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32、第 32 章

　　一只背覆黄绿色羽毛的小鸟跳上木桌，对玉风澜轻声鸣叫。

　　凌晨4点还未睡，并不是因为玉老板有熬夜修仙的习惯，而是万家灯火有客到来。

　　白头鹎原来睡得安稳，但凌晨时分却突然被一阵灵气震荡惊醒，其烈度之大，令人心惊。这次的灵气震荡并非一闪而逝，而是持续了几分钟，并且其方位还在不断变化。

　　从声势来看，有好几道力量混杂、碰撞在一起，疑似在战斗。面对如此激烈的震荡，白头鹎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观望着，而在它一路追去的途中，也遇到了好几个被灵气波及、未能及时逃离的小妖怪。

　　一些妖怪运气不好，当场便散灵死亡，剩下的幸存者们也个个缺胳膊少腿，费了好大力气才被其他小妖联合送来万家灯火。

　　此刻一众小可怜聚集在正厅中，窃窃私语着发出哀叹。

　　[先生…]白头鹎忧心忡忡。此次事件发生突然，也不知道与上次的灵气震荡是否有关联。依照如此阵仗，怕是有好几个大妖牵扯其中。

　　方城虽不算祥和，但总体来说依旧平静。至少在白头鹎生活的10来年里，从没发生过这种情景。

　　玉风澜却是摆了摆手，安抚道：“别担心。等我给它们治疗一下，你再带我去现场看看。”
　　[…好的。]

　　灵体残缺的妖灵，只需要补足灵气即可。而剩下几个躯体损伤的小妖精就没这么好运了。骨折、但身体完整（包括保留了断肢）的还好一点，但如果缺损太多就只能成为一个残疾。

　　诡青在这些伤员之间飘了一圈，不知道想了什么，几分钟后抓着一大捧白花和一些食物飘回来，分发给每一个手上的妖怪。要是吃不了东西的就多给几朵花儿。

　　原本就是由附灵之躯孕育的花种，再经过诡青每日以自身灵气灌溉，竟然几天内就抽芽开花，并且开始自行吸纳、汇聚灵气。现在诡青将花朵送给这些受伤的小妖们，多少能起到安抚和缓慢恢复的作用。

　　有一只小妖整个身体被埋在白色的小花里，居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诡青在一旁看着，神色也变得温和许多。

　　“好了。”玉风澜起身，转头对诡青说道：“你留下来看护它们，我和阿喜出去一趟。”

　　诡青低头应下，然后转身看向白头鹎，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啊。]白头鹎阿喜愣了一下，也连忙低下头去。

　　得到回应后，诡青又一次飘向后院，准备给小妖怪们拿些软垫。

　　“走吧。”
　　[是。]

　　气温微凉，空气中带着一点潮湿。

　　[就是这里，从这边一路往西北去了！]白头鹎在前方飞着指路。灵气震荡的起点是小区附近的无人公园，而后这股震荡一路穿过商店街，冲向了待拆迁的废城区。此后应该是战斗分出胜负，震荡便也平息了下来。

　　在人口密集的市区内，争斗痕迹尚不明显。但到了废城区之后，双方放开手脚无所顾忌，断裂的树干和破碎的墙壁便随处可见。见此情景，阿喜的身体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废城区栖息的妖怪更多，但它在这边找到的幸存者却极少，更多的是当场化为齑粉，连个尸体都找不见。
　　大能相争，弱者便如尘沙土砾。

　　白头鹎沉默地缩在玉风澜肩上，身上羽毛因紧张微微炸起。
　　玉老板察觉到它的情绪，于是抬手搓了搓对方头顶，以作安慰。

　　[……玉先生…呼。]阿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我没事了。]

　　它抖了抖羽毛，站起来抬头说道：[先生，这附近应该会有目击者，要不要找过去问问？]
　　“嗯。”

　　经过此一番惊吓，有的妖怪连夜逃走，剩下的也不敢在外人面前现身。直到天色快亮，才找到两个能说得上话的目击者。

　　[从来没见过，是个不认识的家伙。]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它们把它拆成了好几块，但是又不杀死，就那么带走了！]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但废城区内却一片死寂，就连鸟鸣声都没有。

　　玉风澜向它们道了谢，随后带着阿喜返回万家灯火。信息不充足，无法借此判断对方身份。或许等回去之后可以再问问店里的幸存者们。

　　……

　　叶筠觉得自己可能是撞邪了。

　　从14号凌晨，被玉风澜提醒“出门注意点”之后，她不仅从心理上有些不适、甚至从生理上也产生了应激反应。她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瞧得她浑身发毛。但真的四下寻找的时候，却半点异常都不见。

　　“见鬼。”叶筠搓搓手臂，向自家单元门走去。

　　踏、踏。

　　突然，叶筠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猛然回身戒备，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来。

　　“叶筠……”对方低声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叶筠亦是双目圆睁，深感不妙。即便是黑夜，她都能看到对方身上升腾而起的黑色烟雾，简直要把整个人都掩盖起来。而在那层黑雾之中，一双眼睛隐约透出猩红的光芒。

　　“要命了！”叶筠暗骂一声。她并不打算与其纠缠，当即要转身逃走。到此刻，叶筠多少有些后悔自己获得了灵视能力。能看见，却感知不到也用不了，除了平白给自己增添一层恐惧感之外根本毫无用处。

　　“叶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到底哪里不好！”男子见到对方转身的动作，双目通红、足下发力，一瞬间便追到叶筠身后。

　　叶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触碰到自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尖叫，又一个变故骤然发生。她只觉得眼前有团雾气扑面而来，冰凉刺骨、令人胆寒。叶筠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头部，而后又听到身后传来男子愤怒的咆哮声。

　　“都说了先下手为强，你就是不听……瞧，差点出事了吧。”清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叶筠一愣，转头看见玉风澜优哉游哉地向自己走来，而诡青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牢牢控制着那个形色诡异的男子。见到对方这幅表情，叶筠不免得有些气闷：“玉风澜！能不能不要在那说风凉话！”

　　“嗯——？我救了你欸，你这样对我，我是会伤心的。”玉老板微微蹙起眉，看起来委屈巴巴，但眼睛里却是揶揄打趣。

　　自从中秋节从叶筠那得知这件事后，玉风澜就让诡青分了一道印记给她。如此一来，如果叶筠被恶意盯上，玉风澜和诡青这边就能感知到。如果他们两个无法及时赶到，那叶筠身上留存的印记也可以化作诡青的模样，帮她抵挡一次危害。

　　“叶筠，你凭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我这么爱你！”男人已经失去理智，即便双手被诡青抓住、无法动弹，也半点没有恐惧，反而剧烈挣扎着对叶筠质问。

　　叶筠转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再一次看向玉风澜。她指了指对方，问：“这……还是人吗，他怎么回事啊？”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男人又一次大声喊叫起来。诡青被吵得不耐烦，松开一只爪子扣到了对方脸上。

　　玉老板似有赞许地看了诡青一眼，然后回答道：“是人。只不过执念深重，又沾了脏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看向呜呜作声的男子，笑了一声，问：“嗯，看他这样子，确实是‘非常爱你’的。怎样，你打算如何处理？”
　　“啊？处理啥？”

　　玉老板回身指了指男子，说：“他呀。他的执念因你而起，自然就需要你来负责。如果你不负责，那谁来负责呢？”玉老板一脸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
　　叶筠：？
　　“关我屁事！爱谁负责谁负责！”叶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玉老板点点头，低声说道：“这样啊，那我懂了。”
　　叶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你懂啥了。

　　只见他抬起手，对向被诡青禁锢住的男子，面色温和。
　　“既然你不想做决定，那我替你做好了。一个凡人，处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说着，淡淡的华光自他指尖汇聚，很快凝聚成一道耀眼的矛刺。
　　叶筠：？？？

　　“等等！停！”女人高声呼喊道。她看向玉风澜，问：“你要干什么？”
　　玉风澜睁着一双墨黑的眼仁，理所当然地说道：“送他上西天呀。”

　　“……啊？？”叶筠一脸凌乱，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回声音，“……不至于吧，哥们。”
　　“不至于么？”玉风澜轻声反问道。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僵持。玉老板的表情太过认真，令叶筠一时语塞。就当她忍不住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时，对面的人突然笑了一声，随手散掉已经凝固的灵气。

　　“开玩笑的，别紧张。”他回过身，看着大惊小怪的叶筠说道。
　　叶筠提起的那一口气骤然松懈下来。她莫名有些心悸，忍不住抱怨道：“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来真的。”
　　“哈哈…怎么可能。”

　　叶筠不置可否。她白了对方一眼，眼神示意那名男子，问：“那你要怎么处理他啊，神通广大的玉老板？”

　　看着老友似乎咬牙切齿的样子，玉风澜微微眯起双眸。
　　“简单，拔除他体内的污秽即可。”

　　说完，他翻手对那名男子做了个隔空勾取的动作。一股浓重的黑烟当即从对方体内涌出，随后消散于空气间。自从这道烟气脱离躯体，男子便立刻失去意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诡青手上。

　　“欸，就好了？”
　　“是啊。”玉老板眨眨眼。

　　叶筠还有点反应不及，玉风澜却已经不再管身后发生什么：“对了，你有空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啊，有啊。”叶筠点点头，反应慢了半拍。

　　她看到诡青一脸嫌弃地拎着男子的脚踝，抡了半圈甩进旁边的花坛里。而即便这样，那名男子愣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让人猜不出是死是活。

　　……应该没事吧？
　　嗯，就当他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