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大往事》石希

25、第二十五章

　　这是个有雾的天儿，但应该是个好天气。

　　杨易有晨跑的习惯，每天上午他都起得很早，和周墨云一起到操场跑步。

　　杨易的习惯就是黄艾丹的习惯，杨易喜欢读的书就是黄艾丹喜欢的书，就像在西原书城偷偷地观察杨易读了哪本书又放回去了，悄悄记下书名一样。

　　每天早晨黄艾丹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她总是比杨易早到操场，先跑完三圈，每每杨易和墨云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小石阶上，伴着习习晨风读散文了。

　　周墨云今天没跑，朦胧中，黄艾丹越过几个时坐时立的学生，远远地看到她也坐下另一面的石阶上。

　　杨易每天固定慢跑五圈，速度不会太快。不断的有人稀稀拉拉加入跑步队伍，薄雾笼罩下，杨易的身影忽隐忽现，仿佛能感受到他均匀有节奏的呼吸。

　　奔跑起来的他，更有说不出的生动魅力，他实在不像学中文的男生，也不像搞体育的，杨易身上要比隔壁体育大学的学生，多一份硬朗和正气，有点…..像军人的那种气质。

　　最后一圈跑完，杨易在墨云身边坐下，她拿一张纸巾给他擦去脸上的汗珠，歇了一会儿，又举着一杯豆浆给他喝，像电视剧里那么演了好半天，终于也各自晨读了。

　　杨易最近开始读上英文原版书了，这都是受了周墨云的影响，又是周墨云，她是有什么魔力，杨易处处顺着她，迁就她。唉，既生瑜何生亮啊！

　　他们俩又有说有笑，打闹着离开了，黄艾丹也收拾书，经过刚才他俩坐的地方，发现周墨云刚用来垫坐的一本书还躺在那里，她捡起来拿在手上，抬头正好看到跑得气喘吁吁回来寻找的杨易，她把书递给他：“你们的。”

　　“谢谢谢谢！”杨易客气的说，接过书又小跑着追上了墨云。唉，杨易他居然连“你也来跑步啊”这样的寒暄都没有。

　　雾渐渐散去，整个校园在视线内清晰起来，太阳出来了，照在他们俩身上，那背影使她的心像被灼烧一样疼痛。

　　冬天是这个城市最难熬的，阴冷又潮湿，几乎很难见到太阳，下雪的事情就别想了，林楠说自从她懂事以来，只下过一两次雪，并且是一落地就化了，存不起来，更别说堆雪人，打雪仗什么的，那些她只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过。总之，这里的冬天很无趣的。

　　今年却破天荒地，下了一场能积起来薄薄一层的雪。那天他们正在一教上现当代文学课，窗外的雪花骤然间一片一片地飘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纷纷扬扬布满了一片天。

　　同学都坐不住了，眼睛直往外面瞄。陆陆续续有班级暂停了课，允许学生出去玩雪，毕竟，这个城市，这样的一场雪，实在是太难等到了，那些学生走过他们班门口时，看到还在上课，挂着一脸洋洋自得的表情往里探探头，再来一个潇洒的转身，留给他们羡慕不已的背影，弄得他们坐立不安的心痒痒。

　　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授课的于老师，他终于叹一口气，无奈地停止了讲解，宣布：暂时休课二十分钟，大家到外面赏雪吧！学生们像得到了赦免一样的，雀跃着拔腿就跑，小兔小狗一样蹦着冲到外面去了。

　　在一教和二教之间的空地里，感受雪掉在身上那种冰凉的触感。有一些学生揉出小小的雪丸子，玩起了打雪仗，痛痛快快放肆了一场。这场雪，在许多年以后，一直留在他们的记忆中，那么白，节奏那么欢快。

　　这样的雪天，他们总是早早地去食堂吃饭，晚上是不出去玩的，要么上自习，要么就在宿舍，躲在被子里看书，聊天。除了……那些谈恋爱的，像林楠和林晓风，简直到了一晚不见，无法入睡的地步。

　　二林自从公开明确关系后，开始了频繁的约会，就连这样冷的天，也挡不住想要彼此独处的热望。连水吧的老板都知道，里间那个最僻静角落的桌子，是要给这对小情侣留着的。

　　林楠又在寝室试衣服了，这件风衣穿上试试觉得挺好，到镜子前一照，不甚出彩，又换一件大衣，不满意，再换羽绒服。柳冬看着都替她累：“至于吗？你和晓风天天见面，他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吗？每次出门还得弄个半小时打扮。”

　　林楠正在涂口红，抿了一下嘴，回道：“那你咋天天读你们家买买提的信啊？”

　　“那我也没天天打扮啊。”

　　林楠朝她做个鬼脸：“那是因为他不在这里！”

　　韦依凤：“你这口红太浓了，你们家晓风不是….”她顿了顿：“我感觉哈，像晓风这种文艺青年，应该不喜欢女孩化妆，再涂个大口红的这种，”边说便摇摇头，“素面朝天多好看。”

　　林楠瘪瘪嘴：“我不信，你以为都像你那位兵哥哥啊。”

　　韦依凤不满：“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林楠最后照了一遍镜子，拎着挎包出门了。林晓风已在女生宿舍楼前的寒风中冻了二十来分钟：“怎么那么久，快把我冻死啦！”

　　“下次你别那么早来嘛！对了，要不，我们今天不去那家水吧了？走，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

　　林楠带林晓风去的，是一家藏式休闲餐吧，在学校西门出去的藏族一条街，这里是D市藏族人聚居区，几条街都是藏餐厅，卖藏族用品的店铺。老板是一位身着藏装的年轻姑娘，头上缀满各种藏饰，餐厅里点着藏香，暖暖的。老板先上了一壶酥油茶，给他们倒上。又把菜单递给林楠。

　　这家餐厅是边静介绍给林楠的，她和宿舍的女生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就点了店里几个最受欢迎的：麻辣风干牦牛肉，藏式酸奶，牦牛肉包子。

　　晓风尝了一口酥油茶，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味儿我真的受不了。”
　　“你再尝几口就习惯了，这种酥油茶，没喝过的人是这样的，跟喝咖啡差不多，先开始不习惯，慢慢就离不开了，这是边静说的。”这个林楠有经验，她第一次喝也受不了，后来谈不上离不开，但也觉得能接受，喝久了还能品出点独特的香气。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个味道，吴天娇就不行，喝一口吐一次。

　　食物一盘一盘端上来，林楠吃得不亦乐乎。林晓风还在找感觉，那个牦牛肉包子，他几乎是捏着鼻子吞下去的。至于是什么味道，他根本不敢放开鼻子去嗅。

　　边静是经常到这里吃饭的，和店里的人都很熟，老板知道他们是边静的同学，招呼得很周到。餐后又端来了一些糕点和水果，暖气也开得很足。

　　除了他们这一桌，还有另外几桌藏族学生，聊天的，听歌，看书都有，每桌离得很远，互不影响。这里的环境林晓风还是喜欢的，他干脆拿出本子，写起了小说，他的处女作《那晚有风吹过》，大部分篇章都是在这家藏餐厅完成的。

　　彝族年快要到了，听说今年要在学校广场现场杀猪，这真是令人兴奋的一件事情啊！刚进校那会儿，听说当初荷花池还没完全建好的时候，那里就是个普通的池塘，一食堂工作人员就在池子里养鱼，到了秋天新生入学的时候，全部捕捞上来，做成一盆一盆的酸菜鱼，作为特色菜肴欢迎新生！这让后几届的学生羡慕不已！

　　杨易和周墨云有一次跑步归来，在学校废弃的那栋教学楼，几间还算完好的教室里，看到几头大肥猪！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又是一食堂养的，是为彝族新年准备的年猪！学生们都互相传着这个消息，这种有盼头的日子使冬天充满了希望！

　　彝族新年那天，食堂广场上人山人海，彝族学生换上了民族服装，有社团组织了一些民俗庆祝活动，围观的人群缀满各个角落。

　　猪是什么时候被杀的，他们不知道，没有谁看到。但是当煮熟的猪肉被放在食堂广场那几口大锅里，他们都看到了，按照彝族坨坨肉的做法烹饪的，每一口锅都盛满了要漾出几坨那种样子，凡到该食堂打饭的学生，见者有份，分完为止。

　　某色和几个彝学院的同学帮着分肉，轮到本寝室本班的，就舀一大勺子，把他们给自豪得啊，一脸“咱上头有人”的那种骄傲。朱建还让某色给他舀两勺，说一勺子不够吃的，自己最喜欢彝族菜，尤其最喜欢坨坨肉。

　　某色用锅铲作势要敲他脑袋，后来又给他添了半勺子。其他人不乐意了，人群里嚷嚷着服务员“走后门”。和他一起的服务员也有意见了：“某色，你怎么给你们班的多分啊？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某色笑笑，扬起铲子，大大咧咧地：“来来来，每人都有份，每人一大勺，先到先得，后面来的就只有自认倒霉了，没有口福…….”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肉就被分得一干二净。全校师生都分享了年猪的滋味！酸菜鱼他们没机会品尝了，但是坨坨肉也让人回味无穷！倒不是说肉本身有没么特别，而是这种参与其中，对事件亲身经历，见证和记录历史一般的神圣感，赋予了这几坨肉不同寻常的意义！

　　某色最喜欢吃坨坨肉了，耿措的男孩子，哪有不爱吃肉的。某色和他的彝族老乡一起，坐在食堂前面的条凳上聊天。忽然想起没看到艾琳娜，这种吃大肉的场合，她是不会出现的，他们□□都会躲得远远地。

　　听说有一年，□□学生因为这个把他们的节日给搅黄了，后来开斋节的时候，几个彝族男生弄了一个猪头挂在清真食堂门口，这是一个校内流传甚广的血腥故事，有人说双方的冲突死了好几十个人，至于真假，就无从考证了。

　　他想自己和艾琳娜，也因为宗教信仰带来的饮食问题，闹过许多次小别扭。

　　天气越来越冷，另一个西方的节日也快到了。

　　柳冬取回一叠信件，边进门边喊着说：“依凤，有你的圣诞贺卡，是从西藏发来的。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位兵哥哥吧？”

　　韦依凤兴奋得跳起来，从柳冬手上挑出那张很容易辨认的圣诞绿卡片，边读边发出痴痴的笑。

　　王念茹瞧着她的样子，问道：“笑那么含蓄干嘛，开心就大声笑出来啊！你俩啥时候好上的啊？”

　　柳冬惊讶：“啊？”

　　王念茹作为知情者披露了详情：“依凤高中的同学啦，没考上大学就去西藏当兵了，最近追我们阿凤追得紧。”

　　吴天娇大大的眼睛都瞪圆了：“是吗？依凤也有男朋友啦，就剩下我和念茹了。”

　　王念茹：“急啥？感情的事儿，又不是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