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财力统治无限世界》无知之幕

28、曼陀罗燃烧玫瑰·4 显然是具淹

　　“你等会儿，”围观人堆里有玩家抓到重点，“她是谁？”
　　朱小敏还以为自己台词背错了，犹犹豫豫地说：“林公馆的少奶奶……吧？”
　　说完本能地寻求队友或“同事”的确认，搜索一圈，发现了鹤立鸡群、露出颗脑袋的队友孟北洲。

　　密密麻麻的目光扑过来，孟北洲哼笑点了下头。
　　得到队友的肯定，朱小敏有了底气，笃定重复：“就是林公馆的少奶奶。”

　　这下大厅彻底沸腾了。

　　“居然是她！”
　　“她就是游戏任务提到的林少奶奶。”
　　“我们的任务是……”
　　“让她活下去。”

　　瞬间的功夫，除001组以外的其他玩家头顶数字激增，鬼影一开始还一个个报，报到最后舌头抽筋，干脆丢出句——
　　【恭喜全体玩家完成支线任务“想见你”，获得10点奖励。】

　　大厅又沸腾了一下，目前大部分小组都缺钱，最贫穷的小组总资产甚至不到10块，拿了这笔奖励起码不用担心在下个小时挂掉。
　　由于任务对象莫名其妙晕倒，兴奋很快转变为担心，几十人围着朱小敏问任务对象怎么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反倒是任务对象的直系亲属——她儿子纪南——被挤到外围，像个外人。

　　片刻，又冒出来一个npc，一本正经地宣布林少奶奶需要休息。
　　一群人立即簇拥着朱小敏，和好不容易发现的任务对象上楼。

　　二楼被挤得水泄不通，客房内外站满了眼睛放光的玩家，任凭npc们怎么驱赶都不肯走。
　　纪南起初试图挤进去瞧瞧他白捡的便宜“妈”怎么样了，然而人实在太多，他不喜欢不知道谁的胳膊抵着谁胸口的奇怪感觉，只得走到楼梯间拾阶而上，凭借高度远远看客房内的情况。

　　他“妈”平躺在一张胡桃木制成的双人床上，所幸玩家们再怎么狂热，还不至于直接侵扰她。
　　朱小敏是在场唯一的大夫，肩负重任……然而朱大夫大约台词没背熟，眉心皱成一团疯狂回忆，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成了忧心忡忡，仿佛林少奶奶没救了。玩家们一看，心更提到嗓子眼儿，神情一个比一个狰狞。

　　屋内的npc还在机械地请玩家们出去，但很可惜，这群人除了荆静和鹿韵诗，没人玩到过有剧情的part，并不知道不听从npc指令会让游戏陷入僵局。
　　纪南远远看着荆静和鹿韵诗费劲地跟大家解释，却没人听，绝大部分玩家都围着朱小敏询问人物对象的病情。

　　游戏里的每分每秒都是要钱的。
　　纪南转了一圈，随手从林公馆的墙凳上拎了个花瓶掂掂。

　　“啪——”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
　　所有人瞬间陷入黑暗。

　　二层的嗡嗡声骤停，只剩npc还在根据程序运行：“请大家离开房间，林少奶奶需要休息……”

　　纪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及扔出去的花瓶，很快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眼前不止是一片漆黑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无穷无尽的空洞，仿佛一瞬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哒、哒、哒……”
　　耳边慢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人堆里，立即有人按捺不住：“我靠怎么回事？！”
　　“好黑啊，是灯泡炸了吗？”
　　“嘘——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
　　“好像是脚步声，有人来了吧。”
　　“这人似乎……朝我们这边来了！”

　　话音落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近在眼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纪南都觉得那脚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气？或是怨气？
　　刚刚还不肯离开房间半步的玩家们这下吓坏了，争先恐后地绕开脚步声的位置往门外逃窜。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夹杂着npc单调的语音：“请大家离开房间，林少奶奶需要休息……”
　　纪南竖起耳朵，等npc的机械重复的台词停止的那一瞬间，凭着对房子的记忆翻身跳过楼梯，逆着人.流进入房间。

　　Npc停止播报，意味着所有玩家都离开了房间，也意味着任务对象身边一个保护她的人都没有了。
　　恰恰是这个时候，任务对象的处境最危险——因为不知道什么人靠近了。

　　纪南身手很利落，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房间。
　　还没休息两秒的npc又被触发条件，干巴巴说：“请您离开房间，林少奶奶需要休息。请您离开房间，林少奶奶需要休息……”

　　“是谁？你是谁？”朱小敏的声音从床头下传来，她应该是缩在床和窗户之间的过道。
　　纪南沉默，房间里只剩npc麻木的嗓音。

　　朱小敏又问：“谁在房间里？”
　　还是没人回答，包括黑暗中的那个脚步声，仿佛他并没有进门。

　　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纪南拇指捻动着手里的瓷花瓶：“我。”
　　朱小敏呼吸声一滞，然后松了口气：“是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纪南静静打断她：“你很害怕。”

　　他用的陈述句，朱小敏反应了会儿说：“有点儿。”
　　纪南问：“害怕为什么不出去？”
　　朱小敏说：“我不可以出去，我是医生，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守在病人身边。”

　　她不是孟北洲，当然不可能说“剧本这么写的”，但说到这个份上，纪南一下就懂了——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Npc还在驱赶玩家离开。
　　脚步声一声不吭，藏匿在房间某处。

　　纪南问：“你的身份是医生，那么你懂医学吗？”
　　朱小敏：“我不懂，哦不对，我现在很懂，我甚至能通过相面判断每个人的身体状况。”
　　她顿了顿，笃定说，“刚刚远远看你一眼，林家小少爷，你面色发黑，疑似有中毒迹象。”
　　“……”纪南轻哼一声，“谢谢提醒，我才五岁……任务对象还在床上吗？”
　　朱小敏语气立马变怂了：“我不知道……”
　　纪南：“你摸摸看。”

　　朱小敏明显不敢，别扭了几秒钟后深呼吸，颤抖着伸出手飞快摸了一把：“还在。”
　　“好，”纪南说，“抓牢她，别松手。”
　　“什么？！”
　　“抓住她的手腕，一直摸她的脉，确保她是活着的。”

　　朱小敏僵在原地。
　　五感丧失了最重要的一感后，仿佛身边有头巨兽，只要伸手就会把胳膊咬断。

　　“为什么？”她挣扎问。
　　纪南说：“抓住她手腕，是为了确保她不被带走，摸她的脉搏，是为了监控她的健康状况，以及……”
　　朱小敏嘴角发抖：“是否活着。”
　　“嗯。”

　　摸黑离开房间，聒噪的npc终于停止了无休止地驱赶。
　　朱小敏呼吸声非常急促，就跟抓着一颗手榴弹似的。

　　忽然——
　　“咚、咚、咚……”

　　纪南猛地回头，背后的楼梯又响起一下一下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人不在房间？！”朱小敏大声问。
　　纪南：“不可能，他没出去。”
　　朱小敏：“你听他在外面，他正在上楼。”
　　同时房间内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纪南竖起耳朵：“怎么了？”
　　朱小敏：“是我，没事。”

　　第二阵咚咚声上到楼梯口就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味。

　　纪南忽然皱了下眉，他大概知道这次上楼的是谁。

　　“孟北洲……”

　　黑暗里一声轻佻地哼笑，正是孟公子的招牌笑声。

　　纪南问：“你上楼干什么？”
　　孟北洲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慢吞吞说：“刚刚所有人都疯了一样逃下楼去，包括你那俩队友，哦，她们本意是想上楼保护你妈的，可惜被人堆挤得分不清方向，现在正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别墅乱转。我这个人心眼儿好，替她们上来看看情况咯。”

　　纪南被“你妈”俩字膈应到了，眉头不松反紧：“没你什么事，走开。”
　　孟北洲懒懒挠头：“大哥，这是我家，我去哪儿你管得着么你？”

　　忽然背后的房间传来急促的“咚咚”声，紧接着是朱小敏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动静，楼梯口的孟北洲终于站直了。他动了动耳朵，听到应该是纪南猛地冲进房间。

　　“怎么了？”纪南凭着记忆中房间的布局和声音找到缩在地上的朱小敏，再试探性地用拳头摸床。

　　床还热着！
　　但人没了！

　　纪南：“怎么回事？”
　　朱小敏惊魂未定：“我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忽然有人摸我的手，特别冰……我吓得叫了起来，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好大的力气在拉扯林少奶奶，连我一下子都被拖得站了起来……”
　　“然后呢？”孟北洲摸到门口，斜倚着门框问。
　　朱小敏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显然她松手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隐约还有遥远的雷鸣。

　　“脚步声没出去，她应该还在房间里。”纪南轻轻干咳，“麻烦帮忙守好门。”
　　孟北洲嗤笑一声：“你说什么？”
　　纪南：“你才五岁，听力应该不错。”
　　孟北洲：“我才五岁，你就让我守门？”
　　纪南懒得再多说，站起身准备瞎着眼把整个房间搜一遍。

　　但刚起身，他就发现不用了。
　　窗外一道凌厉的电光瞬间把整个屋子照得极亮。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
　　林少奶奶就坐在上面，双腿放在窗外。
　　她的头无力垂下，眼睛紧紧闭着，她背后是一个江公馆佣人打扮的少女，油亮亮的长辫滴答滴答滴着水，裸.露的皮肤泡涨发白，瞳孔散开，显然是具淹死多时的女尸。

　　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