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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

  •   意识陷入黑暗。
      盛暮感觉自己在一片虚无中坠落,身体毫无支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落到哪里去。

      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入侵了,盛暮感觉自己眼前走马灯似的闪回了许多的画面,她想要努力去辨认,可这些东西却没有留给她辨认的时间。

      就像最快速的画片,一个个地在盛暮眼前旋转。

      直到循环的画面将盛暮包围。

      她咬着舌尖,用力抵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苦痛,直到吐息都变得有些颤抖的时候——

      盛暮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那些将她包围住的画面。

      那是很多不同场景,不同时间里的画面。

      闪回的图影里,盛暮看见了越淮,看见了晏随星,看见了云沧,雾柏,萧泽禹——

      还有一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画面绕着她转动,盛暮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一张脸,她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于是忽然,整个旋转的画面都停住了。
      她的指尖点进了画面中,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般,溅起点点涟漪。

      盛暮缩回了指尖。
      画面仍旧是停止的。

      她用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那张脸上移开,于是忽然,画面再次转动。

      她成功了。

      在越淮再次想要强行更改她的记忆时,她成功地进入了自己的记忆中,并看到了这些她拥有的,失去的,数不尽的记忆。

      只是……
      盛暮的脚下忽然有些游移。

      她进入自己的记忆,是要干什么呢?

      盛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色的实验服袖子下,露出的手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她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层茧子?

      她是拿过什么东西吗?是长久地做过什么事情吗?

      她是盛暮。

      而盛暮到底是谁?

      环绕的画面再次开始旋转。
      画面里不熟悉的东西在慢慢变多,盛暮甚至很快就分不清这些画面究竟是什么时候的。

      盛暮被一种巨大的恐慌与空虚包围,她想要抱着脑袋蹲下逃避这一切画面,可是身子却不知是听从着什么指令,仍旧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错开。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看到这些。
      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呼吸逐渐地加重,盛暮感觉自己浑身都动不了了,她就被迫站在原地,看着这样一幅又一幅地画面在她面前闪过。

      林——

      林什么?

      盛暮在用力的想。

      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为什么大脑里会出现一个疑似名字般陌生的字,她只是努力的,想要把全部的信息都回忆起来。

      林——
      林雪阳——

      是林雪阳!

      盛暮猛然抬头,画面也同时停止。她的视线和画面上的陌生男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可她已经不再理会这些。她只是用力地抬起自己的胳膊,而后穿入了面前的画面中——

      天旋地转。
      意识再次归拢的时候,盛暮已经身处在一间办公室里了。

      她的视角和现在不同,似乎是矮了不少,只堪堪超过桌子没有多少。

      桌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挡住了对面男人的脸。盛暮只能从一片翠绿中依稀地看见一道银色的金属眼镜框。
      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出了一道指令:
      “盛暮,说话。”

      说话?说什么话?
      盛暮有些茫然,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听见这句身体张口道:

      “我、我不知道。”
      声音听起来不到十岁,全然是稚嫩的小孩子的声音。

      对面的男人语气似乎放得温和了些,他说:

      “不要思考那么多,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做?”

      “我、我——”
      小盛暮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而后道:“我不喜欢这样对我。”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说谎骗我。而且我,我也不喜欢去做他想要我做的那些事情。”

      “这样啊,”对面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说:“我明白了。”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许多的字,而后拉开椅子,起身迈步。
      他走到盛暮身边,敲了敲桌子,说道:“过来。”

      小盛暮推开椅子,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灯光明亮,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可即便是这样,盛暮也仍然追不上前面那人的影子。

      她只能这样跟着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清洁、消毒、检查。
      走过一道道门,盛暮看到了一间实验室。

      她身上已经被换上了白色的实验服,方才带着银色眼镜的男人也穿着类似款式的实验服,他带着口罩,只露出锐利的眉眼。

      他低头,翻看着一打报告,忽然,一道声音斜斜地切了进来。

      “又失败了?”

      盛暮顺着声音抬头看。

      那个男人同样穿着实验服,只是没戴口罩,他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一束。
      盛暮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眼和越淮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清润。
      他看着盛暮,眉眼明明是弯着的,可盛暮却觉得这双眼睛比起越淮的,还要冷上几分。

      等等。
      盛暮感觉自己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

      为什么会有一个名字突兀地出现了。
      越淮,是谁。
      是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吗?

      她想要捕捉更多的信息去佐证自己的猜测,可脑子里却空洞一片。

      戴眼镜的人点点头,言简意赅:“嗯,她不喜欢这种模式。”

      长发男人从鼻腔里哼了个音,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盛暮一眼。

      盛暮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眼镜男人忽然屈起手指,指指旁边的病床,说道:“躺上来。”

      盛暮爬上床。
      绑带控制住了她的四肢,眼镜男人很快就将一管针剂打入她的体内。

      意识再次归于黑暗。

      盛暮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地喘息着,眼前的画面不断滚动。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太久。

      她只是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而后抬手,用力地抓住了这个画面。

      ……

      “林老师让我把这个文件给你。”
      幼童的声音从自己体内发出,盛暮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眼前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

      男人接过文件,说了声:“好。”
      他翻了翻文件,忽然皱起眉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然而低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盛暮,却只能叹了口气。

      他说:“你问问林老师,这份文件是完整的吗?有没有缺失什么部分。”

      领到了新的任务,盛暮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她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刚才那人提到的林老师,盛暮甚至都不需要问别人,自己就可以有一条去找林老师的路。

      她先是去了办公室,敲了敲门,却发现没人应答。

      她刚准备走,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刚好在转角处的位置,处在走廊的视线盲区里。
      盛暮正准备出去看看来的人是不是林老师,忽然听到了一句:

      “她现在的年纪,如果更改记忆,崩坏了怎么办?”

      盛暮硬生生地停住了步子。

      她往墙角后面缩了缩。

      她听见另一道声音说:“她可是盛暮,是萧雁青的孩子,怎么可能更改一下记忆就会崩坏?”

      盛暮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墙面上,她感觉自己掌心和后背都开始出冷汗了。

      他们,是要更改她的记忆吗?
      萧雁青是谁,是她的妈妈吗?
      她有妈妈吗?
      崩坏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崩坏了,她会变成什么,会变成一个怪物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入盛暮脑海中,她感觉自己双腿都在发颤。

      走廊上那两个人还在说话。

      “可如果盛暮崩坏了,那我们的底牌也没有了。”
      “越淮,”这似乎是林老师的声音,他叫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语气里有几分冷意,“如果她连最基本的更改记忆都承受不住的话,那这样的盛暮没有成为我们底牌的资格。”

      “如果她会崩坏,那就证明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那还有什么可惜的?”

      越淮似乎还在纠结,盛暮并没有听到另一个人在说话。

      她正准备偷偷溜走,可忽然,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几乎是贴在她耳边的距离。

      她已经来不及逃了。

      她看见在墙壁的转角后,林老师缓缓出现。
      他垂着眸子,脸上挂着笑,声音带着几分喜悦:“越淮,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看着盛暮,声音一字一顿:“我捉住了一个偷听的小朋友。”

      盛暮感觉自己全身都动不了了。
      他看见越淮缓缓走过来,而后林老师带着兴奋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看来,她的记忆是非更改不可了。”

      画面再次扭曲。

      滴答,滴答——

      热流涌出,盛暮抬手擦了擦鼻子,摊开手掌却看到掌心一片鲜红。
      双腿也开始发软,盛暮快要站不住了。

      眼前出现了一阵阵的模糊,盛暮用力地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而后看着眼前缓缓停下的画面,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

      盛暮站在桌前。
      这一次的视角已经是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越淮了。

      她手指扳着桌子,用力到指尖都在泛白。
      她说看着越淮,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这样做。”

      越淮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盛暮。
      “为什么,”他问,“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想这样操控世界,我不想这样操控人类。他们有意识有思想,我不想要去剥夺他们拥有的东西。”

      “你不想?”越淮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可置信的答案,他看着盛暮,认真地问道:“你说,你不想这样做?”

      “是的,”盛暮说,“我不想。”

      “盛暮。”越淮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你是只是在反抗我,还是——”

      盛暮打断了他的话:“是我不想这样做,我不认同你。”

      “你是在担心你自己么?”
      越淮问道:“担心到时候事情结束,我会怎么对待你?”

      “我担心,”盛暮点头承认,但是却丝毫没有松口,“但我同样不认同你。”

      越淮的神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他似乎是不明白盛暮怎么会忤逆他,不理解盛暮为什么会不认同他。

      他再次拿起了实验报告,还没等他翻几页,他就听见盛暮说:“越淮,我不干了。”
      越淮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缓慢地抬起头,滞涩地看着盛暮,重复道:“你不干了?”
      他说:“和我解释一下,盛暮,‘不干了’是什么意思。”

      盛暮说:“就是不在这里干了,不为你工作了,我要离开,离开这里。”

      越淮问:“你要去哪?”

      盛暮说:“去哪都可以,只要不在这里就可以。”

      “哈。”
      越淮短促地笑了声,他低下头,盛暮看到他唇角扬起,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盛暮不明白,但她没有多问。她只是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放在了越淮的桌上。

      越淮捻起那张纸,看都没看,问道:“这是什么?”

      “辞职信。”盛暮道,她看着越淮,又看着白纸上洇出的黑字,说道,“我要辞职。我——”

      嘶啦——

      白纸被撕碎。
      碎纸片在越淮手中堆着,他眼睫轻敛,声音满是不可违抗:

      “我不批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薄薄的镜片,落在盛暮的身上。

      似乎是被盛暮提辞职这个举动气到,越淮连表面的和平都不再想要维持,他说道:“你不可能离开这里,盛暮,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想了。”

      “为什么?”
      盛暮上前一步,手掌撑在桌子上,她直直地盯着越淮,说道:“为什么,因为你把我从孤儿院里领出来,所以从今往后我都要为你卖命?越淮,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越淮似乎是完全都不想与她论这些短长,他的视线再度回到手中的报告上。只是这一次他也没了耐性,白色的纸张在他手中翩舞纷飞,却很快又被他扔在了桌子上。

      他完全没有理会盛暮的辩驳。

      盛暮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越淮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是哪里出错了。”

      他语气很沉静,仿佛是一条冰冷的小蛇,顺着盛暮的手腕钻进了她的袖口,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游走,直至缠住她的脖颈。
      在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这样的语气显得无比诡异。

      盛暮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越淮说:“你不该变成这样子的。”

      “什么叫,我不该?”盛暮感觉大脑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线,她看着越淮,声音带了些急迫:“我该是什么样子,我又为什么会有一个应该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越淮会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她不该怎样。

      就仿佛、就仿佛——

      从过去到未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在她的掌控中。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机器,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生命,没有自我意识的角色一样。

      就像,一个角色一样。

      ……

      盛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一个角色吗?

      是一个,像所有剧本与书籍里面,没有自我意识的,被人为创造出来的角色吗?

      可是、可是我拥有完全的记忆。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路径,我在见到越淮之前都与这些事情毫无联系,我——

      不对。
      不对。

      角色的记忆是可以被更改的,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思想,都是可以被更改的。

      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现在的记忆,真的属于自己呢?

      盛暮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她看着越淮,死死地盯着越淮,唇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是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

      越淮说:“你是盛暮。”

      “我——!”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盛暮忽然感觉眼前闪过道道诡异的光线,越淮的脸在她的视线里忽然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像素块,却又很快组合在了一起。

      盛暮再也站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冰冷的地面紧贴着她的皮肤,她狼狈地扭动着身躯,想要从越淮的脸上捕捉到最后一丝信息。

      可是眼皮昏沉地合上,她什么也看不见。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盛暮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

      越淮的声音缥缈,仿佛下一秒一同归于虚无。

      他说:

      “你只是出错了。”

      “我会修改掉这个错误的。让它不再发生,让它不再出现。”

      “而你,仍旧是盛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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