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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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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市闲林高级中学，高二（6）班教室。
沈让很是无奈，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提醒了，他朝着空荡荡的课桌叹了口气。
“迦南，夏厌在医院躺着呢，你忘了他上周跳楼自杀的事情了？”
谈迦南揉眼睛的动作一顿，过了两秒自嘲笑笑，“睡糊涂了......”
沈让心道可不是睡糊涂了吗，两人同班并前后桌坐了快两个学期，可从来没说过一句话。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三差五能从谈迦南的嘴巴里听到夏厌的名字。但叫他一起去医院看望吧，谈迦南又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混账话的表情。
沈让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吧，放学回家了。”
谈迦南懒洋洋地趴回课桌，闭上眼睛用手蒙着头，“我再眯一会，你先回去吧。”
“哦......那行。”
盛夏的晚风带着潮热，吹拂到身上莫名勾起烦躁的情绪。谈迦南换了好几个动作都不舒坦，垂头丧气地睁开眼睛，不满地盯着前桌。他抬起修长的右腿一脚踹翻了前桌的凳子，很是不解地问：“夏厌，你为什么跳楼啊？”
可夏厌不在，只有无边的空寂沉默以对。
沈让不知道，谈迦南早在得知夏厌坠楼当天就跑到医院去过了，不过不仅没瞧着人，还碰了一鼻子灰。
少年时代，以成绩为评判标准的偏见一直存在。因此稳居年纪第一的程潜被夏母热络地请进病房，而常年吊车尾的谈迦南则被暂忘，尴尬地留在病房门口。
都怪程潜这只狗！
谈迦南握了握拳，到底没走，他有话要问程潜。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相谈盛欢的两人终于舍得从病房里出来了。
谈迦南踮起脚尖往屋里瞄了一眼，只瞄到一个起伏的被角，于是表情寡淡地撇了撇嘴。
女人握着程潜的手一阵感激，“潜潜有空再来啊，有你挂念，小厌一定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转头对上谈迦南就换了一副客套疏离的语气，“同学你还没走啊？小厌情况不太稳定，医生不建议太多人看望，要不你改天再来？”
谈迦南吸了吸鼻子，于程潜戏谑的眸光中淡淡的哦了一声。
“程潜，聊聊？”
谈迦南跟着程潜去了楼梯间。
程潜穿着闲林高中蓝白相间的校服，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配合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俊脸，早早有了斯文败类的气质。
与之相比的谈迦南，在学校都没有穿校服的习惯，今个儿更是破洞牛仔裤搭着夏威夷风的花衬衫，赖了吧唧活像个街头混混。
“你想聊什么？”程潜扶了扶镜框，眼底精光一闪而过，高傲地笑了笑。
类似程潜这种虚伪的好学生谈迦南碰到过不少，骨子里就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对他这种学渣尤为趾高气扬。得亏他没心没肺，脸皮也厚，对不待见天生自带免疫功能，从来不会不自在。
于是他径自开门见山，“夏厌跳楼，是不是你逼的？”
明明是疑问句，却带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肯定。
程潜意味不明地冷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手指一下下戳着谈迦南的胸口，把他逼退到了墙角，“你他妈谁啊？我和夏厌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
谈迦南眼睑低垂，没滋没味地靠在墙上，语气充满困惑不解，“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的？”
“负罪感？”程潜夸张劣笑，“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我做错什么了？”他阴寒的语调像是夹着砒霜，叫人心惊胆寒，“夏厌他活该，早在一年前，他就该死了！”
谈迦南摇了摇头，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程潜，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你以后别来找夏厌了！不然，我会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程潜仿佛听了个不得了的笑话，抱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好啊，你去说啊，我看有谁会相信你的鬼话！我不妨好心点告诉你，我做的远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而且啊，夏厌他是自愿的，谁叫他喜欢我呢！他自己轻贱，愿意把命交给我、愿意为我去死、愿意为我跳楼，你区区一个路人乙，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你放屁！”谈迦南爆喝，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却僵持在了空中。
程潜狞笑，故意刺激挑衅，“怎么，想打我？你敢吗？你知道这一拳挥下来，你要承担的后果吗？”他嘲讽地拍了拍谈迦南剧烈起伏的胸膛，贴近谈迦南的耳畔低语，“既然没那个胆量，就他妈给老子滚开！”
总之第一次交锋，惨淡收场。
程潜说的没错，没人会相信他。
因为他谈迦南，只是一个卑劣的旁观者。
如果让谈迦南回忆对夏厌的初印象，大概只会出现病气、厌世、冷漠、孤独、苦闷、忧郁、颓丧......诸如此类的负面形容词。
在他看来，夏厌是个名字没取好身体也不好的人，总是精神不佳人也闷木头似的不爱说话。
夏厌是班上唯二上课趴着睡觉不会被老师责骂的学生。
当然，那个唯一是谈迦南。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滑稽的共同点，自班主任朱德刚首次把人安排成了前后桌后，两人就一直没移过位置，永远是靠窗坐在倒数第一第二排。
也因为这个共同点，谈迦南对夏厌生出几分好奇，才会注意到他。
两人仅有的两次交集，一次是在体育课，一次是在校外。
体育课那回，班里的学生都去了操场，夏厌因身体原因有特权不用上体育课，而谈迦南则是睡过了头。
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拉扯声，谈迦南不满轻嗤，于昏睡中抬起了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鲜活的夏厌，满面潮红，咬着唇、闭着眼睛，清癯的脸上挂着泪痕、似在隐忍巨大的苦楚。
程潜不知为何出现在他们的教室里，掐着夏厌的下巴说着莫名其妙的鬼话。
“夏厌啊夏厌，死的怎么就不是你呢！你有什么资格顶着这张脸，好好地活在世上啊？”
夏厌不反驳，谈迦南却听不下去，抡起课本精准地砸在程潜的后背上。他上前一把推开程潜，把夏厌护在身后，厉声道：“你他妈谁啊，凭什么跑到我们班来欺负人？”
程潜似笑非笑，修长的指节在空中弯了弯，傲慢地下达命令，“夏厌，你过来！”
谈迦南感到夏厌似乎整个人抖了一下，仔细看却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挪动着刻板僵硬的步伐走到了程潜的身边。
程潜霸道又冷漠，轻浮地拍了拍夏厌的脸颊，揶揄道：“夏厌，你告诉他，我——有在欺负你吗？”
夏厌痛苦地闭上眼睛，麻木摇头。
可程潜并不满意，抓着夏厌的头发，掐着夏厌的下巴，逼他抬头。
“把眼睛睁开，用嘴巴说，告诉这个多管闲事的傻逼。我刚刚——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夏厌虚脱哽咽。
谈迦南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醒，才会梦到这样光怪陆离的画面。
而下一秒，更叫他瞠目结舌。
程潜嘉奖地俯身，他和夏厌的唇瓣越贴越近，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在一起。
在场三人，唯有谈迦南对此感到诧异，他惊悚得汗毛倒立，颤声道，“你......你们......”
距离只差分毫，吻未成型。
程潜露出厌恶的表情，暴力把夏厌掼倒。夏厌撞到桌角，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额头很快红了，刺目显眼着。
直到程潜走了，谈迦南都没能从过度的惊吓刺激中恢复过来。他想要去扶一把夏厌，可两个男生似吻未吻的场面一直卡在脑海里。
男生和男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他这颗生锈的大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于是伸出去的手不尴不尬地立在空中。
夏厌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知痛痒地站起来，拍拍灰尘走回座位，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趴回课桌。
谈迦南就是从那天开始对夏厌充满窥探的。
晚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抓心挠肺地思考夏厌为什么任由程潜欺负，为什么不推开程潜。他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网页，输入——男男可以接吻吗？
回车键一按，挑出来的页面让他面红耳赤。
靠！去他妈的可以！凭什么可以！为什么可以！
三观震碎重组后的谈迦南掩耳盗铃般捂着眼睛，从指缝偷看，不能理解这些视频和照片为什么会在看起来恶心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丁点的诱惑情色。津津的水声、灵活的舌头、旖旎的动作......
到底男人为什么要和男人做这样的事情？！
这不符合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吧？
谈迦南看得口干舌燥，做贼心虚地关了电脑，整个人缩回被窝。
17岁的少年做了个春梦，梦见教室蓝色窗帘迎风而动，露出躲藏在后面的紧贴缠绕的身躯。眼含春波的夏厌微微喘息，倏忽被一双嫩如白葱段的玉手托住了下巴。而画面一转，那双手的主人变成了谈迦南自己，他捧着夏厌尖细的下巴，于滚烫交缠的呼吸间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谈迦南欲求不满地舔了舔唇瓣，正要朝粉嫩灵活的舌尖进攻，夏厌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刻薄无情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遗憾、失落、迷茫。
谈迦南对着身下湿濡发了半天愣，忽然憎恶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