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16、金色盔甲（八）

　　尤莱亚一直没把威尔莫特带给妈妈看，即便妈妈经常念叨着。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他与威尔莫特也一直保持着现在的距离。

　　亲近又不亲密。

　　但是威尔莫特似乎对这样的相处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即使他们已经是几年的恋人了。

　　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人类。

　　尤莱亚庆幸着。

　　妈妈瑞加娜的咳嗽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是长久的劳累依旧带走了她的健康。她的头发开始泛白，眼睑处渐渐有了皱纹。但她笑的时候，还是如往常一样。

　　瑞加娜没有再催尤莱亚的婚姻，没有再说想看他的恋人。

　　在一晚暴雨过后，瑞加娜病了，从此没有好。

　　她似乎块死了，在久病中的某一天。

　　妈妈说：“其实我看过你的爱人了，长得很帅。你要好好跟他相处。”

　　妈妈什么时候看好威尔莫特？他不是出不去吗？难道是他猜错了？

　　尤莱亚吓了一跳，想细问之时，妈妈睡去了。以后再问的时候，妈妈却忘了这件事情。

　　第二天，他早早地去了隆卡森林。

　　但他却没有见到威尔莫特了，寻常骑士都会在森林外边等他的。

　　“威尔莫特！威尔莫特！”

　　尤莱亚叫了几声，依旧不见他的影子。他望着乌云密布的森林，拔出了威尔莫特前几天给他的剑，说是握着它，便可以保护他不受森林野兽的威胁。

　　那天骑士把剑给他的时候，尤莱亚还笑着说用不上。

　　哪知今天就用上了。

　　他走到了他们的屋子，没有人。寂静得尤莱亚甚至可以听见隆卡森林更深处的鸟叫。他从来没有去过更深处。

　　可威尔莫特不见人影，尤莱亚没有底，他不知道自己的恋人怎么了。就算他出事了，他依旧蒙在鼓里。

　　于是尤莱亚提着心，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威尔莫特的剑果然好用，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野兽。

　　当尤莱亚看见了森林中心的祭坛的时候，他心里一个咯噔。

　　好多尸骨。

　　像是一个乱葬场一样，衣物都风化了，只剩下人类骨头。七零八落的散落在祭坛的四周。

　　尤莱亚吓得浑身颤抖，想起了村民们说的那个故事。异教徒们进入了隆卡森林，连带着那些圣骑士也没有回来。他们的亡灵在森林各处游荡。

　　周围兀然间起了风，阴冷又刺骨的风。宛若那些亡灵们真的在这里游荡着，渴望着生人的血肉。

　　尤莱亚吓得尖叫了一声，他往回跑。却踢到了什么，直接摔倒在地。

　　他连忙爬起来，想继续离开。但他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具金色盔甲。

　　它亮得像极了尤莱亚前不久给威尔莫特擦过的样子。哦，模样也像。

　　尤莱亚捧起了那个头盔，从这一刻起，森林不再呼啸。

　　风停了。

　　“威尔莫特？”他忽然间想起了骑士。

　　没有人应他，森林的祭坛旁依旧安静平和。现在连风都没有了。尤莱亚抱紧了手里的金色头盔。他发现这些尸骨的颜色有点不同。

　　靠近祭坛的尸骨是偏灰色的，有那么一两具接近与黑。而外边的有五具，是纯洁的白。还有一个人的小指头缺了一截。

　　所以这五个人，是当初进入森林的圣骑士吧？

　　尤莱亚没有在森林里找到威尔莫特，但他也不找了。他把那些散落的盔甲放进了木屋里，并离开了这里。

　　之后接连好几天，他都没有见过威尔莫特。

　　在第六天的时候，村里的伦农爷爷过八十岁生日。他的家人邀请了全村的人来庆祝。尤莱亚代瑞加娜去了。

　　伦农爷爷是村里最长寿的老人，他也与小孩子们讲诉过那些圣骑士的故事。

　　在篝火的照映下，伦农爷爷坐在上面，他的周围有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与他们坐在一起的尤莱亚，简直是鹤立鸡群。

　　有妇人笑话他都二十多了，还跟小孩似的。

　　但尤莱亚可不在乎。

　　伦农爷爷讲过很多遍了，所以他对那些圣骑士的印象依旧清晰，他绘声绘色。

　　“圣骑士们穿着盔甲，盔甲亮晶晶的在阳光下，他们骑着……”

　　“伦农爷爷，他们的盔甲是什么颜色的呢？”

　　在孩子们认真聆听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想起。

　　“对啊对啊，伦农爷爷。什么颜色的，我听说骑士的盔甲不同的颜色象征着不同的含义呢！”

　　“银色还是黑色？”

　　“银色好看！”

　　“不不，你不觉得黑色很好看吗？”

　　……

　　孩子们议论纷纷，兴致勃勃道。

　　伦农爷爷慈祥地笑了笑，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说：“盔甲啊，有骑士穿着银色的盔甲。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过那金色的……”

　　尤莱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完了全部，等孩子们都离开了。他跑到伦农爷爷面前，难以压抑自己心里的颤栗。

　　“伦农爷爷，您还记得当初有多少位圣骑士吗？”

　　老人思考了一番，他说：“大概是五位吧……我还记得那位穿着金色盔甲的威尔莫特队长，他的小拇指还缺了一截呢，听他的副手马休骑士说，是因为异教徒，真是可惜了……”

　　尤莱亚似是失了神，念念着：“五位圣骑士……”

　　——

　　尤莱亚在某一天的傍晚，再次看见了威尔莫特。

　　那天没有晚霞，会下雨的模样，天空昏暗，就连森林以外的地方都被乌云覆盖了。

　　威尔莫特与他道歉，但是理由尤莱亚没有细听。

　　他抱住了骑士，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他在森林深处寻到了那五具尸骨，说明骑士们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死去了。

　　那威尔莫特是谁呢？

　　尤莱亚猜测。

　　威尔莫特，或许就是那具金色盔甲，也或许是那些骑士们不甘与怨恨形成的存在……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存在。

　　唯独他。

　　但他无论是怎样的存在，都是尤莱亚的“威尔莫特”。

　　尤莱亚在他冰凉的盔甲上亲吻了一下，遥遥指着天空，轻柔地说道：

　　“快看，威尔莫特，没下雨呢……”

　　金色盔甲闻言看去，紧紧地搂住了怀中少年的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