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一 中秋篇 我给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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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气总是让人舒适。
几片稀薄的云彩淡淡飘在湛蓝天空，清脆鸟鸣从树梢响起，微风吹过来，柳如玉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她伸了个懒腰正往院子里走，耳边却突然传来诡异的咚咚声。
节奏规律，时而紧凑时而缓慢。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穿着粗布白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窝在灶台边皱着眉，手里不断捣鼓什么的青于槐 。
“你在干嘛？”几乎是听见声音的瞬间，青于槐快速扭头，和柳如玉双目对了个正着。
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随即面露慌张，停下动作直往外摆手：“快快快！快把门带上！”柳如玉一脸莫名其妙地关上门，走到他近前，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味道扑面而来，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差点呕出来。
柳如玉震惊了，她这才发现青于槐鼻孔里塞着两根白布条，而她，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道：“这不会是......”
“你知道这个？”青于槐仰头看她，好奇道。
柳如玉面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额...…略有耳闻。”
何止是略有耳闻啊，她从前还在教会的时候，曾有一个得力属下受了重伤，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专门捣鼓这些玩意的江湖郎中手里买来。那属下自诩也是能抗事的汉子，铁骨铮铮，柳如玉想都没想，直接捂着鼻子让侍从把整个药丸塞他嘴里了。
然后他就吐了。
听说往后的好几个月，客栈的那间屋子都不曾租出去，味道可想而知。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要命神丸。”
说起来这个要命神丸只是大家给它起的外号罢了。
它真正的名字十分贵气，叫十九晴雪天师丹。
因为它需要的原材料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也是要在炎炎夏日和飘雪的隆冬里才会有，且不宜长期储存，集齐原材料都几乎需要一年的时间，再加上炼制手法复杂，整整十九天需要人无时无刻守着，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而且，这是永州青门天师一脉的独家。
只因其功效实在厉害，尤其是对于修行、习武之人有很大益处，还能够预防在修习过程中的一些损伤，强身健体之类都不在话下。外人想用还得高价花银子来买，但其实他们自己并不怎么吃。
原因无它，实在是太难吃了。
既难闻又难吃，那种味道是很难去形容的。
青于槐刚进师门的时候还小，天真活泼的孩子对师门的一切都抱有新鲜感。所以，在一年一度炼丹日到来时，看到没人愿意去报名，小青于槐自告奋勇，嚷嚷着要替师父师兄们承担重任的去了。他当时并不懂得，师兄们看向他的眼神，叫做怜悯。
很快，就定了他与另一个小师弟同炼丹的几个师兄一块守丹炉，昼夜轮换。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天。那时候丹药在炉子里已经炼制十日了，他作为晚上的换班，和另一个师兄一起守丹炉，师兄去旁边的屋子里小憩了，留他一人在丹炉房里百无聊赖，正当他捧着经书直点头差点睡过去的时候，鼻尖忽而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好像是恶臭味混杂着淡淡的香和中药的苦辣呛人味一样，小小年纪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形容，当然，他都长这么大了仍然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只觉得难闻及了，味道冲的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起先以为是屋外传来的，每个窗户口都走了一遍，然后发现那味道，是从炼丹炉里传出来的。
师兄是被他摇醒的，他当时以为是丹药被练坏了才会出现那种味道，非常慌张地跑去隔壁屋里，然而师兄听后只是半闭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撩白色丝帕扔给他，让他捂着鼻子，自己就继续睡了。
毫不夸张的说，青于槐第二天早晨交接的时候，铁青着脸在树下吐了好久，吓的和他一起的小师弟全副武装才敢走进去。
或许是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太过于深刻，从此以后，青于槐再也没碰过这东西，那怕师兄把药丸粉末掺进糖豆里他都不吃。
其实忍一忍，把药丸磨成粉掺进其它吃食里，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他之前甚至提过建议，要不把每颗丹药分成三份，磨成粉掺进糖豆里，这样加工后说不定更受欢迎。
但被师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师父的原话是：“我永州天师一脉，从不干这等杂事。原物食之，功效甚好，若对其加工，功效则立即减半，简直是暴殄天物！一点味道罢了，我等还忍不得？”
他当时对师父的钦佩简直油然而生。
心想那得有多强的意志力和自虐倾向才能够吃得下去，但是我师父既然这么说了，他肯定可以！不愧是我师父！
然后就觍着脸问了一句：“师父英明！那您把锦袋里的药丸糖豆给我吧，我给您换原本的去！”
然后，他就被师父赶出去了。
“这哪来的？你捣鼓这玩意做什么？”柳如玉捏着鼻子，说话声音嗡嗡的。
青于槐叹了口气，将磨好的药粉倒入软糯的红豆里，说道：“师门寄过来的，寻儿身体需要持续调养，他又不爱喝药，这东西吃了对他身体会很有好处。今天中秋嘛，我打算做点月饼，把这些东西。”他伸手指了指一边小瓷碗里已经被捣成黑色粉末的药丸，说：“都加到月饼馅里，让他们吃咯。”
然后他一抬头，儒雅的面庞生动起来，带了股恶作剧的坏笑看向柳如玉：“顺便给我另外两个好徒儿也补补。”
柳如玉已经在心底替他们默哀了。
——
五个人静默的立在大堂中央。
其中三个人，眼睛盯着茶桌上被称之为“月饼”的糕点，无言以对。
“师父……您说，这是您给我们做的月饼？”青寻之艰难的开口。
那月饼实在是不能称之为月饼……
奶白色的面皮被烤的发黄，有些边缘甚至都透出焦黑，有好几个内里的馅料都露了出来，乌漆麻黑的，完全分不出来是什么馅。
青寻之找了最近的一个上手捏了，边缘硬邦邦。
三人同时沉默。
“对呀，你师父我第一次做月饼。”青于槐强装镇定，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他背着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一点，“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你们尝尝味道，肯定不错！”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柳如玉站在一旁，突然有点后悔扔下青于槐一个人在厨房了。
“师父！我突然想起来，元师兄的信我还没回呢，再不回他该等急了。”青涣说完，完全不给他这好师父反应的时间，一溜烟就跑了，“徒儿先告退！”
大厅上方仿佛有乌鸦飞过。
“师父，我也突然想起来，今日约了山下儿郎教他们习武，徒儿就先告退了。”青云说完就一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要不是他快绷不住的表情，青寻之都快佩服死这家伙的演技了。
一片静默。
“那个……师父，我又突然想起来，慕容家上午送来的中秋礼我忘拿了，再不拿我怕让人等急了，徒儿告退！”青寻之说完，麻溜出门左拐，没了影。
青于槐看着空荡荡的门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转头不敢置信的问：“我做的东西至于这么难吃？”
柳如玉看了看那卖相，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你自己试试？”
青于槐瞬间皱了眉头：“我就不信了！”
他气鼓鼓地走上前，拿起那可怜的月饼递到嘴边，张开嘴。犹豫了半天，又将月饼拿开，再鼓起勇气似的递到嘴边，又拿开。
如此反复三四次。
然后突然，就跟泄了气似的，青于槐认命的将月饼往盘里一扔，说：“一帮小崽子，浪费粮食！”说完还抱起手臂，若有所思道：“等下午再美化一下，当饭后甜点吧。”
——
门缝里悄悄探出来一个脑袋，面容清秀，唇红齿白。他伸长脖子往远处密林间的小路瞅了半天，而后眼皮往上瞭了一下，看了眼叠在他上方的脑袋，问道：“师父和师娘真走了？”
青涣垂眼，有种想往他小师弟脑袋上敲一爆栗的冲动。
“当然，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切，你最不靠谱。”青寻之翻了个白眼发表意见，青涣刚悄悄伸手准备作案，他上方的脑袋发话了。
青云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低头看了下方叠着的两颗脑袋，道：“确实出门了，师父开解自己的方式就是拉着师娘出门遛弯，这么多年来的习惯不会变。”
青寻之眼睛顿时一亮，他费劲地转动脖子，将脑袋歪过来对着上边两人道：“那还不快行动呀！这么好的机会！”
三人立时缩回脑袋关上门。
青寻之刚站直就被青涣敲了下脑袋，他抬眼准备还手，就听青云道：“阿之，弄个纸傀儡守门。”
符箓被叠成小小的纸片人，上面画了简单的符咒，最后一笔成的时候，它好像活过来一样，从青寻之手掌中坐起来，抖抖腿，抖抖手，看起来想下地活动一样。
青寻之蹲下身，将它放到地上扶稳了，极轻地说了声：“去吧。”
那小人扭扭腰，灵活地从木门缝隙中钻了出去，它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定了屋外的大石头，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方便放风。
此时厨房里，正是一片诡异的静默。
“这是……什么味道？”
青云和青涣站在灶台边，这里的味道尤其明显。他俩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都有点扭曲。
“什么味道？没有味道啊。”青寻之从门外进来，一脸的莫名，直到他走到灶台旁…...
“我天，这什么味……”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青寻之将厨房里的窗全开了。
“我好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青涣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青云。
“我们想的可能是同一个东西。”青云和他对视。
——
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香气顺着大开的窗户飘散出来，夹杂着欢声笑语，听起来好不快活。
铁黑的大锅中传来油和菜碰撞的滋拉声，香气一瞬间爆了出来，和角落陶罐里煨着的松茸鸡汤香气并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垂涎欲滴。
青涣擦着汗，手上锅铲忙碌不停。
“辣椒。”他往旁边一伸手，盛着辣椒的小碗被送到手里。
“蒜。”他又往旁边一伸手，盛着拍好蒜瓣的小碗又被送到手里。
蒜和辣椒爆炒出来的香气直冲人鼻腔，青寻之都馋死了。他瞅瞅旁边桌子上已经做好的菜，个个色香味俱全，忍不住夸了一把青涣：“二师兄厉害啊，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青涣得意地笑：“你二师兄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让你慢慢见识。”
青云端坐在鸡汤旁，正轻轻用扇子扇着炉子上的小火，他一手拿了抹布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更浓郁了。
“这个差不多了，菜都齐了么？”
青涣勾着脑袋扫了一眼香气扑人的鸡汤，随意用手肘擦了脑门的汗，他张扬俊俏的脸上被热气蒸的有些微红：“快好了，最后一道！”
青寻之看了看屋外被晚霞染出金黄的天际，说：“那我先去布菜吧，估摸师父师娘待会就回来了。”
日头西斜，院子里青葱古老的大树下已经支起了大圆桌。上面用荷叶盖着早就放着一些精致的点心。
青寻之中午说去拿礼物可不是骗人的，慕容越是真的送了中秋礼过来，而且很多，不仅是这桌上的一干点心，就连他们做饭的一些原料，都是慕容家千里迢迢派人快马加鞭在中秋之前送来的。
小纸人从门缝里挤进来，青寻之正忙着布菜，它跳起来扯着衣摆就攀了上去，拽着腰间的玉佩一荡，双手扒拉在青寻之的胸前，青寻之这才注意到它。
“哎呀！你怎么来了！是师父他们回来了吗？”
青寻之有点着急，赶忙放下手里的盘子把它拎了起来，小人点点头，指了指门外。
“咦？门怎么锁了？”青于槐疑惑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等会师父！我马上来给你开门！”青寻之快速将小人塞进怀中，瞅了瞅桌上已经布好的菜，翠绿水嫩的蔬菜、酱汁满溢的鲜肉、飘香的鸡汤……
都齐活了！
只剩一道……
青于槐和柳如玉进门前还在讨论怎么把那要命神丸补救一下，然而进门后，就呆住了。
青云和青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风，也没有鸟鸣声，只有身旁草丛里传来的低低虫鸣，满天霞光铺在二人身上，颜色温柔。
青于槐和柳如玉又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木门旁的青寻之。
他笑的很温柔，仿佛内心里有无尽春风，吹着他的心，他的面，也吹着别人的心心念念。
——
天已经完全黑了，银盘似的月亮坠在夜空中，满天繁星闪闪，宁静又安详。
众人拿着酒杯小酌，青于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在桌上扫视了一圈，问道：“咦？我中午做的月饼呢？别是扔了吧？”
“那儿能呢。”青寻之笑着开口，和另外两人相视一笑，“都被我们吃进肚子里了，强身健体哦。”说完，还朝青于槐调皮地眨了眨眼。
青于槐瞬间又心虚起来。
“我们吃了？”柳如玉来了兴趣，毕竟她自己下午也想过好几种补救那可怜月饼的方式。
“对呀师娘，师兄把它们碾碎了，和了许多蜂蜜和红糖，掺进甄糕里了。”青寻之用手指了指已经一盘空的甄糕，道：“喏，可不被我们都吃了么。”
“这甄糕可是做了好久，最后一个才出炉的呢。”
四人同时看向青于槐。
那盘甄糕，属他吃的最多。
看着他既惊讶又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想笑，满天晶莹闪烁，银白月光倾泄而下，将婆娑树影照的发亮，它们悄悄透过树叶缝隙，飘然洒落在树下笑作一团的人们身上。
明月高悬，中秋好团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一 中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