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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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懿和太尉石茂功同时返京，石家自然也有人在城外迎接。宇文兄弟和石家兄弟都认识，互相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见了面少不得寒暄一番。石家三子朔毅和宇文时交情甚好，又同在司隶营任职，厮见过后，二人便远远地走到一旁，避开其他人，聚在一起不知商议什么事情。
寅末卯初的时分，石茂功和宇文懿的车驾卫队先后抵达。两个人闲话客套几句，然后拱手作别，带着儿子们分头回府。
宇文懿到家以后，并不进内院，径直登堂理事。先公后私，这是将军府的定规。府中长史抱了这几日积攒下来的公文，已经在白虎堂前恭候了。
宇文时和弟弟依次拜见父亲。他们两个因为有职分在身，和别的弟弟不同，站在杂号将军队伍末尾，行的是庭参礼。
宇文懿看着两个儿子，脸上并无喜怒之色，只是摆手吩咐道：“你们两个暂且留下，我有话要说。”
待众人都散去之后，宇文懿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书案上。向坐在下首的宇文昭问道：“昭儿，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宇文昭一看信皮就知道是自己按照高睿的意思写的那封信，当下点头称是。
“孩儿鲁莽。前日发觉朝中局势似有变故，来不及和大哥商议，就先写了这封信，向父亲请教。”他心想反正这件事情承认下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牵扯到高睿身上就好。
“你倒是有长进了。”宇文懿哼了一声，语气中讥讽大于称赞。他转向宇文时说道：“你仔细瞧瞧这封信，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宇文时先前只听说昭儿写信急着派人送给父亲，并不知道内容，后来又见到父亲回信把昭儿训斥一顿，其中详情他丝毫不知，只当是昭儿又在外面惹事被父亲斥责了。宇文时抽出信来快速读了两遍，将信纸摊开放在桌上，默然不语。
宇文懿问长子：“你觉得昭儿这封信写得如何？”
宇文时揣摩着父亲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孩儿以为，弟弟的见识虽然浅薄，可也不完全是毫无道理。父亲命他读书养性，自然是应该的。孩儿冷眼旁观，弟弟最近比以前用功多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习武。”
宇文昭在一旁听到哥哥净替自己说好话，心中大为感激，冲他眨眨眼，表示谢意，可是宇文时却望着父亲，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听了长子的话，宇文懿捻着胡子，不为所动，说道：“你不要只是一味地替他遮掩，我知道这孽障近来甚是荒唐——怎么，连你也看不出这封信的异样吗？”
宇文时听到父亲语气稍微流露出不满，连忙躬身一礼，说道：“父亲容禀。孩儿觉得这封信的内容并无什么不妥……”他拿起那张信纸，眉头微皱，说道，“只是写信的纸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是通常用的信笺，倒像是——”宇文时瞥了弟弟一眼，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倒像是宫中御用书写诏令的玉版纸。孩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也许，也许是孩儿看错了？”
宇文昭听完到大哥的话，只觉得后背一道冷汗刷地淌了下来。一刹那间，许多杂乱无章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拼接起来……为什么父亲看了他的信会大加斥责，为什么父亲急着给哥哥定下亲事，为什么父亲一回家就把自己单独留下问话……
宇文懿微微冷笑，对长子说道：“你并没有看错。这信纸的确是宫中才有的玉版纸，平日除了陛下用来书写诏令以外，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至于为什么会被你那好弟弟拿来写信，这就要问问他自己了。”
宇文时闻言放下信纸，盯着坐在对面的弟弟。
宇文昭忍住擦冷汗的举动，强自镇定，向父亲解释道：“是孩儿做事不够谨慎，父亲道破机关，令孩儿无地自容。那日在宫中侍奉陛下批阅奏疏，偶然听到一些关于朝中形势的议论，孩儿心想应该尽快让父亲了解其中变故，所以就顺手从桌子上拿了这张纸用来写信，实在没有注意到纸张的质地有什么不同。”
宇文懿冷漠地望着摆在桌案上的信纸，语气淡淡地问道：“那么这信上关于朝中局势的内容，到底是你自己想问，还是陛下想向为父垂询而不得不假你之手？”
“这……”宇文昭一时犹豫，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些问题确实是高睿要他向父亲询问的，皇帝想借此摸清大将军的态度，但是自己也有参与其中，并不只是仅仅替高睿写了那封信而已。
“父亲容禀。”宇文昭很快理清头绪，向父亲躬身施礼，说道，“信中所议之事，皆是孩儿暗中揣摩陛下心思得来，对于朝中大事，陛下很想知道父亲的态度，但是碍于孩儿身份，他不便询问。”
这几句话说得甚是圆滑，模棱两可，端看别人怎么理解。
宇文懿久经沙场，常胜少败，原是出了名的比狐狸还要精明狡猾，怎能被这点小伎俩迷惑。当下拿起信来，几把扯得粉碎，丢进墨池里，毁去那张泄露机密的玉版纸。对宇文昭吩咐道：“朝中之事你还是少掺和为妙。陛下天资过人，圣裁独断，他自有分寸。”
宇文昭只当父亲不愿搅合这趟浑水，心中一阵失落，低了头问道：“若是陛下直言相询，孩儿该如何应对？还请父亲明示。”
宇文懿望着窗外，两只燕子追逐翩飞，最后停在屋檐之下，啾唧呢喃，叫个不停，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看得有些出神，似乎没有听见宇文昭的话。
宇文昭和大哥互相对视一眼，轻轻提醒：“父亲？”
宇文懿回过神来，望着次子笑了一笑，说道：“你这就进宫去，见到陛下，别提信纸的事情。然后找机会让他知道，我刚刚替你大哥定下亲事，要和周太傅家联姻。”
宇文昭皱眉，说道：“孩儿担心陛下他未必能明白父亲的用意。”
宇文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放心吧。陛下聪明得很，他一定会明白的。昭儿，你在陛下身边要小心侍奉，行事不可莽撞。”
“是。孩儿知道。”宇文昭答应着，向父亲和哥哥行礼告退。
宇文懿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回首看向正襟危坐的长子，神色中带着不易觉察的愧疚，说道：“时儿，委屈你了。为父来不及和你商量，就先定下了这门亲事。若是你心中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岂有不满。”宇文时向父亲深深地躬下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神，“周太傅的姐姐是赵王正妃，周太傅又是赵王心腹，眼下必须先笼络住他们，免得我们父子做起事来束手缚脚。只要赵王能站在父亲一边，甚至他两不相帮也好，我们就有了很大的把握——况且，周太傅家和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
宇文懿颔首，“你能明白为父的良苦用心就好。其实这件事，倒是石太尉先提出来的。前几日你到他家赴宴，周太傅也在坐，见了你很是欣赏，所以才转而央求石太尉做媒。为父刚刚收到昭儿的书信，石太尉就提出这门亲事，为父反复权衡，朝中局势必有大变，如果能借此和赵王联手，也不失先机。至于周家小姐，你若是不喜欢，日后大可以多娶几个妾侍。”
宇文时涩然一笑，道：“父亲今日高兴，怎么也拿儿子开起玩笑了。将来若是周小姐进了门，我一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宇文懿点了点头，明知长子心中隐隐不乐，却什么也没说。
男人嘛，活在世上，总要牺牲一些东西。
将来整个家族的责任都要压在长子肩上，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宇文昭依旧进宫伺候。现在只要想起高睿，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是否还介意昨天的事情；可是内心深处却又盼望能马上见到他。
好在高睿见他进去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依旧埋头批阅奏疏，叫他在旁边帮着分类挑拣。
宇文昭放了心，不免偷偷多看高睿几眼，趁着替换茶水的间隙，抓紧时机问道：“元仲，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昨夜没有睡好吗？”
高睿闻言，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脸颊突然染上绯红，低声否认：“没……没有。我，我昨夜睡得很好。只是一向有不寐之证，所以，所以到天亮才躺下。”
宇文昭见他眼神闪烁，神情尴尬，便知道他在说假话，不禁有些好笑。高睿只要心情紧张，说话必定磕磕绊绊，只怕他自己都没发现。宇文昭也不揭穿，递上去一本红绸封面、锦缎镶边的奏折，笑道：“你看，这是东辽进贡的礼单。”
高睿接了过来，随意翻开，一边浏览一边说道：“东辽并没有什么珍稀特产，虽然礼单写得长，其实都是些松子干菌之类的山货，除了貂皮人参以外，也只有珍珠尚可入眼——但是子尚你未必会喜欢这些东西吧？”他将奏折合上，放在桌案一角。
宇文昭笑了笑，说道：“若有刚出窝的海东青，我就要。”海东青是东辽特产的一种猎鹰，性情凶猛，善于捕杀猎物，只是不易驯养；而且海东青多在悬崖峭壁做窝，难以捕获。
高睿好奇地问道：“你要海东青做什么？”
宇文昭说道：“等到了秋天，叶落草黄的时候，我带你出去打猎，好不好？海东青可以帮忙抓野兔和山鸡，我还会做夹子，乐游原上的鸟兽多得捉不完，我生火烤给你吃，香得很。剩下的就腌起来，或者做成风干腊肉，留着冬天围炉饮酒赏雪时，正好当下酒菜。”
高睿听了他的话，脸上流露出神往的表情，喃喃自语：“真的吗？乐游原也可以打猎？我以前曾经跟着先帝去过一次平原郡的围猎场——你不知道，那时候我胆怯得很，连一只小鹿也不敢杀。”
宇文昭伸掌轻轻覆上他的手，直视高睿，低声说道：“我知道的，父亲有一次曾经和我说过。那不是胆怯，而是仁慈之心。元仲心地善良，上天会保佑你的。”
宇文昭的眼神清澈坚定，高睿和他对视一眼，忽然心中怦怦乱跳，慌忙低下头去，装作看礼单的样子，含糊说道：“我记得贡品清单上似乎有海东青……啊，在这里……极品玉爪海东青两对……子尚若是喜欢，不妨都拿去好了，等一会叫常平派人送到你家里。”
按照常理，若是皇帝有所赏赐，臣下应该立即跪拜谢恩，可是宇文昭既然不把高睿当成皇帝，那么谢恩之类的话也就全免了，只当是高睿送了自己两对玩意，随便向他道谢一句。
高睿也丝毫没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妥。
宇文昭想了想，说道：“那两对玉爪海东青还是我自己带回家去吧，别让宫中内侍特地跑一趟了，只怕大哥见了要心生不满。”
高睿不明所以，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
宇文昭笑道：“我跟你说，大哥刚刚订了亲，我那未来的嫂子就是周太傅的千金，家里好多亲戚都给他送东西，可是偏偏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了我两对极品海东青，恐怕大哥知道以后要眼红了。我可不敢和他抢风头。自己带回家去，就说是在外面买的，别人又不知道真假，省了多少麻烦。”
高睿闻言，微微一怔，追问道：“子尚，你刚才说，令兄和周太傅的女儿订了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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