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惹的小少爷》绿冰红雪

6、以前就是过去！

　　小笼包的袋子被翻开，鲜肉香味在车厢里四溢开来，香醋熏得人腮帮子跟着发酸。钟离正一口先吞了一个，之后才拿起筷子，打开香醋的小塑料盒。

　　“你吃了没有？”他嘴里塞着小笼包，说话有些含糊，边说着，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蘸了点醋，给甄歌嘴边送过去。

　　车速忽然加速一下，钟离正握不住筷子，差点把小笼包落在甄歌的衣服上。

　　钟离正不满地瞪了瞪驾驶座上的凌遇礼，凌遇礼朝他微微一笑。

　　“吃了。”甄歌身体往后退了退。

　　“那是专门给我买的啦？”钟离正把半空中救回来的小笼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陶醉地继续享受美食。

　　甄歌从袋子里拿出豆浆和吸管，插上吸管递给他。钟离正顺手接过来，塞进嘴里，猛地吸了一大口。塑料杯被吸得哗哗响，他跟着打了一个饱嗝，抬头来朝甄歌傻呵呵地笑。

　　还是甄歌最好！

　　“你们认识多久？”驾驶座上的凌遇礼忽然开口。

　　钟离正抬头，恰好又看到他笑，没好气地说：“你不要笑，瘆得慌！”

　　甄歌正在找餐巾纸，听到这话顿了顿，探寻地去看驾驶座上的司机。

　　两人视线正好在后视镜里相遇，车内气氛顿时就变了。

　　钟离正的反应比较迟钝，觉察不到这种微妙变化。他懒得理凌遇礼，不想跟他说话，但跟甄歌就不一样了！

　　甄歌是他的助理，是他最亲密的搭档，他必须有超级多的话要跟甄歌分享。

　　他一边忙着吃小笼包喝豆浆，一边兴高采烈地分享他今天要演的角色故事。

　　故事是个古偶仙侠剧，他演的这个角色叫钟无忧，是仙门的关门小弟子，专管山门的开关工作。钟无忧是仙门里的一颗小太阳，热情活泼，看谁都笑。他每天认真工作，勤修仙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像仙门大师兄那样，吃穿之外还有多余的仙豆喂养山外飞来的野仙鹤。

　　今天要拍的情节是魔域少主闯天阶，要带走被关禁闭的仙门小师弟。

　　魔域少主顶着魔域的名头，肯定就必须够冷够酷，佛挡杀佛，神挡弑神。山门闲杂弟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得山门脚下尸横遍野。

　　钟无忧就是尸横遍野里的一个闲杂。

　　说了这么多，其实钟无忧在剧中就是个尸体，躺地上充背景的那种，连怎么被杀的都不需要出镜。

　　但尸体也是人，也有故事，也有小传。圈内流行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小演员钟离正两眼放光，越讲越带劲，兴奋地直想搓手。

　　他倾着身子抓甄歌的胳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说我该怎么死呢。”

　　甄歌对他的小故事听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没有旁人时，他能捧场说两句。有别人在，他就有点想装作不认识了。

　　钟离正看不懂他的冷淡，拽着他叭叭地分享。

　　凌遇礼忽然问：“这个魔域少主是朱子昱演的吧？你还喜欢他？”

　　“谁喜欢他！”钟离正跟被踩了猫尾巴似的，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大声喊着，“不喜欢！你才喜欢！再说我喜欢他我打你！”

　　凌遇礼撑起一只胳膊在车窗上，笑而不语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钟离正中学时期有过一段追星史。

　　钟离正的表哥封既宽是娱乐公司的总裁，当时公司刚成立不久，送公司艺人去参加选秀节目，其中就有朱子昱。朱子昱在节目里大火，钟离正也因为近水楼台，带着全校的同好粉丝一起追星。谁要加入朱子昱的粉丝家庭，找钟离正准没错。正主宠不到的粉，都归他来宠。

　　那时候，朱子昱有什么通告活动，钟离正还会一脸兴奋地来邀请凌遇礼。最开心的事是去片场给朱子昱探班时，恰好碰到需要群演时随机客串。

　　但那都是以前了！

　　以前就是过去！

　　过去就是不存在！

　　钟离正不讲道理地胡乱掩饰：“懒得理你！”

　　他转过头去拉甄歌说话，甄歌刷着手机没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设想自己的小角色。

　　“我觉得应该是把脖子在魔头的剑尖转个圈，然后咬破血包吐出血，再甩着脖子华丽倒地。”

　　细长白皙，仰头时微凸一点尖尖的喉结，白白的颈项上染上一圈鲜红……

　　小黄车又陡然加速，凌遇礼在前排附和说：“是挺华丽。”

　　到了影视城，钟离正说到做到，下车就要赶凌遇礼走，摊开掌心要他还钥匙。

　　“拿来！”

　　凌遇礼捏着钥匙的凹痕，指肚用力摩挲，就是不交出来。

　　“快点！”钟离正赶时间地催促。

　　凌遇礼这才慢吞吞从钥匙圈上取下车钥匙，放在了他掌心。

　　钟离正掌心一捏，心情大好。总算摆脱了这讨厌鬼，他甩着钥匙圈去找剧组报到。

　　结果走了没两步，发现凌遇礼还跟着他。

　　“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拍戏啊。”

　　“……”

　　钟离正倒不好说什么了。想起来这家伙也是个业余演员，演员当然可以来影视城拍戏。

　　前面就是剧组报到登记处，他看了一眼手机，正好十二点。

　　钟离正决定不再管凌遇礼，高高兴兴地去登记。登完一回头，发现凌遇礼还跟在他身边，也在登记。

　　“哎哎、”他踢了踢凌遇礼的脚，指指旁边竖着的牌子：“这是《千秋词》的剧组。”

　　“我知道啊。”凌遇礼微笑，“我就在这个剧组。”

　　有没有这么巧啊！

　　钟离正觉得凌遇礼是不要脸，故意赖着他，但是他没有证据。眼睁睁瞥着凌遇礼跟着他去领服装，又跟着他一起进片场，最后还得忍受凌遇礼套上戏服后装腔作势。

　　“钟师兄。”凌遇礼颔首微笑，向他行了个抱拳礼。

　　钟离正懒得理他。

　　凌遇礼依然保持着礼仪微笑，好像刚入山门的善良小师弟，钟离就是那个爱欺负人的恶毒大师兄。

　　他们的戏服是仙门弟子服，白底蓝纹，头上带着假发套，简简单单一根黑色布条束住。虽然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多少次了，皱皱巴巴也没人洗，但凌遇礼人模狗样的，穿什么像什么。穿上仙门弟子服，就真有了点飘然仙气，还不像是山门外院的杂牌弟子，倒像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钟离正颇有些不服气，歪头侧身，慢动作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表达了对施礼对象的不屑一顾。

　　这下，真像是在欺负刚入门的小师弟了。

　　“师兄好，我叫凌无虑。”凌遇礼直接进入了演戏状态，拂了拂袖子，十分谦恭地说：“我初入山门很多事情不太懂，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噫！钟离正抠了抠下巴。

　　他一向自诩爱岗敬业，进入片场就投入工作。换上衣服他就是钟无忧，仙门里快乐无忧的关门小弟子。

　　没想到今天半路杀出个凌无虑，比他还投入。

　　小师弟这么虚心求教喊他师兄，他不好摆脸色。更何况钟无忧是仙门的小太阳，不会跟师兄弟结仇。更更何况，别的不敢夸口，当群演他可是专家！

　　“好、好吧。”

　　“多谢钟师兄。”凌遇礼再次向他行礼，换了个手势，正是钟离正刚才演示过的标准稽首礼。

　　钟离正眼睛一亮，顿时觉得他孺子可教。

　　他不再计较对面的是不是凌遇礼，两人是不是不共戴天，身在片场他就是仙门钟无忧。

　　他带着凌无虑在片场角落找到一处空地，耐心给他讲群演的片场须知，兢兢业业地帮他编角色小传。

　　凌无虑是钟无忧的师弟小跟班，跟着钟无忧一起当关门弟子。两人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山门一起关，刀剑一起挨，在仙门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魔域少主闯天街时，我的钟无忧英勇就义。你的凌无虑就……”钟离正想了想，编出结局，“就变成了个小可怜，每天只能独自一个人开关山门，等仙门再给你分配师兄了。”

　　凌遇礼笑了一会，也没反驳，给他鼻尖刮了刮汗，又拧了瓶水给他喝。钟离正一门心思当着钟无忧，接过他的水就喝了，一派师兄师弟相亲相爱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