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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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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
盛暮停下步子,转过身来,强迫自己看着晏随星。
她看着他的眼睛,垂在身旁的手都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发抖:
“我一直不告诉你的原因,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晏芳遇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当时不知道,如果我再快一点意识到不对劲,或者、或者我能够控制这些……”
她的尾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说:“或许,或许就不会这样。”
手腕被人牵住。
触感先一步传来,盛暮怔愣一瞬,才恍然发现晏随星弯下了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拉着她的胳膊,手指从手腕滑到掌心。
而后握住了她。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开口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的手在抖。”
“冷么?”
盛暮张了张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点头,点了一半却又摇了摇头。
她想要解释,可找回声音的那一瞬间,却忽然被人拉进怀抱。
晏随星抱着她,很用力地,抱着她。
用力到盛暮感觉他的手臂在收缩,用力到盛暮感觉她整个人都紧贴在他身上。
甚至不止。
他还在用力,盛暮的身体在往他的怀里钻。
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温度,那些只是隔着几层布料的热气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盛暮甚至不知道是晏随星在用力还是她在用力。
她只能感受到两人紧密相贴。
晏随星的脑袋低了下来,像动物一样,在盛暮身上轻轻地嗅着什么。
盛暮没说话,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感受到随着她的动作,晏随星的呼吸在逐渐地颤抖,而后又渐渐恢复平静。
盛暮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欲望被扩大了。
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个欲望名为什么。
她只知道,在这一瞬间,她无比地需要晏随星。
“不怪你。”
少年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他说:“我没有芳遇姨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水液贴着盛暮的脖颈流入锁骨,在她身上烫出了烙印。
她捧着晏随星的脸,他缓缓地起身,眼眶的红还没有消掉,浓密的睫毛还濡湿着。
他看着盛暮,哑着嗓子开口:“我只有你了。”
你不要离开我。
连续几日的压力像是一层厚重的膜布将两人包裹起来。
他们喘不过气,更无暇顾及其它。
而此刻,膜布打开,清新的空气涌入。
于是汹涌的情感一并喷薄迸发。
晏随星的泪还没有止住,但他已经不在说话了。
他就这样垂着眸子看着盛暮,泪珠从他眼里掉下来。
他安安静静地落泪。
盛暮只能听见他颤抖的气息。
她突然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抹过了晏随星的眼下。
她沾到了一滴泪。
“不要哭了。”
她轻轻地抹着晏随星的眼眶,声音很低:“不要哭了。”
指尖湿润,盛暮索性捧住晏随星的脸,用衣袖沾干净了他脸上的泪水。
她想要给他擦眼泪。
不止这样。
她想要更进一步,更近一点。
她想要尝一尝他眼泪的味道。
不要对人物产生多余的情感。
这是盛暮在做任务之前就牢记在心的。
不要依赖别人。
这是盛暮在越淮那里学到的。
这是贯彻盛暮人生的两条宗旨,她向来铭记在心。
她时刻提醒自己,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她不需要多余无用的情感,也不需要容易将人带至堕落温床的依赖。
可是在这一瞬间,盛暮统统不想再管了。
她需要情感,她享受情感。
她因为依赖而感到幸福。
她甚至不想去分辨,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出于欲望被放大的缘故。
于是盛暮说:“晏随星,你低一点。”
晏随星听话地低下了脑袋。
下一秒,他双眼猛然瞪大。
盛暮踮起脚尖,唇瓣贴在了他眼睫上。
她吻掉了他的泪水,而后说:“不要哭了,好不好?”
晏随星问:“如果哭的话,小师姐还会这样吗?”
盛暮笑了,她歪歪脑袋,声音很温柔。
“不哭的话,也可以这样。”
眼泪似乎真的止住了。
盛暮想了想,决定还是遵守自己刚才那句不像诺言的诺言。
她踮起脚尖,刚准备抬头,嘴角却先被晏随星亲了一下。
他不止是亲了一下。
盛暮似乎还感受到晏随星伸出舌尖,悄悄舔了她一口。
像是犬科动物一样。
于是她捏了捏他的耳朵,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本体是什么呢。”
晏随星身子一僵,眼底的暗色也渐渐消退。
他往后退了一步。
盛暮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笑了。
“不想说?”
她问。语气还是很温和,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消失。
可晏随星却平白无故地紧张起来。
他张口想要辩解,却被盛暮先一步打断:“不想说便不说。”
说完,盛暮转身就走,丝毫不在乎他有没有跟上来。
晏随星看着盛暮的背影追了上去,他想要再去牵盛暮的手,却被她巧妙地避开。
晏随星开始懊恼起来。
他不是要瞒她,他只是紧张,他甚至都没有让她见过他同族的原型,也不知道盛暮对他的本体到底是什么看法。
万一、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
至少也要先试探一下,看看她的态度,才能跟她说。
可是盛暮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晏随星说:“我没有不想说,我就是、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盛暮没有理他。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晏随星看着她冷硬的模样,心一横,开口道:“我、我是——”
“到了。”
盛暮打断了他的话。
她眯了眯眼,语调温和却不带什么情绪。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晏随星还不死心,又说:“我是——”
盛暮说:“是什么都要早点睡。”
说完,她手一合,直接将晏随星关在了外面。
*
接下来几日,云沧在收集残魂。或许是妖族地界大,离阳残魂主要盘踞在妖族皇宫处,而这块生活的妖们先前那些村庄山寨不同,他们修为都不低,被离阳残魂影响导致的后果也更严重些。
这就导致在云沧收集残魂时,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比前面那些都要费劲许多。
雾柏和萧泽禹帮着云沧一起去处理残魂的事情,晏随星妖皇初初上任,妖族内部的事情不少。不仅如此,混乱许久的皇室总算出了个妖皇,也是得昭告天下,至少要将妖族百姓的心安一安,登基大典是必不可少的。
盛暮也没闲着。
云沧收拢残魂的这几日里,盛暮一直试着在和玉里那老头联系。
可却没什么成果。
玉内有个空间,玉老头一直在空间里生活着。先前,盛暮不仅能和玉老头在识海中直接沟通,甚至可以进入玉内的空间。
可现在,整块玉就仿佛被人封印了一半,无论盛暮怎么讲灵力注入,玉都纹丝不动。
第四日的时候,盛暮看着毫无波澜的玉,想了另一个法子。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这块玉应当是谢修然的机缘。
盛暮打算带着玉去找谢修然碰碰运气。
从妖族去无涯宗,哪怕是御剑都需要四五日的时间。
飞舟更慢。
盛暮想了想,跑去敲了云沧的门。
云沧看着门外的盛暮,有些意外。
他问:“何事?”
盛暮说:“师父,我准备去无涯宗一趟,有没有什么快点的法子?”
云沧略一思索,说道:“可以开传送门。”
盛暮眼前一亮:“传送门?直接开到无涯宗那种吗?就是我人还在这站着,踏过传送门就能直接去无涯宗的那种吗?”
云沧颔首:“是。”
盛暮问:“那之前我们来回奔波的时候,师父怎么没开传送门呢?”
云沧已经开始布阵,他说:“先前我们并不确定离阳残魂的准确位置,我也对要去的地方不算知悉。传送门传送的地点,需得是我熟悉的地方才行。”
“原来如此。”盛暮看着空中逐渐出现一道光,抬脚就准备往里走。
“等等。”
云沧拦住了她。
他说:“你自己去不安全,让……”
他本想说让晏随星跟着一起,可晏随星这几日忙得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踪影不说,他自己手上的事都不少。
于是云沧略一思忖,说:“让雾柏同你一起去。”
雾柏修的鬼道偏门,萧泽禹虽然是魔,可修道的方式好歹还能称得上是一句正统。
雾柏完全就是自己钻研出来的野路子,本事是不少,可修为却完全不能用普世的方法理解衡量。
正也是这样,云沧收残魂时,萧泽禹还能凭借他的修为帮上点忙,雾柏那边几乎就只能算是打打杂了。
于是云沧说:“让雾柏和你一起。”
“叫我干什么呢?”雾柏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过来。
盛暮三两句跟雾柏说了,后者想都没想就说:“那成,走呗,现在么?”
传送门在二人面前展开。
无名宗孤寂的房子映入眼帘,南涉峰熟悉的罡风扑了盛暮满脸。
云沧说:“现在。”
……
脚一抬一迈,盛暮和雾柏就来到了万里之外的无名宗。
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雾柏伸出手指在手上蹭了一下,桌面上立刻现出两道清晰明显的指痕。
雾柏搓搓手指,灰尘在空中消散,她感叹道:“看来是从没有人来过这里?我还以为无涯宗那些老道们要把这房子给掀了呢。”
盛暮笑笑,说:“宁鸿昊人事不干,无涯宗倒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
他们时间紧迫,简单在旧处转了一圈就去了南涉峰。
盛暮打算穿越南涉峰,去凌松峰找谢修然。
本以为还要再多费些心思,没想到盛暮才御剑到了南涉峰上空,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谢师兄……”
盛暮的剑一顿。
雾柏眉梢一挑。
二人垂眸,看见了站在南涉峰里的宁雪溪和谢修然。
两人手上拿着木剑,似乎正在过招。
宁雪溪此刻正捂着手臂,她瘪瘪嘴,柔着嗓子道:“谢师兄,好痛,你轻点。”
谢修然木剑一收,说:“掌门交代过了,这个月你要将这套剑诀掌握。已经过去十几日了,你却连一半都没学到。”
宁雪溪转转手腕,说:“可是师兄,你打得我好痛。”
谢修然说:“只是木剑便如此,到时候过招都是用真剑,你又该如何?”
听见这句话的盛暮眉梢一挑。
宁雪溪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狗样子,不过谢修然倒是和她离开无涯宗时有了很大不同。
至少,他对待宁雪溪已经不似从前那样顺从,甚至态度已经冷了几分了。
盛暮没出声,继续跟雾柏看热闹。
宁雪溪似乎也知道理亏,说不出什么话。
忽然,她将木剑一扔,抱着谢修然的胳膊撒娇:“谢师兄,你就让让我嘛,别对我那么凶,好不好?”
谢修然的手臂动了动。
然而他眼中闪过一片空白。
于是他抬起胳膊,摸了摸宁雪溪的脑袋,声音舒朗又纵容:“好。”
盛暮并不意外谢修然温和的态度。
按照之前在三岱镇听谢修然的叙述来看,谢修然的觉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才过去多久,盛暮压根不指望他能够越过剧情和人设,对宁雪溪真正地冷眼相向。
乐子也看够了,盛暮和雾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下一秒,盛暮御着剑,直直地朝着宁雪溪和谢修然飞去。
谢修然的修为比宁雪溪高些,在盛暮还未接近他们时就已经感应到了。
他下意识地将宁雪溪护在身后,握紧木剑,满脸防备地看向来人。
在看清盛暮脸的那一瞬间,谢修然愣住了。
脚下踏的长剑倏地消失,盛暮足尖轻点,从空中一跃而下。
她手握长剑,目标明确地指向宁雪溪。
剑尖泛着凛冽的寒光,以宁雪溪的修为压根反应不过来。
而在谢修然愣住的那一瞬间,盛暮已然接近了二人。
眼看剑尖即将越过自己刺向宁雪溪,谢修然慌忙提起木剑格挡。
铮——
灌注了灵力的木剑挡住了盛暮一击,可谢修然却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他丢开木剑,取出自己的剑,站在了宁雪溪身前,而后低声道:“快跑,喊人来。”
宁雪溪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盛暮仍旧是满脸不屑的样子。
她说:“谢师兄,你怕她作甚?我与你联手,她岂是我们的对手?”
盛暮听见这句话险些笑出声。
她不明白,在许久之前就被自己用最基础剑招打败的宁雪溪,时至今日,尤其是在谢修然如此严阵以待的前提下,是怎么能够说出这样自信的话来的。
宁雪溪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简直自信得可怕。
她取出自己的剑,与谢修然并肩而立,扬起下巴睨盛暮:“你这叛徒,不是已经宣称与无涯宗毫无瓜葛了么?怎么又主动找上门来了?”
盛暮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来看看你跟宁鸿昊那狗贼死没死。”
“如今见了,没死,真是可惜。”
盛暮欣赏着宁雪溪气急败坏的表情,足尖轻轻一踢,将地上一条细小的木枝踢飞。
长剑顺势一挑,剑面与木枝相击,发出一道短促的声音。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谢修然反应过来要去挡时,那根木枝已经精准地打在了宁雪溪的后颈上。
她甚至连第三句话都来不及说出来,就双膝一软,昏倒在了地上。
谢修然握着剑柄的手更加用力。
盛暮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笑了笑:“放松点,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她和宁鸿昊的命我虽然想要,但不会是在今天。”
她剑尖碰了碰谢修然的剑,说道:“把剑扔了,我不杀你。”
谢修然是个刻板的剑修,秉持着人在剑在,人亡剑亡的原则。闻言非但不放,反而往盛暮的方向又进了一步。
他说:“你若是杀了宁雪溪,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掌门也会杀了你。”
“逃到天涯海角?”盛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说,“你要不要重新思考一下,我和宁鸿昊,到底最后会是谁逃到天涯海角呢?”
“算了,不放就不放吧。”
盛暮想了想三岱镇那个谢修然健全的手脚,放弃了将谢修然整条手臂都斩下来的想法。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玉,往谢修然面前放了放。
谢修然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看着盛暮拿着一块有些熟悉的玉走近他,而后又将那块玉往他面前放了放。
谢修然的视线被迫被玉占满。
他听见盛暮嘀咕了一句:“没反应么?”
还没等他细想,盛暮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当啷一声,长剑掉在了地上。
盛暮睨了眼被谢修然丢在地上的剑,嗤笑道:“真是出息。”
她拉着谢修然的手,将玉放在了谢修然的掌心。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向上蔓延,明明是朝着四肢百骸侵占,可却到了手腕就停住了。
手腕上,被盛暮握着的那圈,此刻正在发烫。
剑已经被他刚才自己给丢了,谢修然垂眸看着盛暮。
她还是和先前在圣方秘境时见到的最后一面一样,面容明媚,身子绰约。
盛暮丝毫不知谢修然此刻内心的想法,她皱着眉毛,正准备将这块玉直接放到谢修然的心口试探,没想到才起了这个心思,就见原本有些黯淡的玉石亮了亮。
下一秒,一道愤怒的声音在南涉峰响起:
“你个小女娃,没完了是吧!”
“不知道老头子最讨厌这种气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