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缱绻》沈明徽

15、第 15 章 “妈，我好

　　陆镜白的目光看向苏怀婉的手腕，抬眼与她相视的那一刻好似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显得格外平静。

　　他只掠过一眼，回头看向苏澎民，“苏总。”他眉峰向上轻挑，“令千金好似不满我的做法？”

　　苏澎民一瞬间只觉着大汗淋漓。
　　他勾了勾僵硬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反驳。

　　他身侧的叶长淑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镜白，那是堂亲，称不上令千金。”

　　苏澎民只有苏怀婉一个女儿。
　　她可不想苏云曼过来沾个什么光，万一陆镜白看在苏怀婉是未来弟妹的份上，给了那两母女好脸色怎么办。

　　叶长淑一点也不想看见这种局面。
　　她刻意提醒。

　　苏澎民脸色一僵，属实是事实，他颤颤的笑了笑，这才赶紧道：“云曼确实是已故大哥的女儿，我只有婉婉一个孩子。”

　　他点着头，解释。

　　陆镜白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看苏总平常的态度，还以为这位才是您千金。”他把目光落在苏云曼身上意味不明。

　　苏澎民却听出话语里的另一番意思。
　　他尴尬的笑了笑，只好随便应付着，“陆总说笑了，婉婉是我亲生，我怎么会对她有差。”

　　他僵在门口的腿抬向前，引领着他入座，“陆总您先坐，有什么话，坐着说。”

　　苏澎民擦肩而过时，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苏怀婉。

　　苏怀婉听出了陆镜白语气里的阴阳。
　　她在想，他这是在帮她说话？

　　叶长淑坐在她身侧，“在盛京是个人都知道你爸到底有多偏心，现在就连镜白都有所耳闻，还真可笑。”

　　陆镜白常年在国外，还是近两年回国。
　　他连这些小事都知道，可见而知。

　　“只是——”叶长淑把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这是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抬起眼，一脸的质问。
　　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居然不知道？

　　苏怀婉脸色一僵，平常她有一点自己的小首饰叶长淑都不会过问，只是今天这个谎，她要怎么圆。

　　她眸光轻闪，一只手不安的摸着自己的胳膊。

　　好半晌，她才解释道：“前几天陆知栩给我的，我当时上课忙，忘记跟你说了。”

　　叶长淑收了收打量的目光，“我还以为是镜白亲自给你的。”她说话中，好似还隐隐带着一点的惋惜。

　　她没忍住，又打量了好几眼那只镯子。
　　随后，她又道：“有空记得请镜白吃饭。”

　　苏怀婉垂眼，乖巧的点头。

　　她抬起眼，陆镜白正坐在她的正对面。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似笑非笑。

　　苏澎民正在不停的找着话题和他拉进关系，陆镜白都好似没认真听进去，只会时不时的点下头。

　　另一边的苏云曼名母女就略显不安。
　　是个人都能听得出，陆镜白刚刚是在护短。

　　如果是这样，那她想和陆镜白在一起就更如痴人说梦，苏云曼不甘心，鼻子发酸让她不禁又有点想哭泣。

　　柳琴很看得懂人的脸色，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婉婉，这两天曼曼心情不是很好，刚刚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心的话，可不要往心里去。”

　　“伯母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她微微弯腰，将那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苏澎民也在这个时候打着配合，“都是小辈之间小吵小闹，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婉婉早就不在意了对吧？”

　　他询问，把眼色看向她。
　　那含笑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跟苏怀婉说，这个时候就不要不识趣一样。

　　苏云曼在柳琴的拉扯下也站了起来，她娇滴滴的开口，“对不起婉婉，是姐姐这几天心情不好，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不要不高兴。”

　　他们三个人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你一句她一句他一句的把苏怀婉高高捧起。

　　她愣在原地不为所动，好似这一刻她不说没关系就下不了台，成了千古罪人一样。

　　她眼睫闪动。
　　放在膝盖上的手略微的紧了紧。

　　叶长淑也一脸烦闷。

　　苏怀婉还没来得及开口。
　　坐在主位的陆镜白端着茶水轻抿，冷不丁的嗤笑，“这是在逼供犯人吗？”

　　他抬眼，一脸无辜和茫然。
　　他一开口，整个包厢又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落在陆镜白身上。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直视着苏怀婉，“别听他们说，听自己说。”

　　苏怀婉险些没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恍了许久，她才渐渐回过神。

　　陆镜白在告诉她。
　　不要因为她们的只字片语忽略自己的感受。
　　以自己为主，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原谅。

　　苏怀婉打量着那几位还愣着的人。
　　苏澎民的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只是陆镜白看过去的时候，他又转变那副慈父的模样。

　　叶长淑率先出声，“这件事情，婉婉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在不在意，被说的又不是你你肯定不在意。”

　　她看向苏澎民，脸色不是很好。
　　她那样子好像是在说，做爹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太偏心。

　　苏澎民更觉着一股火气在往上面腾腾的走，奈何陆镜白在场，他也只能忍着不发作，又继续陪笑。

　　苏怀婉垂下眼，装着苏云曼一贯爱装的无辜。
　　不知为何，她今天会有这样的底气。

　　她揉搓着裙摆，“我也不知道姐姐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对我，可能是我一开始反驳了她几句，惹得她不高兴了。”

　　“是我的错。”苏怀婉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她垂着脸眼睫闪动，阴影打在脸颊像极了一把浓密的小扇子。

　　陆镜白的视线停滞在她脸上。
　　他嘴角不着痕迹的向上勾勒半分，似是满意。

　　叶长淑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按照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这话肯定不简单。
　　她换张的接下她的话，“你说她什么了？”

　　苏怀婉抬眼，一副为难的模样。
　　她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扫过，默了半秒，还是说：“姐姐说为什么死的不是爸爸，我当时听着有点生气…我就，我就反驳了她。”

　　她话音刚落，苏云曼只觉着瞳孔地震，瞬间站起身疯狂解释，“我没有，我不是！”
　　她感觉到苏澎民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寒气，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继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我没有说。”

　　那么多年以来，苏澎民最在意的便是这件事情。
　　当年苏澎文去世的缘由几乎闹的人尽皆知。

　　他不是全责，那么多年却一直都活在愧疚中，他疯狂的对苏云曼母女好，疯狂的弥补。

　　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他。
　　唯独苏云曼母女不行。

　　今天听见这番话的苏澎民只觉着心里一个咯噔。
　　他端着面前的茶杯，想喝又没办法再抬起僵硬的胳膊。

　　苏云曼见苏澎民不说话，矛头瞬间指向苏怀婉，“都是你捏造事实，我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那你是怎么说的？”苏怀婉反问。
　　她眼尾向上挑去，嘴角微微勾勒，亲眼看着苏云曼掉进自己的陷阱。

　　苏云曼意识到自己无法再解释的那一刻，脸色极其的难看，她张了张唇一时间难以言说半句。

　　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承认自己说了这句话。
　　说好说坏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苏云曼滞着瞳孔，呆呆的愣在原地。

　　苏澎民现在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他无视两位小辈之间的争执，强颜欢笑，“让陆总看笑话了，都是一些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他端上碗筷，一点想吃的心都没有。
　　他费尽心力不管是为了苏云曼还是为了柳琴，没想到最后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有点想笑。
　　陆镜白在这个时候补了一句，“不管怎么养，还是不如亲生的，您说是吧，苏总。”

　　他嘴角弥漫着淡淡的笑意，抬眼看向苏怀婉。

　　苏怀婉并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好似还在无声的说谢谢。

　　苏云曼一脸焦急，还想着解释却被柳琴一把安抚下去，她看着她摇头，指示不要在这个时候。

　　毕竟今天的主场是陆镜白。
　　不是她们一家子。

　　苏澎民没有说话，皮笑肉不笑的微微点头。

　　叶长淑知道今晚子那母女的小算盘彻底打翻，别说有多高兴，她一高兴就忍不住小酌，一小酌就忍不住爱说话。

　　她看出陆镜白对苏怀婉的维护，起身敬酒，“今天谢谢陆总，知栩临时有事出差，还多亏陆总今儿个帮我们婉婉说话。”

　　她以为陆镜白是看在这层关系上帮的忙。
　　谁知道苏怀婉也在这一刻微愣一下。

　　他会因为陆知栩帮自己？
　　不可能。

　　她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帮自己。

　　陆镜白没接话，只把那杯酒干了。
　　他并不想承认因为什么陆知栩，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件事情。

　　叶长淑坐下来的时候，恰巧苏怀婉的手机震动一响。

　　是那条号码发来的信息。
　　他说：【陆知栩可不配。】

　　苏怀婉抬眼，陆镜白刚放下手机，假装若无其事。

　　她攥了攥手机，回道：【谢谢。】

　　陆镜白听着震动声瞥过一眼，那两个字让他不禁轻笑一声，随后他抬起眼看向她的眼睛，好似是在说“就这么简单？”一样。

　　苏怀婉没再搭理他，只当没看见。
　　他好像心情很好，也没和她计较。

　　饭局慢慢进行到后半场，柳琴眼看着苏澎民的心情好了些许，她才敢起身说话，“澎民，你说是不是该让曼曼敬你，敬陆总一杯？”

　　这才是他们这场饭局的正事。
　　眼看着马上都要结束，苏澎民都还没这个意思，柳琴难免有些着急，再怎么样她还是开了这个口。

　　这让苏怀婉没想到的是，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她还好意思提起。

　　果不其然，叶长淑很快嘲笑一声，压着嗓音说：“脸皮可真厚。”
　　要不然谁敢开口，刚刚陆镜白明明白白的站队在苏怀婉身边，现在又让苏云曼敬酒。

　　这酒敬了，人家就会喝？
　　是她她都不会自找苦吃，也别上赶着把脸送给别人去打。

　　苏澎民的目光再次扫视在那两母女身上，他看着柳琴含情脉脉的眼睛愣了半秒。
　　许久他才第一次拒绝那双眼睛说：“女孩子，少喝酒。”

　　看似是在关心苏云曼，实则已经拒绝她向陆镜白敬酒，意思就是这条线他不牵了。

　　苏澎民也不是傻子。
　　他不至于在这个场面还去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现在的柳琴母女也不值得再让他冒险。

　　柳琴的脸色瞬间一僵，握着酒杯的手紧紧好似要将酒杯揉入自己的掌心。

　　苏云曼也没想到，苏澎民竟然会拒绝自己？
　　他什么意思，他不帮她了？！

　　苏澎民假装没看见那两母女的脸色，转头对着陆镜白笑道：“陆总，我听说您的公司正在招实习生？”

　　苏怀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嗯。”陆镜白应下一声。

　　苏澎民，“不知有没有合适婉婉的机会，刚好她马上要步入大四，暑假闲着在家不如出去历练历练。”

　　如果是在陆镜白的公司实习，那就再好不过。

　　苏怀婉握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
　　她有些震惊。
　　苏澎民居然会操心她的前途？

　　苏怀婉马上大三结束，下个学期就要正式进入大四，大四课少，她是打算出去实习。

　　只是没有想到，苏澎民会提前帮她询问。

　　“可以。”陆镜白想也没想的答应。
　　来他公司实习吗，那不刚好如了他的愿？

　　他笑，让人看不透。

　　苏怀婉震惊过后很快被理智替代，陆镜白的公司位列全国前三，去年招入的实习生不过十余人。

　　她是很想去，可也不想去。
　　她不想在陆镜白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并且，他们的专业也不是那么的对口，如果要为了未来发展，他的公司倒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苏怀婉拒绝，“爸，我和陆总公司的岗位匹配不高，我有看到其他更合适的，就不麻烦陆总。”

　　她明晃晃的拒绝。

　　陆镜白脸色没变，只是说：“今年会专门设立法学实习专业，弟妹不必担心。”

　　他淡定的吐出弟妹两个字。

　　苏怀婉眉头一拧，“可是…”

　　“弟妹是不愿意来Sa？”陆镜白。

　　Sa，陆镜白公司的缩写。

　　苏怀婉准备要吐出口的话被狠狠的卡在喉咙里，她薄唇一张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他那一声声弟妹更是叫的她心里慌张。

　　她捏了捏裙摆，在他那格外平静的眼神中感觉到这只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夕。

　　她抿着唇，垂眼，“我是怕我无法胜任。”

　　陆镜白，“弟妹说笑了。”
　　他端着面前的酒杯轻摇，一直到抿下喉咙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从未离开她的脸颊。

　　无法胜任还是不想来。
　　他心里如明镜。

　　本来这场饭局就是为苏云曼组的，只是苏澎民为了让叶长淑参加，还特意说会把苏怀婉送进Sa，没想到他还真的说到做到了。

　　叶长淑还算满意的轻哼，拉着苏怀婉的手起身，“阿姨就提前谢谢镜白，感谢镜白之后对婉婉的照顾。”

　　叶长淑一饮而尽，苏怀婉只是轻抿一口。
　　她有点心不在焉，已经开始想象以后在他公司实习的日子。

　　这场饭局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叶长淑。

　　相对于其他一对母女来说，就没那么开心。
　　苏云曼几次想早点离场都被柳琴压制下来。

　　这个时候再走，那就真的是找苏澎民的不痛快，不管怎么样她们都要熬到这次结束才可以。

　　饭局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结束。

　　苏云曼是走的最快的一个，连着让柳琴在后面追赶。
　　她跑进地下车库的车辆里，忍不住的崩溃大哭。

　　“我说的都是实话，凭什么针对我，凭什么。”苏云曼的哭腔里还带着满满的怒气，“难道我说错了吗？”

　　“本来就是，本来该死的就是苏澎民。”她尖叫。

　　柳琴拧着眉头呵斥着安抚，“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难道你不知道你伯父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情吗？”

　　“那我怎么知道苏怀婉会听见。”苏云曼，“现在怎么办，我感觉伯父好像真的生气了，他不会不帮我了吧？”

　　她压了压嗓音，担忧的向前挪去好几步，诚恳的看着柳琴。
　　她虽然对苏澎民带着点恨意，但有些时候还是要靠他，不然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苏云曼不得不承认，她这些年以来的富贵日子，确实都是苏澎民给的。

　　柳琴，“不会的，他就是这种人，过几天等他消气，我们再去说点好话哄哄就可以了。”

　　柳琴太了解苏澎民。

　　“可是…可是他今天帮苏怀婉说话都没有帮我。”苏云曼一想到这个事情又有点委屈的想哭。

　　这一饭局，所有人都向着苏怀婉。
　　她偏偏是被冷落的那一个。
　　之前苏澎民都不会这样对她。

　　“你说那种话他能高兴吗，他又不是不要脸。”柳琴睨着她，又说：“以后说话注意点地方，别被人再抓到把柄。”

　　苏澎民只有一条红线，那就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情。
　　他可以因为那件事情愧对她们母女，也可以因为那件事情对她们不闻不问，所以，她们得顺着他。

　　至少现在还需要顺着他。

　　苏云曼抿着嘴，还是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她小声嘀咕，“可我觉得我也没说错。”

　　柳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
　　毕竟谁也没办法接受，她能理解苏云曼，也可以理解今天苏澎民的脾气。

　　现在还是要靠人的时候，不能这样。

　　苏云曼抿着唇还没从情绪中抽离开，她玩着手指发现地下车库走进一位眼熟的身影。

　　她本没怎么在意。

　　直到她上了一辆颇为眼熟的车。

　　苏云曼瞬间一愣绷直腰身，抬眼紧盯着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苏怀婉摇曳的裙摆消失在车门前。

　　苏云曼拽着柳琴，“妈，我好像看见苏怀婉上了陆镜白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