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之上》卿何墨

7、荆缠之锁（3）

　　“那个人是谁？”倪别指着楼下的青年问道。

　　宋管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回答道：“那个人是谢诚和先生的佣人，昨天晚上跟着谢诚和先生一起过来的。”

　　佣人还挺闲，有时间去荡秋千。

　　刚才在追悼会上那么多佣人，都是谢诚和带来的人，怎么那些人就得去招待客人，而这个人却可以悠闲地荡秋千？

　　倪别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谢凛。”

　　姓谢？那不是他家亲戚？

　　宋管家又接着解释道：“谢凛的父母曾经是谢家的奴隶，谢诚和先生可怜他孤苦无依，就让他改姓谢，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对待。”

　　倪别奇道：“那不应该算谢家的养子吗？怎么还是佣人？”

　　“纪先生真会说笑。”宋管家温和的解释着：“谢凛是来自海蒂安的人，怎么可能把他收为养子呢？如果有任何一个家族成员这么做，都会令整个家族蒙羞的。”

　　海蒂安？好耳熟啊，之前好像听谁说过，二十多年前，那个跟帝国引起战争的地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国家，在那次战争之后，就消失在星系中，成为了帝国的一部分。

　　没想到它的居民，现在也在帝国生活了，不过处境好像并不是很乐观。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海蒂安的人？”倪别问道：“他身上又没有贴标签。”

　　宋管家回答道：“纪先生，您没有见过海蒂安的人吧？”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海蒂安的居民，虽然平时看上去与我们并无二致，但是若是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他们的眼睛会折射出青色的磷光，当然也有不少贵族会因为觉得漂亮而留下他们的，但都只不过是充当奴隶罢了。”

　　眼睛里的青色磷光……

　　恍惚中，曾有个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过。

　　“你眼里的磷光，我很喜欢哦。”

　　那个人，是谁啊。

　　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人，他还活着吗？

　　“纪先生？您还好吧？”宋管家看见倪别似乎有点走神，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问道。

　　“哦，刚才想到点事情。”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死活找不到头绪让倪别有点烦躁。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没见过呢，我可以去跟谢凛打个招呼吗？我对这个有些好奇。”

　　宋管家有点为难：“这个，您最好先请示一下谢诚和先生，说来也有些奇怪，谢诚和先生明明说过让谢凛去参加追悼会的，但是他却没过去，如果是在追悼会上，您应该能跟他说上话吧。”

　　见个佣人还要请示，谢家的破规矩真不少。

　　倪别也不在意，就等到谢诚和回来好了，照管家的意思，谢凛是刚跟着谢诚和过来的，应该跟谢遥羽没什么关系。

　　毕竟谢遥羽死的时候，他们应该都还在第二星系呢。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不起来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之前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吗，他的眼睛里也有青色的磷光？

　　倪别之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眼睛，不用说眼睛了，他连自己的样子都很少见。

　　有机会遇到镜子的话，可能是为了调试自己使用异能变出的样貌有没有什么不对。

　　上次见到自己那张脸，还是在靳昀知放的监控录像里，而且也没什么表情，阴森森的感觉。

　　监控录像本身就有些模糊了，磷光这种东西自然也看不出来，不过转念一想，靳昀知应该是见过的吧？

　　雨夜里被靳昀知杀掉的时候，当时还被迫跟他对视了，如果有的话，他应该很清楚的看见了才对。

　　回想那天的场景，只想起来靳昀知凶神恶煞的，像个来找他索命的恶鬼，以及他那些狠毒的话。

　　“怎么能让你轻松的死去呢？”

　　“你早就该死了，倪别。”

　　“痛苦的给我去死吧。”

　　好像就这三句。

　　哎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基于义愤，看到杀人凶手就忍不住，现在想想，难不成跟倪别可能是海蒂安的人有关系？

　　因为当初的那场战争，帝国也损失了很多，虽然最后还是赢得了胜利，但也恨惨了海蒂安，即便是海蒂安已经消失了，这份恨也没能在短短几十年之内消减。

　　在这种情况下，海蒂安的人，若是在帝国杀了人呢？而且还是很多人？

　　会被千刀万剐吧？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谢诚和才姗姗来迟。

　　可能是忙活了一天，也挺累的，他有些疲于应付倪别等人。

　　问了一些话，得到的与宋管家说的大同小异，都认为视频是恶作剧的可能性很大，或者说那个视频里的人并不是谢遥羽，死者另有他人。

　　反正死人不会站出来说话，任由他们编排。

　　有没有可能是谢诚和买凶杀人呢？众所周知谢遥羽与家里的关系谈不上什么和睦，但是这样的话，谢遥羽的死应该对谢诚和有很大的好处才对，可谢遥羽死了留下的这些遗产和人脉，没记错的话，谢家应该是看不上的。

　　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谢家算个名门贵族这点造不得假，而且他们的势力大都盘踞在本部，跑这么远来联络，怎么想都有些吃力不讨好。

　　但谢诚和确实这么做了。

　　虽然明面上是断了关系，但私下里，他们会不会还有联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等到倪别想清楚，一直到回去，倪别都没机会提出见见谢凛。

　　倪别走后，谢诚和一改刚才懒洋洋的态度，对宋管家问道：“谢凛刚才出来过？”

　　“是的。”宋管家答到：“就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可能是一直闷着也很难受吧。”

　　“蠢货！”谢诚和一声怒骂。

　　“让他好好待在我身边去参加追悼会他不听，现在又跟我说闷了出来散步？谁给他的胆子晃来晃去？他要是不想活了大可直接给自己一刀！”

　　突然大门被推开了，谢凛走了进来，此时天色已晚，屋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夜灯，没有了阳光照耀，他眼中的磷光在黄昏中美得不可方物，像青色的星海坠落在晚霞的余晖中。

　　他看了一眼宋管家，宋管家便温和的行礼退下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见到谢凛过来了，谢诚和的气也消退下去了一些，但联想到他不听从自己的命令，还是忍不住有些火大。

　　“谢凛……你不要忘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的目标明明就要实现了。”谢诚和提醒道。

　　“我自然知道。”他的声音清冷凛然，人如其名。

　　越近了仔细看，越觉得他好看的让人背脊发凉，配上那闪烁着青色磷光的双瞳，谢诚和不禁想到，都说海蒂安盛产美人，无论男女，他们的美丽好像都要引诱别人掉进地狱的深渊。

　　因为他们已经身处地狱了，对吗？

　　也正是因为这份美丽，在海蒂安彻底消失之后，才会把他们这些人留下来。

　　虽然是以奴隶的身份，毕竟皇室的那位殿下，可是很讨厌这些外来者，想把他们赶尽杀绝的。

　　第二天，出乎意料的是，林诺桐亲自来了监察刑署。

　　她一进门，正好遇到倪别，便拦下了他，着急的说道：“纪先生，听说您昨天去参加了遥羽的葬礼？”

　　算葬礼吗？就一追悼会名义的商业洽谈。

　　“昂，是的。”

　　“那您见到了几个谢家人？”林诺桐又迫切的问。

　　她这个问题好怪啊，几个？硬要说是谢遥羽亲戚的话，就谢诚和一个人，其他都是些管家佣人，那要也算的话……倪别还真没数过。

　　“林小姐您先冷静一下，您说的‘几个’是什么意思？”

　　林诺桐有些激动：“那还用问吗？就是姓谢的人啊？谢家的人不都姓谢吗？”

　　那她这么一说，得有两个了。

　　还有一个谢凛。

　　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她难道知道谢家有一个叫谢凛的？还是说她觉得谢遥羽还有其他亲戚会来？

　　“除了谢诚和先生之外，倒是有一个叫谢凛的佣人。”倪别老老实实的说了，他倒是想看看林诺桐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她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很大，甚至都有些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谢凛……凛，他竟然敢来？没错了……肯定是他……这个恶毒的……”

　　林诺桐喃喃道，倪别没有听太清楚她在说什么。

　　“林小姐？”倪别喊了她一声。

　　林诺桐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她的手紧紧抓住倪别的胳膊，她的指甲实在有些尖锐，把倪别的胳膊都抓疼了。

　　紧接着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凶手一定是他！肯定是他杀了遥羽，绝对不会有错的！”

　　虽然不知道林诺桐是哪来的底气，但是说真的，倪别被摇晃的在心里忍不住的想，大姐你换个人激动好不好，去跟李部长发疯啊我只是个打工的而已。

　　突然旁边有人把倪别拽过来了。

　　紧接着那人在他背后说道：“林小姐，请您冷静点，我的同僚可能会被你拽伤的。”

　　是靳昀知。

　　他怎么来了？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倪别还是把林诺桐带到一个办公室里。

　　他开口问道：“林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您为何一口咬定这个谢凛就是凶手呢？”

　　林诺桐此刻也平静下来了一点，然后她又说道：“因为，遥羽以前跟我说过，这个谢凛非常恶毒，而且他本来只是他们家的奴隶而已，连佣人都算不上，却勾搭了谢诚和，一起来害遥羽。”

　　听完林诺桐的表述，大概意思就是，曾经谢遥羽把谢凛当做自己非常重要的朋友，而在谢遥羽的父亲，也就是上任家主去世后，谢凛转头又投靠了谢诚和，他们都觉得谢遥羽天生心脏不好难成大器，甚至林诺桐还怀疑当初谢遥羽跟家里断了关系都是谢凛挑拨的。

　　反正最后就是，谢凛取代了谢遥羽在家里的位置，虽然没有正式收养他，但他享受的待遇都是跟谢遥羽一样的，而且他们俩见面的时候，甚至还大打出手过。

　　但是这些事，都是谢遥羽去世前很久的陈年旧事了。

　　并没有听说过他们两个最近有见面过，而且谢凛刚刚来到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啊。

　　倪别有些一筹莫展，而旁边的靳昀知却一直都没有说什么。

　　倪别只好应付林诺桐：“林小姐，您说的这些，只能证明他们俩之间确实有过节，但没道理说就是谢凛杀了谢遥羽啊，硬要说跟谢遥羽先生有过节的人应该不少吧？”

　　谢遥羽经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得罪了一些人的，要是因为有过节就都去杀他，谢遥羽可能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诺桐有些不想说的话，可是她不说，也没人能理解。

　　“……昨天，他们不是还举办葬礼了吗？谢诚和对遥羽这样做，他有把遥羽当成过自己的侄子吗？”

　　虽然谢诚和这么做确实非常令人不齿，但……这也不能成为他跟谢遥羽的死有关的原因啊。

　　倪别非常无奈，只能先同意加大对谢诚和以及谢凛的调查力度，再三承诺之后终于算是把林诺桐打发走了。

　　转头看着好像一直在看戏的靳昀知：“靳长官是有什么见解，你也认为凶手是谢凛或者谢诚和吗？”

　　靳昀知倒没有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戒指你找到了吗？”

　　倪别一噎，虽然距离他让自己找戒指才没过几天，但确实是没有任何进展。

　　靳昀知叹了口气：“算了，没找到也无所谓，就按照她说的，去调查这两个人吧，为他们收集罪证就行了。”

　　收集罪证，也就是说，凶手就是他们没错了。

　　虽然很烦靳昀知跟他卖关子，但倪别还是强忍着没说什么，多说多错，干脆不说了。

　　只是，他们怎么做到的呢？明明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跟谢遥羽有多大的仇，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杀死他呢？

　　以及那个视频，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呢？如果他们只想让谢遥羽死的话，悄无声息的死掉不是更好吗？反而要拍下这样的视频让这件事被调查？

　　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想找个机会见见谢凛吧。

　　以及想了解一下，海蒂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