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烟千

25、第 25 章

　　好多天没见过张美沉了。

　　田苗理以为自己心情能够十分平静。

　　她先是看到张美沉柔软蓬松、打理十分利索的头发，再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很淡的柑橘香。

　　田苗理接触的为数不多的男人中，只有张美沉会使用香水。

　　她喜欢这个味道。

　　根本平静不起来。

　　他一靠近，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珍贵且小心。

　　她心跳随着他的靠近不由分说地加快，脸上也挂起薄红。

　　“法庭见好。”一道声音粗·暴地切断田苗理乱如麻的心绪。

　　刘芳之前在直播间说过自己的事情，不少热心的年轻网友给她出了主意，她们跟张美沉的建议一样，让她直接打官司。

　　既然刘老汉死活不肯跟她和平离婚，那就干脆上法庭。

　　“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先准备离婚起诉状。”张美沉跟刘芳说：“我把需要用到的证件告诉你，这段时间你也找一下材料。”

　　田苗理听着，插不进去话，心思也不集中。

　　她眼神又被张美沉一开一合的嘴唇和轻微滚动的喉结吸引，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她重新开始纠结自己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他有女朋友，那她现在这种思维就很龌龊，但是如果没有，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暗恋。

　　她很想得到一个能指明未来方向的确切的答案。

　　田苗理放下手里摘干净的豆角，等他跟刘芳婶说话的空隙，回屋搬了个小马扎让他安稳坐着。

　　两人说完话的功夫，她肚子里的话在嘴边打了很多个弯，找了个很委婉且不会被看出来的话题起头：“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没有。”张美沉一个大高个，蜷缩着坐在小马扎上，连搭在膝盖上弯曲的手指手指尖都显得泛着苦涩：“我跟那家人的关系不算好，现在觉得，还不如当时咬死不认亲，能少好多麻烦。”

　　他的不算好，已经十分委婉。

　　除了对他还残存一丝母爱的母亲外，其他人并不欢迎他这个外来者。

　　田苗理嘴巴微张，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不太好的头。

　　张美沉却不太在意，他的情绪轻轻翻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田苗理面前：“给你带的。”

　　“哎呀还专门给阿苗带礼物啊。”一旁的刘芳揶揄道。

　　“不是。”张美沉笑笑：“去了趟港城，阿苗让我帮忙代购，就买了。”

　　田苗理差点忘了这茬，她跟张美沉说让他代购也只是当时随口开的玩笑，却没想到他真的给她带了。

　　一股微妙的满足感蔓延，让她更加雀跃地喜欢他。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张美沉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这份特殊的关照是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的。

　　但她刚才把话题搞砸了。

　　重新开口又需要勇气。

　　她心情变得复杂，接过，拆开外层的包装纸，里面白色盒子漏出来。

　　是她没见过的牌子，上面写着大片的英文，勉强可以读懂是一支护手霜。

　　应该也不便宜。

　　代购是她提出来的，人家也真的帮她买了，她当然不会赖账。

　　好在前几天她刚接了一条广告，甲方打钱很爽利，分给刘芳一部分后，剩下的钱也不少，她能付得起这支护手霜的钱。

　　张美沉帮她把拆下来的包装膜扔到垃圾桶里，说：“我不太懂护肤品，我看见我妹妹在用，想来大概是不错的，就给你带了一支。”

　　“哦哦。”田苗理没见过这种护手霜，开盖子的手因为陌生而不易察觉地抖动。

　　见她翻开盖子挤了很久都没有挤出来，张美沉提醒道：“应该还有一层锡纸膜。”

　　他拿过田苗理手里的护手霜，拧开盖子，把上面封口的锡纸膜撕下来，再重新盖上，拉过她的手帮她挤出黄豆大小一粒在手背上。

　　张美沉的手很轻地托着田苗理的，她感受着他手心干燥的温度，直到护手霜的香气钻到她鼻尖。

　　是跟他身上香水类似的味道。

　　“自己抹开吧。”张美沉说。

　　田苗理这才回神，两只手手背叠在一起，揉开他挤上去的护手霜。

　　她看着张美沉垂下去的睫毛，呼吸依旧难以调整。她装得十分自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多少钱我给你。”

　　张美沉把盖子盖好，放回原来的包装盒里，打量了四周发现没地方放，最后只能搁在田苗理盛豆角的铁盆里：“不用。”

　　说完，他看了田苗理一眼，她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接受他的礼物，于是张美沉想了想说：“我那个家怪的很。

　　爸爸说他已经把假儿子培养成才，也早已在众多媒体前宣布他为下一任集团继承人，我只能得到钱，或者帮我在公司安排一个闲职。

　　妈妈说，她可以补偿我，补偿方案是给我买一套又大又漂亮的房子，比跟着张风住的好很多倍。

　　假少爷倒是很认真地跟我道歉，却在我说让他滚，把我的人生还给我时露出不舍。

　　至于妹妹，她看不起我，觉得我回来霸占了她亲亲哥哥的位置，无时无刻不在拿钱羞辱我。

　　他们觉得我是暴发户，读的书少，没见过世面，更上不了台面，所以我就顺理成章暴发了一次，拿着他们给的钱挥霍，其中就包括这只护手霜。”

　　张美沉说完，安静地观察对面的人，他为了让田苗理收下礼物，真的很用心地说了很多话。

　　田苗理眨眨眼。

　　一支对普通人来说昂贵的护手霜只是他“挥霍”的产物。

　　那他确实有资格看不上她的代购转账，田苗理不再推辞：“谢谢。”

　　“不用客气。”

　　“你家里人对你不好。”田苗理说。

　　张美沉自己说起来很轻松，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但田苗理总想为他鸣不平。

　　“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张美沉笑道。

　　田苗理看着他。

　　他脾气真好。

　　她看过很多这样的小说，真千金被虐身虐心后死心离开，才能借此契机找到一个世界第一牛的男人，再带着男人回去，打脸原生家庭，让所有人后悔。

　　按照剧情合理发展的规律推测，张美沉现在正处于被虐心后心死的状态，接下来，他需要一个“男人”。

　　田苗理这么想，也就这样说了：“根据我的经验，你大概需要找个人。”

　　“什么人？”

　　“……很厉害的女朋友。”她顺着话回答。

　　“？”

　　田苗理干笑了两声：“哈哈我当然知道这就是爽文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我随便说说跟你开玩笑的如果你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那希望你女朋友不要介意。”

　　语无伦次地说完，田苗理立刻低下头，假装很淡定地在豆角盆里翻了翻，又把她觉得掰得稍微有些长的豆角掰成两段。

　　她终于拐弯抹角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田苗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就算有女朋友也没关系的，她一点都不在意。

　　既然良心过不去，大不了就不喜欢他了。

　　张美沉会不会get不到她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虽然说的委婉，但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再明显一点就过了。

　　他一定要get到啊！

　　她安静地掰豆角，却悄悄竖起耳朵等着他的答案。

　　“我没有女朋友。”张美沉说：“而且不太需要。”

　　他get到了！

　　他回答了！

　　“是吗？”田苗理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装作不在意地从小马扎上直起腰来，“中午我做豆角焖面，留下来吃饭吧，就当报答你的护手霜。”

　　·

　　打离婚官司是张美沉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但刘芳离婚的案子还是拖了两周。

　　准备各种资料，提交立案材料，缴费，再等法院编案号分法官，排期一周。

　　好在等待的结果不错。

　　刘芳拒绝调解，资产负债分配清晰，不需要考虑孩子抚养权，她长期被家暴，有最近几次医院开具的伤情鉴定和报警回执单，证据确凿。

　　前段时间保护女性新规出台，张美沉附加了刘老汉对刘芳进行长时间侮辱，以及同村村民歧视刘芳不育等证据。

　　法官判离，这次终于不需要刘老汉同意，直接下了判决书，宣布她们婚姻的结束。

　　等张美沉和刘芳拿着判决书回到怀河村的时候，田苗理之前种下去的太阳花正好开花。

　　花开了很多颜色，茂盛地挤在院子里菜地的边缘。

　　种植期间，田苗理一直勤勤恳恳地打顶，现在花朵爆盆是她应得的。

　　“种的真好。”刘芳率先迈过门槛进入田苗理的院子，一眼就看见她蹲守着的太阳花。

　　“婶你怪高兴了。”田苗理笑着说。

　　“那肯定，可算是离婚了，你和张律师帮了我大忙。”刘芳说：“你是没看见，张律师在法庭上靠了一张嘴就帮我赢了，真厉害。”

　　真厉害的张律师后脚进来，也看见蹲在地上的田苗理。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青春洋溢，比花都要吸引人。

　　“张美沉。”田苗理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红色的太阳花。

　　“你看，把手伸出来。”她小跑两步到张美沉面前，把花放在他手心。

　　太阳花不大，花瓣层层叠叠，红色艳丽。

　　他不太明白田苗理到底想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花瓣有些眼熟？”田苗理说：“冬天，我们找到的那片花瓣标本，就是这个，是红色的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