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客要成为商界大佬》酒客云

72、第七十二章 风云突变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擂台周遭的尸体才被清理干净，浓厚的血腥味儿充斥了附近的三条街道，直熏得人想要作呕。

　　百花城许多年都不曾这样安静，一半的店铺市集都关了门，即便开着的也大都无精打采，大街上空落落的，许多人家关门闭户，只是小院里透着点燃的香烛和飘摇的白幡。

　　他们有亲人或朋友死在了这场评剑大会的飞来横祸里。他们需要时间，慢慢平复心中的愤怒和悲伤。

　　可百花城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急报！”一个士兵在城主府外滚下马来，“不好了王爷，阿黎国向我们宣战了！”

　　就在官兵将那场混乱清扫干净的次日，一支飞箭订在了城门口，箭上扎着一纸战书，单方面宣布两天后开战。

　　“他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居然还送了战书。”信王将那支箭咔一声折成两段，“呵呵，还真是欺我城中无人啊。”

　　那日叛乱最后抓住了几个俘虏，严刑拷打之下有人招供：“我们是流冥的人，我们门主与阿黎国国主达成了交易，内外呼应，一举拿下百花城。”

　　“怎么个内外呼应法？”信王阴沉地抬了抬眼皮，“杀我吗？前城主张百花就是被你们用这手段暗害的吧，你们真的以为，杀一个城主就能拿下百花城，覆灭我唐国？”

　　那受刑者却是再也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无论如何拷打逼问，他能发出的也只有声声哀嚎和惨叫的“我不知道”。

　　眼看问不出更多，那信王也没有在监牢里多耽搁，起身就朝外面走去，一路走一路向迎上来的好几个人依次下令：

　　“立刻八百里加急传书回王城，附上阿黎国战书，边关告急，请务必来救。”

　　“加固城防，清点军械及粮饷，今夜子时之前向我汇报。”

　　“对了，先对百姓封锁消息，不可制造恐慌。”

　　说话间他已走到监牢外，幽幽地舒了一口气。传令的人已经各自领命而去，他回头一看，又是只剩下一个辛易雪站在他身后。

　　“看着本王做什么？”他瞪了辛易雪一眼。

　　辛易雪干笑两声：“我只是没想到，王爷还是个这般临危不乱的人物。”

　　本届评剑大会显然是个很大的失败，从前如世外桃源般支撑了那么久的百花城的稳定局面，在这次动乱下也变得岌岌可危。许多人怀念着逝去的老城主，如果张百花还活着，百花城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些议论所言非虚。然而也有人站出来说，那日无数刺客朝着信王涌过去时，这位一向看上去并不怎么体恤百姓的年轻王爷居然下令让士兵们下去疏散人群，身旁只留了十名贴身护卫和一个辛易雪。

　　事实上那十名护卫也没起到太关键的作用。除了开头的那次，辛易雪还为这位信王挡下了至少三道暗器和两次突袭，往往致命一击结束了，其他人才来得及冲上去做肉盾。

　　战至最后，十名护卫，七人战死。

　　信王始终一步不退，直至台下乱党尽数被剿灭干净，他才踏着一地的尸身和鲜血，宣布了哀悼逝者和彻查此案的命令。

　　辛易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位信王。说他是个莽夫，他在危急时刻的命令又颇有条理；说他爱民如子，他的野心和权欲又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这样的一个人，能稳住当下的这场乱局吗？

　　不能。

　　正所谓毁树容易栽树难，张百花死后再无人能镇得住这唐国西疆的内忧外患，信王的强硬手段更是让整个百花城许多说得上姓名的家族与他离心离德。

　　如今又加上一个导火索似的评剑大会。无数暗涌已经潜伏其中，只等爆发的那一刻。

　　阿黎国的战书说是两日后开战，然而前线的探子并未探到一兵一卒，这似乎只是一个烟雾弹，要让百花城里的人们自己先乱起来。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

　　信王封锁消息的号令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每日城门一开，无数人便拖家带口的向东逃难。

　　于是信王又下一道指令：“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从明日起封锁城门，除有文牒者放行外，其余人只进不出！”

　　辛易雪和所有官差一样忙得要命，但她还是抽出时间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师父陈厉养老的宅子，另一个是四海剑室。

　　她对师父说：“这里快打仗了，您要不要出城避一避？”

　　老剑圣一瘸一拐地扛着米袋，头也不回：“不去。”

　　辛易雪又去了四海剑室。

　　四海剑室甚至还在照常运转，只是少了几个熟面孔的伙计。林羽在店门口迎来送往忙前忙后，一副继续安心做生意的模样。

　　辛易雪感到有些诧异：“你们一点都不慌？”

　　林羽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慌有什么用。”

　　从评剑大会杀回来的那日，李长歌的旧疾便再度复发，洛春风则是一副陷入自闭的模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

　　后来他出来向二人说，你们走吧，已故的张世伯与我有恩，我得替他守着这座城。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死志。”林羽叹息道。

　　但他随即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我已联络了一些平日里相熟的顾客，他们多是这西境的世家或武馆门派，都表示过不会离开。”

　　“我们并非是一城对抗一国，唐国的支援迟早会来。再说了，他们光拿下一座百花城又有什么用呢？”林羽分析着当下局势，最终得出结论。

　　“只要我们能共同支撑一段时间，百花城就不会失守。”他说。

　　辛易雪却摇头道：“你想得太天真了。”

　　她身为稽查司的人，自然知道这城主府对于近日混乱的应对究竟有多么无力。命令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下，凡有官职者几乎忙得没时间睡觉，收到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林羽对此也很是无奈：“我们也只不过是这世间平平无奇的小角色罢了，只求能尽一份力，问心无愧而已。”

　　“谁说你们是小角色？”一个有些熟悉，却并不亲切的声音传来。

　　一声拖长声音的吆喝随之而来：“信王驾到——”

　　信王来了，带着一队气势汹汹的亲兵，言谈举止却是一改往日的威势逼人。

　　他自然是带着目的来的：“早就听闻四海剑室在我唐国西境业务颇广，几位掌柜又都是年轻有为之人，深明大义……”

　　他兀自滔滔不绝，林羽却是暗自打了个哆嗦，和辛易雪对视一眼。

　　从他嘴里突然听到这么多好话，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信王夸完一通后切入了正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想必诸君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唐山河破碎。肃清在此邀请各位，开战之日，同上城楼，共襄国难。”

　　原来是为了这事，林羽默默点了点头。也亏这一位堂堂王爷拿得起放得下，昔日的摆谱是真摆谱，如今的诚心也是真诚心。

　　信王说完话便转身匆匆而去，这城中的江湖势力他得罪过不少，他要与那阿黎国的军队抢时间，笼络一家是一家。

　　待他和一行亲兵渐行渐远，辛易雪便望着那背影问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有脑子的莽夫，有良心的野心家。”林羽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至少他此时能认得清局势，也在努力地想要弥补。”

　　“那你们呢？”辛易雪说，“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

　　虽说阿黎国那道两日后的战书像是个诈人的幌子，但是两国交兵，既然有了前奏，就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覆巢之下无完卵。”林羽朝外缓缓踱了两步，“张城主花了半辈子心血打造的如此边塞重镇，总不能连唐国的援军都没等到，就举手投降了吧？”

　　百花城中确实驻军不多，粮草辎重等家底却还比较厚实，配上深沟高垒的防御工事，坚守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那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林羽说着，望向一旁铁匠铺的方向，孙叔德仍然带着人在里面轮铁锤拉风箱，炉火日夜不熄。

　　林羽口中的“那些东西”自然是此前张百花派他们远游探索、还原而成的墨守器械，一共三类，按二十两的价格卖给官府。到了如今，已有不少制成品被运到了城墙上，等待着战火真正燃起的那一刻。

　　“明日起，百花城的四门就会彻底封闭，除了避祸进城的老百姓，其他人一概不许出入。”辛易雪用力握了握墨眉的剑柄。

　　她没有经历过乱世，但关于那战火纷飞的故事，她从小就听得很多。她对这一战的悲观程度甚于城中的大部分人，但她的决心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弱。

　　卧房的门突然“嘎吱”一声响了，洛春风走了出来。他着装齐整，腰悬双剑，肩负一个包袱，手握一根马鞭，似乎是准备出远门。

　　“你要走？”辛易雪有些意外。

　　“嗯。”洛春风朝二人点点头，“辛姑娘，林羽，你们保重。”

　　说罢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还真是意外，我以为他会留下来一起坚守城池的。”辛易雪有些诧异地说。

　　林羽却摇了摇头：“他并不是要逃离这里，他只是……唉。”

　　逃难的人潮自西向东涌出百花城，洛春风一人一骑，却是自动往西，逆流而行。

　　“西边……”辛易雪望着他的背影，顿时惊道，“那不是阿黎国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