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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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周玉仍被这极快的变故打乱阵脚，“原来在渡厄城，并非城主说了算。”
“此言差矣，城主给的放行书当然可以让他安全离开，可若他非要自己主动回来……”离渊手中把玩着某样东西，故意引她去看。
——是萧天霖的放行令。
她忽然很想问问萧天霖，能有什么比他自己安危还重要的理由，非得跑回来。
一旁的萧天霖正痴痴盯着离渊手里的东西，脸上表情似乎陷入某种麻木。直到放行令在指与指之间被蹂躏为碎屑，他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后悔吗？
再次落入万诡门手中，他也曾在心里问过这个问题，可他知晓，无论给他多少次机会，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若安全的代价是替换另一个人陷入险境，这人还是他的恩人，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视若无睹，即使他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可他宁愿痛苦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眼里的光很快灰败下去，低下头，视线根本不敢看她，哪怕只有一瞬的失望眼神，他都不敢看。
周玉不着痕迹移开视线，冷声道：“既然是他自愿回来的，右护法请自便。”
听到她的话，萧天霖浑身一僵。
想要的场面没有看到，离渊颇觉乏味，“你不管他了？”
周玉扬了扬唇角，眼中似有讥讽，“右护法方才还嫌我多管闲事，如今我不管不正合你意？”
“甚好。”离渊朝手下道，“把人带走。”
萧天霖一言不发，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她俨然要和他划清界限，看着他被带走也无动于衷。
离开时，离渊不着痕迹打量了她一眼，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人群离开后，周玉将一切声音隔绝于门外，她坐在桌前，手支着额，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入纤长的眼睫之下。
——
萧天霖再度被丢入厄苦森林，这一次，他遇到了熟人。
“天霖！”
落寞的长睫颤了颤，他听见熟悉的声音，“闻叔？”
闻叔喜极，“可算找到你了！”
“你怎会在此？”萧天霖震惊不已。
“说来话长……”闻叔上下仔细打量他，露出放心的笑容，“好在你平安无事。”
萧天霖从震惊当中醒来，巨大的恐慌很快涌了上来，上一次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他声音急切，“闻叔，这里很危险！他们会用我们来消耗妖兽。听说仙门的人都被打了咒枷，修为被压制，根本无法抵挡妖兽的攻击！”
闻叔神情黯然，“的确如此，灵力无法使用，遇到危险只能依靠剑术和身法，面对妖兽，终有力竭之时。万诡门铁了心要磋磨我们，不在乎我们的生死，他们用法阵将我们围困其中，若要活命，便不得不跟妖兽对抗。”
他像是想起什么，语重心长道：“你虽没有灵力修为，但剑术体能一向不错，待会儿只管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萧天霖张了张嘴，终究没在这时告诉闻叔他灵根之事，现在不是好时机。
一同于此的，还有其他同门，他平日里多待在闻叔给他安排在外门山脚的茅屋内，除非必要，一向鲜少和人打交道，故而他眼熟的并不多。
生死关头，保命要紧。
倘若这次能活着回去，他一定去找周玉姑娘好好道歉。
思及此，他唇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眼尾泛出一抹红。
闻叔以为他害怕，又是好一番安慰。
造成这般误会，萧天霖也不好意思说明其中原委，强压下去心里的委屈，只道让闻叔放心。
他们被赶入森林深处，在特定区域设下法阵，既阻止他们私逃，又能拦截妖兽。值得一提的是，待遇比上次稍微好点，这次好歹给他们发了武器。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萧天霖神情严肃，已然进入备战状态。
——
万诡门，修炼洞府内，周玉提前回到楼无月本体内。
这段时间在渡厄城的经历，离渊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给她的计划带来不少麻烦，之前为了方便混入魔域边陲，让离渊带人离开万诡门，如今也是时候想个法子把人召回。就凭他借着她的名义搞事，仇恨值哐哐往她身上砸，完全和她的理念背道而驰。
至于萧天霖，当时和他划清界限确实有一点情绪在里头，不过比起这点情绪，她更明白要想在那种情况下将人安全救回，绝无可能。至于他如何想，她不能确定，但若他真的为此和她断绝来往，那便证明救命之恩都不能攻略主角，其他更别想了，她的计划可以直接废除。
不过，到那时她一定会让他知道恩将仇报的后果。
她喊来纱华铃，下达召回离渊的指令。
且不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结果，这个人必须先离开渡厄城。
门主急召，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几乎当天便传到离渊跟前。他同样不敢耽误丝毫，立即带着手下匆匆离开，还不忘拿走刚刚到手的妖丹。
萧天霖等人筋疲力竭，幸运的是，因为这次有武器，加上大家齐心协力，互相帮助，并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
万诡门撤离匆忙，干脆直接把他们丢在厄苦森林里，闻叔作为其中资历最高的修士，主动当起领头人，清点好人数，领着众人回到渡厄城内。
一切安置妥当，好不容易汇合的众人开始交流信息。
萧天霖这才知道为何这段时日遇不到他们，据闻叔所说，他和几位弟子阴差阳错在禁区找到落脚之处，还有一些人分散在各个区域，甚至还有流落在边陲其他地方，无法联络。万诡门不许他们聚集，如若发现，便会被抓到万诡门驻点区域内，运气好的过几日被放出来，运气不好则被关押直到下一次扔进厄苦森林内。
不到半月，仙门弟子死伤无数，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头顶，谁都不知道死亡在哪一日突然降临。
回到渡厄城没多久，他们便发现了万诡门的异样，稍加打听知晓那位阴狠的右护法回了万诡门总部，顺带撤走了大部分人手。目前看来，至少短日内他们不会再遭受他的摧残。
死亡威胁骤然减轻，大家内心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萧天霖趁此机会和闻叔说明了情况，包括灵根一事，之前因为自己是废灵根，给他打咒枷纯属浪费，而今被困于渡厄城内的仙门弟子当中，唯有他能正常使用灵力。
闻叔得知此事，大喜过望，“太好了！我们无法使用灵力，与仙门那边断了联络，如今有了你，定能找到脱困之法！”
萧天霖紧张道：“我才开始修炼，还不知能做到什么程度。”
闻叔自然不会真把重担都压给他，但如今这个情况，能使用灵力之人唯有他一个，需要做的事情定不简单，唯恐压力太大反而影响他修炼，得不偿失，闻叔岔开这个话题，问起救他的那位不绝谷医师。
萧天霖苦笑，“我让她失望了，怕是不肯再见我了。”
闻叔安慰道：“她既能承担风险救你两次，说明是位心怀大义之人，有什么误会，去解释清楚，一次不行，就多低头几次。”
萧天霖也觉得合该如此，若是因为她不想见他，他就不去了，岂不是忘恩负义。
如此，他来到贫民区，悄悄守在她家门口，一连几日都不见她踪影。好不容易问到周围几户邻居，个个都说不清楚，没见过，再多的便不肯说了，生怕他会带来麻烦。
见不到人，他难免心慌意乱，既担心她离开了渡厄城，此生再不肯相见，但更怕的是她遭遇不测，自己犹豫不决，耽误救人。
思考再三，萧天霖翻入小院，来到房门口，稍稍听了一会儿，内里一点动静都无，他正准备推门而入，门从里面打开。
显然他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周玉好端端的在家，此时正抱着胳膊抵着门看他。
“我……”支支吾吾半天，他愣是把自己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周玉问：“找我何事？”
萧天霖底气不足，“我担心你……”
周玉感叹：“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心情不算很好，并没有闲心和他聊天，“你看到了，我没事，你可以放心离开了。”顿了顿，又道，“走正门，别翻墙。”
萧天霖闻言，脸色狠狠一僵，一丝难堪爬上眼尾，刺红了眼。
这回轮到周玉僵住了。
他喉头滚了滚，似是咽下诸多情绪，再度开口时，有着不太明显的颤音，“对不起……你好不容易帮我拿到出城的机会，被我搞砸了……”
周玉在脑海翻出无数遍主角人设，没有一样能对应当前的局面。她稳了稳心神，语气依旧干巴巴，“行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萧天霖问：“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倒是不至于，只是做好了一切归零的准备，但看他这个态度，似乎有了意外收获。
她眉梢微扬，平静的眼眸有了几分神采，“不生气了。”
他眼中同样映出神采，“那我还能当你的药侍吗？”
“随你。”
没有拒绝便是同意，萧天霖难得这般通透，立刻回应：“好！明日我就来干活。”
周玉并未忽略他所说的“明日”，有疑惑却没多想，直到萧天霖继续说道：“还有个好消息，这次我遇到了不少同门，其中有收养我的闻叔，以后我会和他们住一起。这段时日你为了收留我，多少有些不便，接下来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唇角的笑意在一瞬间僵住，像平静结冰的湖面骤然撕开一道裂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