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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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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监控探头拍得清清楚楚,忽然暴起的歹徒挟持了距离他最近的夏婉,一刀刺穿了她的肺部,喷薄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夏婉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夏厌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赶到便利店的时候,就看见夏婉奄奄一息的被个陌生男人抓在怀里。行动快过大脑,他搬起绿化带里比他头还大石头,用尽全力砸向玻璃橱窗。
玻璃破碎的巨响吸引了歹徒的注意,伺机而动的抓捕人员一拥而上,制服了歹徒。
而夏厌魔怔一般扑到夏婉的身旁,在此之前他是个完全不爱哭的孩子,那一刻他却嚎啕大哭。
夏婉躺在他的怀里,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她艰难挤出一丝笑意,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久,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夏厌嘶哑着嗓子求她:“婉婉别睡,别睡,你看着哥哥!救护车就在外面,哥哥陪你去医院......不要怕,哥哥就在你身边,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清华北大,一起环游世界......婉婉,你看着哥哥,坚持住,不要睡不要睡!哥哥求你,坚持下去…...”
夏婉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地抚上夏厌的脸庞,一边哭一边咳血,“哥哥,别哭,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把好运气都用光了…...”
事后夏厌挨了夏父两个耳光,并禁止他出席夏婉的葬礼。
夏厌大病一场,本就内敛的性格直接趋近自闭,不得不休了一年学。
谈迦南去了上次那家快餐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食物点了满满一桌,却再也不会有当时的心情了。
他宝贝似的摩挲着手里的相片,是他征得夏母的同意,从夏厌卧室拿来的。
照片上的夏厌正值最快乐自在的16岁,笑起来恣意畅然。弯弯的眉眼漂亮得如同晴朗夜空中的半玄月,微微上扬的嘴角好似载着三月的春风、四月的花香,让人舍不得移开双眸。
谈迦南莫名空寂,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要往哪里去。
一阵阵充满嫌弃的谩骂传进耳朵里,愣神发呆的谈迦南顺着人群喧闹的中心看去——又是那个乞丐老头。
他和夏厌来这里的那天便遇见过他,蓬头垢面、鹑衣百结,赤脚进店从门口一桌桌乞讨过去。
那天在店的客人比今天这些更暴躁粗鲁,一边指责辱骂一边用食物丢他,甚至还有人撸起袖子要动手。店员很快出面驱赶,毫不留情的把人轰了出去。
夏厌失神望了很久,忽然问谈迦南借钱,两千块钱取出来全都塞到老爷爷的手里。
想到这里,谈迦南幽幽叹息,夏厌不仅衣服没还,钱也还不上了。
靠,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骗子!
谈迦南朝人招手,“老头,坐这儿来!”
老乞丐一屁股坐下,半点不客气,抬手就要拿鸡翅。
谈迦南眼皮一掀,幽幽提醒:“先洗手!”
老头洗手的功夫,店员过来委婉的表示请离。偏赶上谈迦南心情不佳,他桌子一拍,故意拔高音量,“我就不走!东西我买了,钱我花了,你凭什么赶我走?”
老乞丐有人撑腰一个劲儿的傻乐,“小同学很正直嘛!不错不错,老头我很欣赏你!”
谈迦南不咸不淡地假笑一声,“赶紧吃吧您!”
一个汉堡下肚,老乞丐左顾右盼,问道:“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位同学,今天他没来啊?”
谈迦南摸着钝痛酸胀的胸口,恹声道:“嗯,没来。”
老乞丐又问:“你方你方便叫他过来一趟啊,我有话对他说。”
谈迦南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方便。”
“.…..”老乞丐尴尬地问,“为什么不方便啊?”
短短一瞬间,谈迦南忽然厌烦和失控,他猛地站起来,很没礼貌地冲老头大吼,“因为他死了,他跳楼自杀了!”
周遭和老头俱是一震,服务员刚刚叫来经理,两人听闻局促愣住,愣了好久,最终放弃了上前劝说。
谈迦南负气想走又怕他一走,老头会被赶,垂头丧气地坐回去,绞着手指咬着后槽牙。
老乞丐好一阵没说话,把薯条推到谈迦南这边,小声道:“节哀顺变,别太难过了。”
谈迦南低着头,闷声说:“我才不……难过呢……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死了就死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说到后面,眼眶却红了,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老乞丐东西也不吃了,神神叨叨地看了谈迦南许久,凑到他身边捂嘴耳语,“我有办法,让你再见他一面,你要不要试试?”
谈迦南清澈的双眸亮了亮,但又很快黯淡,他摆摆手,“算了,人都死了,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呢?”
老乞丐摸了摸鼻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更加隐秘地说道:“那要是我能让你回到过去,你要不要试试?”
谈迦南估摸着老人家长期流浪连精神出了问题,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塞给他,怜悯道:“老头儿,去医院看看脑子吧,能治的话就来闲林中学高二(6)班找我,我给你出医药费。”
“嘿,你这臭小子!我说真的呢!”老乞丐气得吹胡子瞪眼。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眼睛一闭再一睁,谈迦南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穿越了!!!
他从起床就察觉到不对了。首先是他全身都疼,掀开衣服一瞧,好几处乌青挫伤,其次是他丢在书桌上的校服不见了。等他狐疑的挠着头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一声嘹亮的尖叫,“操!我头发呢!”
镜子的人和他一齐动作,惊悚万分地摸着光溜溜的寸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嘴里的泡沫都来不及吐,谈迦南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找手机。可他手机在哪呀,睡觉前明明放在床头柜上的,怎么没有了呢!
他又下楼,阿姨倒还是那个阿姨,但是阿姨说的话他就不理解了。为什么要自我介绍?为什么要问他有什么忌口?她不是已经照顾他整整十个月了吗!
谈迦南抓着阿姨的手臂,语气轻飘,“阿姨,今天几号?”
阿姨被抓得有些疼,早在来之前就听雇主说了,这次的服务对象是个性格暴躁脾气蔫坏的高中生。因为这样,工资又高又轻松的活才一直没人接,最后落到了她的头上。
阿姨忍着疼,回答道:“6号,今天是9月6号。”
谈迦南浑身一颤,瞳孔地震,“不对,不对,今天怎么可能是9月6号,今天明明是6月7号啊……”
如同历史重演,阿姨给他做了早午餐,然后把熨好的校服拿给他,说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谈迦南摩挲着手里蓝白相间的校服,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狐疑真假,他连走带跑地冲到车上,对司机大喊,“开车!送我去学校!”
原本住的地方离学校也近,走路二三十分钟,在谈迦南不要命的催促下,司机八分钟就开到了学校门口。
一下车,谈迦南深呼吸了好几次,反复确认查看身上的校服规矩平整,脚步飞快地走进校门。
临近班级,班主任朱德刚耳提面命的训斥越来越响亮,“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都已经开学第二周了,还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才高二,高考还远着呢,还来得及?我告诉你们……”
谈迦南捂着狂跳的胸口微微喘息,目光不由自主的往窗边扫去。许是因为老朱过于聒噪,夏厌并没有趴睡在课桌上,反而偏头望着窗外,似在游思。
而仅仅一眼,这短暂的一眼,谈迦南忽然酸了眼眶,喉咙干涩,“夏厌”两个字在喉间滚啊滚,滚出了旖旎的哀叹。谈迦南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确信不是梦而是现实。
他真的,回到过去了!
窸窣的声响吵吵闹闹,朱老师不满轻嗤,顺着学生的视线看到了傻站在门口的谈迦南。照片他早先看过,典型的富家子弟,据说是闯了祸花了大代价转学过来。他上下扫视一遍,见人校服穿得还算工整,除了发型格外扎眼,并挑不出什么错处,于是语气稍稍和缓,“转校生谈迦南是吧?进来。”
谈迦南凝澹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夏厌身上,紧张笨拙的完全不像平日的自己,同手同脚走到讲台上,伴着窃窃私语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谈迦南。”
朱老师等了十秒,见他不再补充,摸着下巴微微思忖,“你先坐班长边上吧。”
闻言班长薛喻丹举手示意。
位置也和之前无异,老朱刚开始还想拯救谈迦南一把,让班长带着走回“正道”。结果他自己堕落,倒头就睡,因而到下午就被老朱放弃,安排到了夏厌的后排。
谈迦南想着一步到位,省得麻烦,便和老朱耳语,“老师,我想和夏厌坐一起!”
朱老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意外他竟然知道夏厌的名字。但他没同意,夏厌有同桌,“我说坐哪就坐哪,你要想自己选座位,那就月考好好表现!”
老朱的特色,根据成绩排名表学生自由选择座位,虽然被诟病,但是谈迦南能和夏厌坐那么久的前后座,就是归功于此。
谈迦南撇了撇嘴,一坐下就趴在课桌上,歪头看向夏厌,好奇他的所思所想。从谈迦南进门到落座,夏厌就压根没往讲台上看过,安安静静地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占据好资源却不懂得珍惜善用的谈迦南很快失去了老朱的“厚待”,像穿越前一样,当天下午就被安排成了陈让的同桌,夏厌的后桌。
谈迦南傻呵呵地盯着夏厌的后背,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和夏厌搭话,并建立友谊。
陈让话多,讲台上语文老师唾沫横飞,他逮着谈迦南东拉西扯。
“嘿,兄弟你这发型不错啊……你从哪里转学过来的啊……不要这么高冷,理理我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夏厌啊……”
直到最后一句,谈迦南才终于有了反应,不满地看了过去。
谈迦南无语扶额,怎么以前没发现陈让的话痨属性呢。他刚要回话,一直趴睡的夏厌动了动,吓得谈迦南屏息静气,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撑到放学谈迦南也没找到机会和夏厌搭上话。
关系熟稔的话,前后桌之间会谈天唠嗑,传传纸条,互相提醒、抄作业,帮忙捡东西……
关系冷淡的话,就像谈迦南和夏厌这样,一整天连个照面都没有,传试卷、作业本也只是手朝后,头都不转一下。
谈迦南跟着夏厌出了教室,发现他没回家而是顺着楼梯上了天台。他顿时心生不妙,推开门一瞧,他心都颤了。
夏厌坐在女儿墙上,两条腿朝外放着,一副悲观厌世的模样。像是下一秒,或者下下秒,就会张开双臂坠下楼去。
“……”夏厌,不要跳!
谈迦南一个箭步冲过去,搂着夏厌把他拖回,谈迦南倒地,夏厌倒在他身上。
“……”靠!
撞到淤青受伤的部位疼得谈迦南大骂,然而包括前一句惊呼,谈迦南发现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好像——失声了!
夏厌撑直身体坐起来,“你没事吧?”
他声音清脆,可能是平时很少开口的原因,说话慢悠悠的,有点像小孩。
“……”我没事,夏厌你怎么样?
说不出话的谈迦南摸着喉咙,发出嗯嗯啊啊的音节。
夏厌微微诧异,“你不会说话?”穿着校服,没别胸牌,不知是哪个班的学生。另外,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招收残障学生了?
“……”我会说……的吧……
谈迦南捏着喉咙不断尝试。不可能啊!明明不久前他还和陈让说了一会话呢,今天上讲台自我介绍也没问题啊,怎么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呢?
眼瞅谈迦南惊慌失措的表情,夏厌自觉冒犯,垂着脑袋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谈迦南连连摆手,“.…..”没关系,我也刚刚才知道……
夏厌看到谈迦南小臂划伤处流了血,心里越发愧疚,搀着谈迦南站起来,“你受伤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谈迦南巴不得赶快离开危险的天台,于是点头。
校医不在,夏厌亲自帮谈迦南消毒擦碘伏,结束后一起往校外走。
谈迦南有心想和夏厌多说话,打好关系,结果嘴巴跟喂了哑药似的,除了嗯就是啊,要么就是嗯嗯啊啊。
夏厌本来就不爱说话,自天台下来后就再没主动开口,不知不觉两人隔出半米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
直到程潜出现,打破了静默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