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只有不依靠外物的荣誉才能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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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睁开眼睛后，不出预料的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间，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淡泊的月光不请自来。
“你这次醒的比前几次慢，太宰。”
刚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太宰治扭头就看见的坐在房间角落的女性。
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照亮这个角落，将女性的身影照的静谧又绰约，她的长发披散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写着太宰治不认识的——他猜应该是某种小语种的书。
整个人懒懒的窝进沙发里，闲适地就像擅自闯入人类领地还不自知的矜贵猫咪。
虽然严格说起来这里确实是她的领地，太宰治才是借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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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主人家的原野对别有心思的太宰治其实很宽和。
提供了不错的客房，美味的餐食，也并不在乎他出不出去找工作，而且为原野工作的人都非常温良，在知道这位客人住进来的原因之后，非常照顾他的感受，太宰治也凭借他的皮相和玲珑心思进一步俘获了他们的好感……尤其是管家长谷川。
他很擅长这种事。
但是对于目标是原野的太宰治来说这并不够，他真正在乎的是那位有着不少秘密的画家小姐，这才是他花心思住进来的原因——
为了能更进一步的了解她，进而捕捉她。
然而真正住进原野的住所后，太宰治才发现他根本就见不到目标。
因为原野经常连续三四天的呆在她的画室里，独自一人，只有画板和笔。
太宰治在这里呆了十几天，只见到了原野两面，那还是她的管家实在看不下去，把原野念叨烦了才出来休息一会。
神情疲懒的画家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太宰治，就好像出现在她经过路上的青年并不存在一样。
而几个小时之后，她就又会出现在画室里。
仿佛那里是可以存放□□和放纵灵魂的失乐园。
太宰治那时才明白第一次见面时管家对原野的担忧，也明白了原野为何总是一副倦怠病态的模样。
奇怪的是，这样的作息和生活毫无疑问会败坏这位如花般美丽的画家的身体，可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人，他们虽然担忧，虽然忧虑，但是不到极限，他们也绝不会去打扰原野。
他们宁愿一遍遍的注视紧闭的房门，一次次的经过画室，也要纵容他们的主人。
这种情感比起寻常的雇佣关系，更像是介于亲情与忠犬之间的亲密又等级分明。
这对于太宰治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见不到目标，他有许多手段都无用武之地。
要引起原野的注意，让她主动走出她的失乐园才行。
心思诡秘的操心师这么想，而他正好对这世界时时感到厌倦——还有什么比一个人的死去更令这些心地柔软的人感到震惊，并会为之打扰自己的主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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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这次格外接近我所向往的死亡的原因。”
虚弱的棕发青年面色苍白，艰难的扯出歉意地笑，好似柔弱的娇花。
“抱歉了原野小姐，我原本只是不想麻烦其他人的死去，结果还是打扰到您了。”
放下书的原野看着短短时间内就已经自杀过四次的太宰治，平静的开口：“没关系，我想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多一些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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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人，在第一次听说庭院的树梢上挂着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在第一次自鲨被救下后，除了受到惊吓的管家和佣人们，太宰治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沉迷于自鲨：入水，触电，吞安眠药——也不知道号称身无分文的他从哪里搞来的安眠药，原野这里可没有这东西。
这次太宰治把浴缸里放满了冰块，试图把自己冻死，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幻觉，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如果不是女仆进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浴室的动静，太宰治这个时候有可能都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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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小姐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太宰治是真的感觉疑惑，他一开始试图用自鲨吸引原野的注意，但是他发现除了其他人被吓到以外，只有原野一如既往，在见到他醒来之后就离开，也没有像管家一样对他开始小心翼翼。
就好像太宰治不是在试图了结自己的生命，而是得了一个小感冒，而她作为主人过来探望一下客人一样轻描淡写。
在明白这一招对原野没用之后，太宰治彻底的放飞自我，随着自己的心意享受自鲨的乐趣。
所以他没想到这次的自鲨未遂竟然让她一直等待自己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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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自鲨这么多次居然都没有成功。”
美艳到让人甚至不敢久视的女性说——对一个明显心理脆弱的，不久前刚自鲨过的人。
简直让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同理心的冷漠之人。
虽然原野是这么讲的，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兴趣来刺激嘲讽一个对她别有所图的人，她呆在这里等待青年苏醒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亲爱的管家。
这位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原野长大的老人实在担忧自己的主人混乱的作息，于是趁着她自愿出来的机会，近乎强硬的要求原野做点远离画室的事：比如看着他们的客人何时醒来。
客观来说，原野当然是处在主导位置上的那个，但是当她的老管家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劝诫她时，原野也总是会妥协。
她当然可以不管一个普通管家的话，可如果是家人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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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也不知道呢，”太宰治没有生气，只是眉眼愁苦地说，“我只是想要离开这个残忍冰冷的世界，不知为何总是被救——我果然是个失败者，连结束自己生命这件事都做不到——”
“哈，太宰真是个胆小鬼呢。”
没有去分辨青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原野托着下巴，纤长的指尖如同花萼张开，对自怨自艾的太宰治轻慢的下了定义。
“——真过分呢，”明明刚才还表情丰富的太宰治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俊美的脸上只剩下了漠然，然而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爽朗，“……为什么这么说呢，小姐？”
原野并不是个冷淡的性格，那些觉得原野难以接近的人实际上有一大半都是被她过于锋利的美貌，加上一副对万事漠然的倦怠表情给误导的——其实她只是单纯的疲惫而已。
真正的她是个喜怒随心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特意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就比如现在，她觉得没有表情的太宰治比总是挂着轻浮笑意的样子顺眼的多，于是也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就因为无法直视生活的冰冷真实，没有勇气去改变苦难的命运，所以就以死亡作为逃避，认为死亡会让你得到永恒的平静——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
随着女性辛辣的言语，太宰治鸢色的眼里有晦暗的恶意翻腾，被冒犯、被他人窥视内心的不悦让他也用轻柔的语气反击着。
“可一夜夜不敢入睡的人难道不是您吗？害怕梦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事情的小姐不也是胆小鬼吗？”太宰治看见女性因为自己的话语惊讶的挑起了眉头，他继续说，“既然如此，您又有什么立场来蔑视我呢？”
不过都是污泥满身的怯弱之人罢了。
长久的沉默后，太宰治安静的等待着女性被触及秘密之后的怒火。
太宰治当然不愤怒，他只是有些厌倦这无聊的游戏，于是半是试探的点出他这几天发现的东西，借此观察原野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他等来的却是原野低低的笑声。
好看的人做怎样的姿态都有着曼妙的美感，总是精神不太高昂的女性轻笑的样子，就像风中展叶的蔷薇，枝叶摇晃，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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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被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发觉了自己的秘密这件事确实让原野惊讶，但也不至于生气——画出梦中的画面确实让原野更加名声远扬，但原野也绝不至于离开它就会失去一切。
将这件事当做秘密，是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而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原野才有的，既无法被转移，也无法干涉的“天赋”。
让人认同的画技是原野自己的，她并不是因为画出梦中的世界才有的如今的一切，因为心有依仗自然就会沉稳不惊。
相比之下，太宰治那副仿佛猫咪炸毛，刺猬竖刺一样的表现更让她觉得有趣一点。
这让她昏沉的大脑都稍稍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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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张牙舞爪的外表下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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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原野承认了这件事，面对青年无声的视线，她觉得这个人还算有些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太宰，你该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我们都是凡人——会害怕什么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姿容曼妙的女性拎起来脚边放着的袋子，走到太宰治的身边，递给他。
看到里面是几卷绷带的太宰治忍不住继续看向原野——这个女性总是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确实如此——但我以为小姐会生气，关于我冒犯您的事。”太宰治说。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说的又没错。”原野漫不经心的说，现在她又有点懒散起来，“你的绷带太复杂了，黑目不会绑，这是新的，你自己缠吧。”
“麻烦你们费心了。”太宰治又恢复了笑容，语气轻浮起来，“我争取下次一定死掉，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虽然很不想说，”原野看了一眼又带上面具的俊秀青年，神情有些微妙，“你知道长谷川对你很有好感吧？”
“那是承蒙管家先生的厚爱，其实我——”
“你自鲨的那几次长谷川很担心你，”女性画家打断了太宰治无意义的客套，“如果你真的不想麻烦到别人的话，就不要再让长谷川担心了，或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寻死也行——看在他这么大年龄的份上。”
太宰治不说话了。
完成管家交代的把绷带给伤者的任务，顺带活动一下自己的原野就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走前看了一眼沉默的卷发青年，原野想着他到底还年轻，而且还给自己带来了几分乐趣，于是又慢吞吞的开口。
“诚然，这世界总是会对聪明人以刻薄与荒芜相欺，也总会有让人无法忍耐的绝望和悲伤存在，但是，世界也会在不经意的地方流露出一些温情。
太宰，你自鲨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总会有人救下你。”
“这可不可以理解为……世界也在挽留你？”
所以不要总是一副要哭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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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瘦削的女性一向倦怠的美丽面容上少见的出现了一丝温和，微哑的声音就像在太宰治的耳边轻语一样，直达他的心底，让那里翻滚不息的绝望有了一丝停顿。
原野关上了门。
“——开心点吧，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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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才二十五岁，只比太宰治大了两岁，对他却好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温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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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
太宰治想。
作者有话说第4章 第 4 章只有不依靠外物的荣誉才能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