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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理想国(二) ...

  •   唇舌是欲的滔光,往往同食相连,带着诱惑与放纵。

      生命的重量皆在一餐一饮里。

      客厅里的由乃在问甚尔问题,诸如:你叫什么?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你喜欢甜品吗?你觉得今天天气如何?

      当然,甚尔将嘈杂的话语全给过滤掉了。

      “废话废完了吗?”甚尔用厨房里比较新鲜的食物,给自己下了一大碗拉面,放至桌上,坐下来开吃。

      青翠的菜叶上点缀着油光,甚尔夹起肉,大快朵颐起来,筋道的面嗦入喉管的那一刻爽滑,热汤浸润许久未至的胃,然后,他就这样看着由乃在旁边假哭。

      “……我的那份呢?”由乃暗示道。

      完全没吃饱。

      甚尔慵懒地向沙发背躺去,双脚搁在桌子上,像只懒洋洋的雄狮。沙发弹簧似乎因为不能承受这份生命之重,短暂地发出了嘎吱的惨叫。

      他向由乃伸出了一只手。

      由乃有些困惑。

      “给钱。”甚尔说。

      由乃露出窘迫的神情。

      “穷鬼就不能要求我的服务了,”甚尔说的理所当然:“再说你也不需要吃饭。”

      *
      几个小时前。

      在甚尔撞见由乃没有脸那诡异的一幕之后,他走进了厨房,抽出了一把崭新的菜刀。

      他预谋着捅她几下,思绪又忽然一转。

      “我在干什么呢?”

      菜刀是捅不死咒灵的吧?他身上没有咒力,只能通过“咒具”铲除咒灵。记忆残缺的他,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手头唯一的那把残破的“咒具”,早已损毁了。

      最重要的是:他砍死这家伙有报酬吗?

      一个子也没有啊?他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人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菜刀都拿了,还是先捅几下试试?

      背后却突然传来由乃幽幽地声音:“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呢?”

      “别着急,”甚尔一本正经的忽悠道:“我在给你做.爱心午餐呢。”

      厨房大部分露在桌面的果蔬已经腐烂,颜色如斑驳的橙漆。

      冰箱内里整的却像堡垒,食材齐全保鲜,致使他有很大的发挥空间,甚尔随手拿出土豆,切丝手法相当熟练。

      “你其实是想捅我一刀吧?”由乃平静地说:“我不需要吃饭的哦。”

      气氛一度将至冰点。

      就在此时,这栋大厦忽然又有了异样的气息。

      新的咒灵闯入了这栋大厦。

      他们同时听见了小孩子悠远的呼喊:“藏——好——了——吗?”

      是某种假想咒灵,由【捉迷藏】这种都市怪谈衍生出来的,实力似乎离特级只有咫尺之遥。

      说起来,她会怎么做呢?

      甚尔冷眼旁观。

      听见了声音的由乃说道:“是小孩子吗?糟糕啊,我真的不擅长应付小孩子,你等我一下哦!”

      说起来,在咒灵之间,经常也会存在肉弱强食互相侵吞这回事。

      她肉眼看上去倒是挺弱的。

      如果她真的很弱的话,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被吃掉呢?

      由乃下了楼,咒灵似乎也在靠近她。

      那是一滩古怪的黑泥,无数只眼睛齐齐盯着她:“发现你了哦,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吓人,”带着些许哭腔,由乃如此控诉道,试图以德服人:“小孩子不要成天把杀人放在嘴边。”

      那向她张开的长满利齿的嘴,在靠近她的那一刻,浑浊的泥却变成了一只手臂,轻轻的抚摸在她的头上。

      黑泥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爱着你。”

      “咦?是个好孩子呢。”由乃十分感动,伸手拭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在上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甚尔,对于这种“和美景象”,感觉自己快吐了。

      啊,难怪她这么弱,却能活到现在。

      具有能将【杀意】转换成【爱意】的能力吗?

      啊,一张令人感到恶心的脸,和与其匹配的,相当恶心的能力呢,甚尔想道。

      他随意地将刀一甩。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能力好麻烦。弄死也没报酬。累。不想做。

      于是甚尔躺平了,选择摆烂。

      然后他的肚子咕噜的叫起来,索性给自己做了碗拉面。

      *
      这才有了开头两人在客厅的对话。

      “可你说过要给由乃做.爱心午餐的,由乃是可以吃食物的。”由乃的眼中含泪。

      “诶?你在说什么?我没说过。”

      “你有说过……”

      “谁知道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正准备尝试道德绑架一番,就见甚尔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就这样。”

      “……”

      “如果你实在是有意见的话,”甚尔的表情有些为难,由乃期待地盯着他,只见他缓慢地说:

      “我也不会改的。”

      “……”

      甚尔翻来覆去,总觉得嘎吱响的沙发不仅不舒服,还有噪音,虽然他从来不挑,但他看见了——卧室那张整洁舒适的大床。

      有更好的选择就另当别论了。

      甚尔站起来,他比由乃高一头,对她而言体型相当的可怕,由乃心虚的浅退了一下。

      甚尔走向卧室,径直躺在了那张大床上,鼻尖被很浅的薰衣草味环绕。

      “!”等由乃反应过来的时候,甚尔都已经闭眼了。

      “那是我的床啊!”由乃嗫嚅道。

      房间内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他看上去睡着了,背对着她。这个角度,能瞧见他后脑勺毛茸茸的黑发,同他这个人一样野蛮生长,由脖至肩的肌肉扎实宽厚。

      由乃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几乎发了两个小时呆,至暮色沉沉,她专注地盯着他,随着他的呼吸声而起伏呼吸,人也变得同毫无波澜的湖面一样平静。

      她看着他的后背,面颊却渐渐泛起潮红,左手食指反复摩挲着肉舌,拉伸出一条唾液的银丝,右手紧攥着裙角。

      这样的表情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寂寞的小孩子看见了会说话的玩具。

      他在黑暗中沉睡,灵魂和肉.体都好似焰火般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是活生生的,生动的,真实存在着的。

      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那些诅咒都不一样,咒灵们常常只会重复那几句无聊的话语。

      呜呜。

      多么的可贵啊!

      由乃脸红着微张嘴唇,吞咽了口唾沫。

      *
      第二日,床头柜的灯光刺得令甚尔心烦意乱,必定是那女人开的。

      他不耐烦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色毛绒猫猫的玩偶,脖子上戴着蓝色的蝴蝶结,正用墨镜下蓝线缝的曲弯的嘴,对着他微笑。

      甚尔一只手捉住了猫猫头,盯着它看了两眼,“嘁”了一声,随手将猫猫玩偶甩到对墙,同墙重重相撞,玩偶还发出了“叽”的短音。

      “你在干什么?!”赶来的由乃飞快地蹲到墙边,抱起猫猫。

      甚尔的态度依然很无所谓,他在床边冷淡地说:“咒骸,”指的是那只猫猫,然后他问她:“你是什么东西?”

      由乃紧紧地抱着那只玩偶:“我吗……”

      甚尔终于开始打量这个卧室。

      甜腻的少女粉遍及了整个室内,相比卧室外曾经咒灵肆虐以至于的污秽横生,这里显得相当温柔干净。

      “我死了,”由乃低头说道:“然后我就醒了。”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你也没差啊?”

      甚尔抬头。

      “留下来吧!我好寂寞的,能不能陪我玩一会?”由乃的黑长发披散着,墨色瞳孔盛着水光,意外呈现出一种惹人恋爱的乖巧错觉。

      “我可不想跟丑女玩。”甚尔说。

      大厦微妙的颤动了一下,然后无事发生。

      “诶?!好过分,好过分,”由乃开始抱怨起来:“说好了给人家做.爱心午餐,最后却只做了自己的份,随心所欲的霸占了人家的床,还说人家丑……”

      “吵死了,我可没兴趣听你说话。”

      怨恨像刀子射在甚尔身上,却因她那愚蠢的模样而使凶狠程度大打折扣,甚尔觉得一只手就能包住那张又懦又怯的脸,令其窒息,如果她本没死还有气的话。

      上帝只赋予了她漂亮的外表,却留给她一颗浅薄的心,甚至可以说,唯一拥有的优势也在她死后逐渐消失,甚尔没有落下女人情绪起伏时,五官无法维.稳以至于消失的那一帧。

      怪物啊。

      你已经是怪物了。

      他甚至恶意的添了一把火:

      “反正活着的时候,你也是那种只为男人的目光而努力,没有爱就活不下去自杀的那种女人吧。”

      甚尔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顺从,温柔,逆来顺受,视线里只看得见丈夫,没有丈夫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女人。

      他见得太多了,多到想吐的地步。

      拿生育和取悦男人作为自己唯一的价值,但若诞下了不够称心如意的子嗣,便动辄打骂,恨不得子嗣去死。

      甚尔用手指敲击桌面,像是等待着什么具有攻击性的场面出现,身体处于此间,灵魂却置身事外,觉得无趣。

      “是的。”由乃颤音的说道。

      “哈?”

      “我就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由乃说:“我就是这种类型。”

      不知是戳到了她的哪个痛点,她真实的、寂寞的哭了起来。

      多数时候,由乃的眼泪都是虚伪的,现今倒是有些真心实意,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扑向床,泪水浸没被单。

      甚尔稍微有些不耐烦,他伸手去掰她的肩。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转过身来,坐在床边的由乃五官消失不见:“我现在很丑,不要看我,拜托了。”她一边捂住脸,一边颤音的祈求道。

      像河流。

      不断的从身体里挤出水分,源源不断的,源源不断的。

      打湿了衣服和裙子,浸湿了床被,臀部凹陷的位置快要变成水坑,泪水继续向下,滑过白皙的大腿,流入浅蓝色的短袜,打湿灰茸茸的兔几拖鞋。

      “我这样活着有什么不行?”甚尔听见她用沙哑的嗓音说:“我从没有伤害过别人啊。”

      她将手摊平,露出空泛的、没有五官的脸,这种难堪景象似乎是在对以她丧失自我的人生施以嘲讽。

      忽然,由乃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五官“嘭”的一下回来了,双眼红红的,有些像小鹿,她怏怏低头,撇过脸:“我知道了,你讨厌我,那我也不稀罕你。”

      出乎意料的,她说:“你不要在我住的地方,你给我滚蛋!”不再嚷嚷着让他留下来,毫无杀伤力。

      甚尔对这番幼稚发言不怒反笑,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你他妈朝谁发号施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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