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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修 生父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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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四儿睡哪都无所谓,睡姜家老房子很热闹,一大家子在一起。
睡新房也很好,因为是新房。房间里的两扇窗还是荷叶形的漂亮玻璃窗,比起姜家老房子里的木头纸糊的窗子要好看得多。
既然爸妈现在统一了战线要把小砖房给她,她也不会拒绝。
小砖房给了姜四儿,老屋里东边那个几姐妹从小长大的房间不可避免地就要留给姜老三和方感勇夫妻俩。
这样的话,姜二丫就要带着小妹姜小芯睡在堂屋里,公共空间的堂屋后边用木板隔断了一个小小的杂物间,放些农具,现在姜家人把农具清理出来,让姜二丫和姜小芯住进这只够放一张床的小小空间。
最憋屈的莫属姜二丫和姜小芯了,从大房间沦落到堂屋小小的隔断房。
看着姜小芯,姜四儿不忍。
“要不这样,新房让给二姐和小芯住,我住这堂屋后边的杂物间。”
姜四儿觉得她提出这么懂事的条件,对大家都好。
却不想姜家其他人脸色突变。
几年前的伤人事故就是发生在这杂物间,他们担心姜四儿住在这触景生情,会想起真相。
由于心里有鬼,姜家人纷纷不赞同姜四儿的提议。
方感勇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这姜家人真奇怪。姜四儿都要把新房让出来,姜二丫竟然不同意。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姜四儿,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家里人心疼自己,姜四儿心里暖暖的。
于是她又提议,“要不小芯和二姐一起过去和我住新房。”
其他人都觉得这样好,谁知遭到姜二丫的反对。
“不合适,姜小芯的事你们也知道,要是过去和四妹住,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暴露出去……”
姜二丫欲言又止,方感勇啥也听不懂,其他姜家人却是一清二楚二丫话里的意思。
姜小芯身世有问题,不能被外人看出端倪。就怕和姜四儿待久了,会惹出事,到时候影响姜家的名声。
只有姜二丫知道,她拒绝四妹的提议是有自己的私心。
姜小芯可以说是姜二丫一手带大的,她付出了太多精力和时间。
渐渐的,姜二丫也对这孩子有了占有欲,觉得孩子应该和她最亲。
姜二丫不希望姜四儿和姜小芯多接触,担心自己不再是姜小芯最喜欢最依赖的人。
姜家人奇奇怪怪,一旁的方感勇完全融不进去。
他有种直觉,这姜家像是藏了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中午吃完饭其他人都下工去了,现在农忙,家家户户都很累。
就连姜二丫这个食品站的公职人员也会请假帮着出工干活,只为多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三岁的姜小芯也不能闲着,会去地里待着到处跑,帮着家里人捡鸡屎鸭屎或牛粪,做些小事。
唯一的清闲人姜四儿坐不住,要去帮忙,却遭到爸妈的反对。
“你就在家把饭菜做好,把菜园子打整好,”姜木匠和春花欲言又止地说出后面几个字,“别……别出门。”
十里八乡坐过牢的也就姜四儿一个,丢人呐。
比起让姜四儿出工挣工分,姜家人更希望姜四儿隐藏在家里不要出去见人,他们怕闲言碎语。
只要姜四儿减少存在感不出现在外人面前,外面的议论声渐渐也就会消停不少。
姜家人的想法没错,姜四儿也知道这样最好。但她就是心里难受。
在监狱的时候她最渴望自由,如今出狱回到家,她还是只能困在小小的屋子里,让她更加煎熬。
本以为出狱后就会一切变好,但处境仍旧很糟糕。
前几天姜老三结婚办席,姜大妞和老公孩子公婆正在赶来的路上,半路听说那个坐牢的姜四儿回来了,吓得姜大妞公婆心惊胆颤。
不想和坐过牢的人有任何牵扯,姜大妞公婆让全家直接返回,直到现在也没出现过,只是借口很忙托人送来给姜老三新婚的红包。
谁都不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因为姜四儿的出现,打乱了很多事。
这桩桩件件,都令姜四儿很是痛苦折磨,令她愧疚不安,想逃离却又没地方可去。
另一边很受折磨的还有姜家父母。
干活时周围乡亲们总要问上一句姜四儿的情况,搞得老两口低着头支支吾吾,场面很尴尬。
一批知青今天和他们一起收割稻谷,左手抓着一把稻谷,右手的镰刀顺势割下。
同样的动作,本地社员们和老知青都干得快而利落,只有新下乡的几个知青磨磨蹭蹭,干一会儿头晕要缓一缓,又干一会儿手麻了要缓一缓,再干一会儿中暑了要缓一缓。
生产队长看得直皱眉,把最磨蹭的一个女知青踹走了,让她去给大家打桶清凉的井水来。
姜二丫看到程月梨要走,大声喊道:“小程同志,去我家一趟,帮忙给小芯拿个斗笠。”
今天日头大,在田里跑来跑去的姜小芯小脸蛋儿通红,热得张嘴呼吸。
程月梨路过在树下和几个小伙伴一起休息玩闹的姜小芯,顺手把姜小芯拎了起来带走,“走,去你家给你拿斗笠去。”
程月梨是今年四月份刚下乡的年轻知青,一张脸肉嘟嘟的还没脱离学生的稚气,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被这小知青一把拎走,姜小芯很苦恼,“可是我不热啊。”
小女娃吐词清晰,声音稚嫩,随着她抬头努力辩解的动作,她头上两条扎着红绳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可爱得紧。
程月梨摸摸她额头,再一甩,一手的汗珠甩了出去,“这叫不热?满头的汗。”
“嘻嘻~”姜小芯人小鬼大,都不知道尴尬一词是什么意思,但是脸蛋儿上已经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眼珠子一转,姜小芯小手指头蜷缩几下,转移话题, “姐姐,给你吃。”
姜小芯掏出兜里的一把新鲜绿色外壳的莲子,往程月梨嘴里塞。
吞下莲子,牙齿和舌尖发力,程月梨把莲子的外壳吐出。
她吃一颗,姜小芯喂一颗。
吃到半路,看到姜小芯另一只手里抓着小蜗牛,程月梨愣在原地。
一秒后,程月梨扔下小孩儿,趴在水沟边剧烈呕吐。
这臭小孩儿,手里抓了蜗牛还拿东西给她吃,脏死了。
乡下的孩子果然就是脏,亏得她还以为可爱乖巧的姜小芯和别的乡下孩子不一样。
“哕~”程月梨吐得肝肠寸断,吓坏了一旁的姜小芯。
一个挑着粪的大块头男知青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拿出随身带着的水壶递过去。
程月梨喝了几口水漱口,脸上都是吐得撕心裂肺的泪水。
听清楚事情原委后,大块头男知青哈哈大笑,“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天下乡了。”
姜小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关心地凑上前,歪着小脑袋认真看着程月梨。
小小的女娃儿,眼里隐忍着泪水,小小的眉头紧蹙,有委屈有不解。
三岁孩子又不傻,能明显感知到大人的情绪,不知道嫌弃是什么意思,但能感受到程月梨是在嫌弃自己。
一大一小这么互相对视着,程月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该嫌弃小娃儿嫌弃得这么明显。
这一大一小都不怎么开心,大块头男知青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笑道:“月梨同志,你和姜家这小娃儿长得还挺像。”
“啊?”
近距离看了看这孩子的眉眼,程月梨疑惑,“我和小芯哪长得像了?”
“嘿嘿,真的很像,我也不知道咋说,就刚刚一瞬间,我觉得你俩长得有点像,”大块头不好意思道,“可能是因为你俩都长得好看吧。”
程月梨听得脸一红,不太高兴,呸,这大块头耍流氓呢。
远离这男人,程月梨先是带着小孩儿去姜家拿斗笠。
程月梨进院子的一瞬间,姜四儿就条件反射地躲了回去,悄悄关上房门。
注意到姜四儿的举动,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程月梨觉得对方挺可怜的。
“四儿姐姐,你们家斗笠放在哪?”程月梨小声问,怕惊扰了这个像兔子似的可怜女同志。
姜四儿靠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不小,“你去厨房看看,应该挂在了厨房门板上。”
程月梨拿走斗笠盖在姜小芯头上,又直接在姜家水井打了一桶凉水。
双手提着水桶晃晃悠悠地到达田地里,那些干活的人纷纷涌了过来,从地上拿起自家的瓢,就往桶里舀水喝。
冰冰凉凉的井水流淌进身体里,下地干活的人重重喘气几下,身体舒服了不少。
一桶水很快见底,程月梨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些农民,一个个也不嫌脏,纷纷拿起自家的瓢往同一个水桶里舀水喝。
一旁的姜二丫舀了水,给自己喝一口又给姜小芯喝一口,轮流喝。
哕~程月梨捂着嘴走远。
喝完水,生产队长让大家坐在阴凉的树下待了一会儿休息。
姜木匠脸上神情不太好,
许久后叹了一口气,和身边的家人小声道:“刚才我去挑担子,正好碰到路过的邮递员,他给了我一封信。”
听到有信,姜家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姜老三率先开口,“又是那个女人写来的?”
“嗯。”姜木匠烦躁地应了声。
那个女人,每次写信来都是为了要钱。
就在姜家人愁眉苦脸的时候,二丫突然一拍大腿,捂着姜小芯耳朵道:“遭了,这几年那女人写的信我们都放在了爸妈房间的抽屉里,四妹不会看到吧?”
要是被四妹看到了,那所有真相就会被揭开。
“噗~”
姜老三嗤笑一声。
“二姐,你这就多虑了,”姜老三哈哈笑,“四妹一个文盲,不识字。就算看到了信,她也认不出来写的什么内容。”
而且四妹手脚干净,从不偷鸡摸狗,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爸妈房间里乱翻。
听了老三的嘲笑声,二丫心里不痛快。
四妹不识字那是因为家里的钱不够,家里不让四妹上学。老三花了家里那么多钱上学,有什么资格嘲笑四妹。
二丫翻了个白眼,比起老三,二丫对四妹其实没那么多不满。
四妹虽然懒,那只是没有自觉性,你只要喊她干活,她就会好好干。就算是陌生人找她帮忙,她也会帮。当然,如果没人喊她干活,她就会懒得要死啥也不干。总的来说,四妹人品上没啥大问题。
唯一让二丫不满的就是四妹从小不太洁身自好,身边总是围着一群男人。
周围的乡亲们,总觉得四妹不是好女人,不检点,偏偏四妹以前总顶嘴回去,“我没让他们跟着,是他们自己非得围在我身边。我一皱眉他们就哄着我,怕我生气。我一开心他们就得寸进尺,惹我生气。是他们自己不检点,讨人嫌。”
回想往事,姜二丫眯了眯眼,摸着姜小芯软软的头发。
就是因为四妹身边围着的男人太多了,其他姜家人至今不知道姜小芯的生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