔觉得很伤心，嘟嘟囔囔地跟他心爱的小精灵抱怨了好久。可小精灵压根儿没有显出身形来安抚他，这让脑子里只剩黏黏糊糊粉红气泡的魔神更难过了，带着一肚子的委屈，不满地直接闯入了草木之主闭关冥思的静室里。
“布耶尔，你为什么要——欸？”到嘴边的抱怨还没嚷出便消失成困惑，他仰头看着净善宫深处悬在半空的那个的透明绿色球型装置，不解地踩着空气凑近，迷茫地挠了挠头，“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布耶尔？”
被密文拘禁在装置中的小小的女童错愕地睁大眼眸，大大的青绿眼眸中满是震惊。
“你怎么……”她的话没能说完，不请自来的魔神已经无礼地伸手敲起了那颗绿色的“球”。
“布耶尔，快点出来！是你先说我可以来找你的，结果躲起来不见人的也是你。缩水成小孩子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了吗？”阿尔不高兴地鼓起脸，自顾自嘟哝道：“我会一个人来须弥，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喊你去参加聚会的……”
自觉被老友戏耍冷待了的魔神这会儿只顾抱怨，压根儿没意识到眼前的小女孩其实并不能算作是那位久未相见的故友。在他的认知里，不过是那位草木的主人因某些意外导致身形变成了幼童模样，其本质并没有任何改变。
……他大概忘了记起曾被告知的现实。
那些在他记忆里仍旧鲜活的人，多数早已逝去。而眼前的孩童，也的确并非昔日的大慈树王。
这位新生的、被称之为“小吉祥草王”的稚嫩的草之王同样认为，自己不应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她打断抱怨，坦言自己并非大慈树王。
阿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该不会把自己弄失忆……”他皱起脸，“啊，不对。你还找我说了话，怎么可能失忆！”他斩钉截铁，态度总算不那么散漫了，“为什么否认自己，布耶尔？”
“因为继承了「布耶尔」这个名字的我，的确不是大慈树王。”小小的神认真开口，试图向不了解前因后果的陌生魔神解释清楚这个误会，“五百年前，大慈树王消失，我则作为了新的草神诞生。”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阿尔蹙眉，“你认为自己不是她，那你能说清你和她的魔力气息为什么会一模一样吗？”
这实在是位固执己见的客人。
“现在的我无法给出恰当的合理解释。正如月亮无法媲美太阳的真正光辉，我的能力与学识也远远不及大慈树王。”
幼小的神明有些苦恼，可对于大慈树王的旧友，她仍愿以最大的善意与友好来接待，哪怕现在的她不过是只不得自由的笼中鸟。
然而她并不知道面前的客人，即使是大慈树王，当年也常常会为之感到苦恼和无奈，到最后无奈笑着妥协的。
所幸，那位同样随心所欲的风神阁下不在，不然新生的小草神恐怕要更加头疼了。
并不满意草神回答的阿尔摆弄着颈上的绿宝石坠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揭去时光滤镜后，他总算愿意重新捡回自己的脑子，回想起当日温迪曾说过的话。
是「布耶尔」，也是继任的草之王。
唯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摩拉克斯那套酒樽，原来真的只剩下两个了。
久别重逢的欢欣冷却，少年神情转淡，唯剩些许怅惘如云雾渺渺，于眉眼间萦绕不散。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须弥的新主？”
客人的态度不再熟稔，明显疏离冷淡下来，这反倒令小草神松了口气，稚气的脸上扬起端庄笑容，“你好，陌生的客人。我叫纳西妲。”那位小小的、新生的草木之神温温软软开口，柔软的声音里多少有几分忐忑腼腆。
“你好，纳西妲。”看似病弱的苍白少年在礼节性问候之后，以礼貌的态度和语气，提出了并不礼貌的问题，“也许我可以冒昧地向你询问一件事？既然作为新的草之神降生，那么想来你也继承了布耶尔……也继承了草之神应有的「权柄」或者说「权能」吧？”
纳西妲眨了眨眼。她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对自己的审视，不带恶意却也绝无亲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带有何种心愿前来呢，远道而来的客人？”年幼的神灵轻声问：“正在被焦灼炙烤的你，想要从我这里获取怎样的甘露？”小小的女神对自己的处境只字不提，关切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真诚开口道，“若能为远行的飞鸟照亮迷雾，对无法发光的月亮而言，亦会是值得欣喜之事。”
阿尔注视着透明绿色球型装置里小女神那张与旧友相同却年幼的稚嫩面容，微微阖眸，心中无声轻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说这个继承了「布耶尔」之名的新生草神与故友无关，阿尔是不信的。宛若树王幼年体的外貌以及如出一辙的魔力都在毫不遮掩地直白摆明两者间密切的联系，唯一的差别大概正是缺失了曾经的交情。
此行的目的正是世界树，前往世界树中心则需要作为世界树化身的草木之主放行。但不管「布耶尔」是缩水失忆成幼童还是当真已死去，如今相识的那位「大慈树王」不在却是铁定的事实，而对自己全无了解的这个草之王未必会同意这种可能会给世界稳定带来巨大风险的过分请求……
在无法考虑交情的情况下，该讨论的就是利益得失了。
我能给出什么？
或者，我需要给出什么？
对纳西妲缺乏了解的阿尔飞快思考起来，他并不知晓，年幼的草之王同样满心忐忑。
五百年前被教令院的贤者们自焦土的废墟中接回须弥的纳西妲始终迷茫着自己作为神明的资格。身为智慧之神非但没有全知全能反倒与普通孩童智慧相仿的她被失望的贤者们以保护为名禁足净善宫，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中，年幼的神明无法不质疑自己，她迷茫于自己是否真的拥有神的力量，甚至迷茫起自己的存在是否真的有意义，哪怕她正一刻不停地不断学习着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一切，逼迫着自己努力尽快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明。
大慈树王的光辉是太阳，那我便只是月亮，身上笼罩的所有光亮全都只是因太阳而存在……
年幼的神灵一边追逐着太阳，一边无意识轻视贬低着自己。
——而现在，自降生起从未有机会与「太阳」相见的纳西妲，见到了曾与「太阳」同耀的星辰。
不是像之前在梦境里那样的相见，而是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慈树王昔日的友人。
——我能为他做什么吗？
——我能为向大慈树王寻求帮助的他做什么吗？
——我能代替大慈树王为他完成心愿吗？
纳西妲无法辨别清楚这一刻在自己内心涌动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月亮」无法替代「太阳」，那么微弱的月光是否也能照亮黑暗，是否也有可能得到那些与「太阳」同样光辉的恒星的认可？
小小的神灵惴惴不安，却又满怀期待。
阿尔沉吟，他看出了小姑娘对大慈树王的憧憬与向往，既然如此……“既然你不是她，我的事便暂且不谈。”对外素来淡漠的魔神开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情绪寡淡，“不过，倒是有另一件事，或许你可以为我解惑。”
他平静道：“在我拜访前，她借神谕者之口，向我提出了请求。”
纳西妲：！！！
草之神稚嫩的脸庞上霍然布满惊愕，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四叶花的瞳孔，似乎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诞的笑话。
“……”
“我相信你的话，即使这听起来很荒谬。”过了好久，纳西妲轻声开口，干涩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正如她尚未平静的内心，“也许，你愿意与我详谈——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的一部分。”阿尔冷淡颔首，脑子里还在思考自己所能给出的筹码。
纳西妲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何自己会有种快要掉眼泪了的感觉。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从「虚空」系统回流的讯息让她面色一变，没有再继续难过下去的时间了。
“你先离开！”小小的女神急声道，“别让人发现，快！”
阿尔微怔，在见着小姑娘急切的模样后，还是依言匿去了身形。
无法再感知到那位客人的痕迹，纳西妲松了口气，随即握了握小拳头，谨慎望向了净善宫紧闭的大门。
很快，那张门被粗暴地从外推开，一队脖子上系着绿巾的佣兵持械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47只风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