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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以跟我去警察局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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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遇礼在那边一点担心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声音十分轻松:“呀,好像是的。”
“嘿嘿嘿,”钟离正乐不可支,也不管周围人都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可以跟我去警察局了吧?”
“等我一会儿。”凌遇礼的声音轻快,还是透露着好心情。
钟离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还好凌遇礼那边也没挂电话,只是没有说话。
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来,很微妙的感觉。掌心的手机,和耳朵下的手机,都有些发烫。
他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酒店的大门,又幻想到了凌遇礼身穿囚衣,被哐哐大铁门砸下的场景。
他心里忽地也跟着“哐”地沉了一下。
“我到了。”手机里忽然传来凌遇礼的声音。
钟离正下意识就迈开脚朝门外走,正好隔着旋转门看到了凌遇礼。
凌遇礼当然没有穿着囚衣。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灰色的西裤,领口打着海蓝色的领带,肘弯上搭着西装外套,肩膀挂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头发向上梳着,理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都跟着在发亮。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满身都是遥远的高冷禁欲的精英气质,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次元。
钟离正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记账本。
其实,记账本最开始只是凌遇礼自己在记,钟离正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后来知道了,他觉得挺好玩,有事没事就喜欢翻着看。
大概是凌遇礼那时候年纪小,还有点良知,知道碰瓷不对,记了账等以后长大了好还。
钟离正还记得,那个冬天的寒假,他跟小伙伴出去玩,前脚看到凌遇礼站在商场门口发传单,后脚看到凌遇礼在公园门口让游人扫码加微信。
发传单一小时十五块钱,微信扫码一个人两块钱。
那天,他跟小伙伴一人接了凌遇礼一张传单,扫了他一个码。
一人贡献了两秒钟、两块钱!
当时小伙伴贡献完这两块钱,转头就跟他摇头晃脑:“哎,比赛的竞争者又要少一个人了。无聊。”
小伙伴跟凌遇礼初中就认识,是竞赛场上的老对手。小伙伴说,数学上两人有输有赢,一不留神还同时拿到过特等奖。但在物理上,小伙伴就一次都没赢过。
钟离正有点不懂:“为什么要少一个人了?”
“傻呀?”小伙伴揪着大拇指朝肩膀后面指,“你看他还有时间学习吗?”
那天晚上,钟离正翻来覆去没睡着。想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一大早,他赶在爸爸出门前起了床。
“爸爸,我们公司是不是很需要物理很厉害的人?”
“是啊。”
钟离正两手抓着桌沿,很郑重地说:“我们学校有个人的物理特别厉害,初中就是国家特等奖。你要不要他当实习生?”
“初中?”爸爸笑了,“你同学?”
钟离正拼命点头:“他满十六岁了,不算童工。”
“行吧。”爸爸赞许地摸摸他的头,“你带他去公司玩。”
“不是玩!他要实习,发工资的!”
爸爸想了想:“那你带他去问人事。”
钟离正拿到了父亲的许可,兴高采烈地跑到凌遇礼发传单的商场去等人,结果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人,只得跑到他住的地方碰运气。
没想到凌遇礼居然在家里,没有出门。
凌遇礼对他的到来十分意外:“你来做什么?”
“你今天没去发传单?”钟离正也很意外。
更加意外的是,凌遇礼一点都没有像小伙伴说的那样,没时间学习。
凌遇礼手上还拿着一支笔呢。书桌上也摆着书。
凌遇礼没作声。
钟离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不能说他帮凌遇礼找了个实习,可以帮他挣钱。
人凌遇礼在学习呢!
可是他也不能专门跑来人家家里当哑巴。
他准备的话说不出来,着急得不得了,头顶都要冒汗了,怪自己是不是给这屋子交了太多的暖气费。怎么这么热?
越急他越不知道说什么,跺了跺脚,干脆头一扎,准备灰溜溜走人。
“发传单浪费时间。”凌遇礼忽然开口说。
“啊?”钟离正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立刻把背好的词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那去我们公司吧!我们公司是全国最厉害的电子公司,有很多工程师和科学家,可以学到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他说完,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凌遇礼。
凌遇礼愣住。
钟离正家的微望电子集团,全校都知道的。学校新建的实验楼上,就刻着钟离正爸爸的名字。
凌遇礼年纪还小,不知道钟离正有没有吹牛,但就算是吹牛,微望也是他只可妄想而不可攀求的机会。
钟离正生怕他拒绝:“我们人事部说了,只要你去,就给你办理实习,正式的,有工资,你跟着我就行。”
钟离正从小就在公司打滚,满十六岁时,在公司挂了个实习的职,到处窜着熟悉公司的运营。
他脑子缺根筋,没有什么会不会伤人自尊的想法。凌遇礼也现实得很,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廉价的自尊需要坚持,当天就跟着他去了公司。
太子爷带着小跟班来公司晃悠,大家自然不会敢怠慢,工作之余还会跟他们聊几句。
凌遇礼跟着钟离正在公司转了两天后,在研发部扎了根。往后的寒暑假甚至是周末,他都在这里,一直到出国。
这个记账本,记着凌遇礼怎么搜刮着他的零花钱,但同时,也记着一个掉进深渊的瘦弱少年,是怎么努力地一点点长得明亮茁壮。
成了眼前看到的样子。
凌遇礼在门外看到他,拍着旋转门示意他会进来,让钟离正退回去。结果钟离正傻在原地,既没有领会他的意识,也忘了自己还在旋转门里。
旋转门自动转着。
钟离正被得趔趄往前,才醒过神来。
但已经晚了。
他的两只脚跟不上门的转速,整个人被推着框框往前跌。等他从门里跌出来时,已经完全维持不了平衡了,直接双膝一跪,就要倒在地上。
“小心!”凌遇礼扶住了他。
他两只手紧紧抓住凌遇礼的胳膊,扑鼻来的,是一阵清苦的香水味。
钟离正觉得一阵头晕,抓紧了他的袖子:“你……”
“外面热,去里面说。”凌遇礼带着他转了个向,重新踏进旋转门,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镜面光可鉴人,站在里头前后左右都一览无余。钟离正悄悄盯着镜子里的凌遇礼,小心地一点点吸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清苦香味。
连香水都用得这么考究。
凌遇礼忽然笑了一下,问:“在看什么?”
钟离正的视线和他在镜子里撞了一下,莫名脸一红,歪头避开,咕哝:“谁看你。”
凌遇礼也没拆穿他,一直到进了房间。凌遇礼把西装挂起来,解下领带搭在椅背上,接着松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点胸膛,然后又去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蜜色小臂。
钟离正看着他从那遥远高冷的禁欲精英,一点点恢复出来生活气,莫名觉得心口发慌,忙将视线移开了去。
桌上放着凌遇礼刚刚拎回来的一个甜品盒,上面印着另一个大饭店的标志。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有些好奇。
“开个会。”凌遇礼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两块小甜心,“尝着茶歇不错,带了两块回来。你尝尝。”
钟离正没有客气,拣起一个覆着亮晶晶珍珠啫喱状的蛋挞,“这是放燕窝了吧?”
“唔。”凌遇礼抽出他抱着的记账本,随手翻了翻,“找到了是吗?”
“嗯?”钟离正专心吃着蛋挞,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凌遇礼看他犯迷糊,开门见山地说:“证据你已经找到了,这个账本就是铁证。”
钟离正咬了咬唇,有点退缩地想把账本拿回来。
他其实也没有很想要凌遇礼去坐牢。只要凌遇礼别跟朱子昱搞潜规则,以后能好好遵纪守法,好好当个社会精英,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遇礼递过去一杯茶,堵住了他伸过来想拿账本的手。
“现在就差一个事实,证据链就完整了。”他没有趁着钟离正心软后退就跟着顺坡下路,反而很认真地出谋划策,好像一心一意真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什么事实?”
凌遇礼朝他笑了一笑,合上了记账本:“我碰瓷的事实啊。”
钟离正思考了一下,但也跟没思考一个样。“这怎么证明?”
凌遇礼说:“当时我们没有报案,警局和交通局都没有记录,的确不好证明。”
钟离正连连点头,是不好证明。不证明算了。就当是借钱了,还了也行。
凌遇礼慢慢喝了一口茶,看着钟离正:“但方圆圆之后有把车送检修吧?”
方圆圆就是当初那个开车开到一半,一去不复返的坑死人的发小。
那是他的宝贝爱车,刚拿到的第一天就染上了血光之灾,他当然会送去检修了。
钟离正点头:“嗯。那又怎样?”
凌遇礼一笑:“有检修,就有检修记录。只要去查一下检修单,就能证明你没有撞到我,而我是在碰瓷。”
他说着,语速越来越慢,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
钟离正被他眼神抓得移不开,忽然一阵莫名的心跳急速加快。
“哦,对,有检修记录。”他无意识地跟着重复。
“是啊,肯定有。”凌遇礼也跟着应和。
钟离正点头说:“那我回头去问他。”
凌遇礼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离正还没有发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凌遇礼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钟离正被他看得浑身别扭,又觉得这酒店房间太过狭窄,还有空调风扇里吹来的呜呜声音很很吵。
他霍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记账本:“我先去找他。”
凌遇礼拉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钟离正问。
“检修报告,”凌遇礼抬头望着他,“十年前就在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