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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许久,身下人都没有动静。

      杜长若从他身上爬起来,像躲避瘟疫一样,一点都不想和他沾惹上关系般,离他的发丝、衣角,整个人远远的,坐在一旁,冷漠地打量他。

      他身后全是血,看来坠下来的冲击力让他受了重伤。

      他躺在那里,容颜俊美堪称瑰丽,闭着双目,睫毛纤长,有一种哄骗人的,极其安静无害又脆弱的美。

      他倒在血里,面部白皙沾染赤色,像落在红色曼珠沙华丛里的睡美人,既诡诞怪异又美得让人沉迷。

      杜长若的手从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上划过。

      最后落到他颈间。

      就像万俟空方才对她做的一样。

      手放在颈上很稳。

      她冷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万俟空,就是那个在魔殿内杀了上百人的魔尊,在她面前杀了薛泌的魔鬼,把她作药引,让她日夜忍受疼痛折磨的恶徒,在悬崖上差点将喻行舟逼下去的畜生,覆灭了半个人间界,手染无数鲜血脚踩无尽冤魂的恶鬼。

      也是那个在空中掐紧她的脖子,让她险些窒息丧命,却又在落地前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承受了坠落冲击的万俟空。

      万俟空。

      她的手放在他脖子上,陡然收紧,杀意乍现。

      他重伤孱弱,昏睡不醒,要是在这里了结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脑内系统勘探了她的想法,紧张呼喊道:“宿主,不可以!任务是让他自愿死亡了结因果,而不是直接杀了他。”

      系统吓得猫尾直竖,瞳孔放大,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阻止她。

      “万俟空死了,一切也不会结束,魔物还是会诞生,世界到以后依旧会毁灭。只有按照任务进行,让他自愿献祭以正因果,最后才能拯救世界。”

      “原主的父亲到时候才能活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宿主,你现在为了一己私欲杀了他,导致整个世界毁灭,生灵涂炭。那你和万俟空又有什么区别?你甚至是明知如此,你比他更可恨。”

      它又犹犹豫豫着,好像并不是很想提这件事:“而且,他不是刚刚还救了你吗?”

      虽然明知道万俟空救她只是为了将来用她入药,但为了现在能使宿主镇静下来,它还是这么提了。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及时劝说起了作用,杜长若逐渐发力掐在他颈上的手微微松了松,开始颤抖。

      最后她慢慢地将手放开,落在他墨一般的衣袍上,喃喃道:“他不能死。”

      声音迷茫又委屈,像一只耗费了所有精力已经累极了的小动物。

      许久,她才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拉开他的外袍,触了触心跳。

      “还活着。”她告诉系统。

      系统难过又心酸,但还是和杜长若说:“他活着是一件好事。”

      “嗯,活着是件好事。”她静了半晌才这么说道。

      她双手抱膝将头埋进里面,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仰面倒下,像是疲倦极了,和万俟空躺在一处,看着湛蓝的天空。

      说来可笑,被万俟空统治的地方,天色昏暗,寸草难生,动物濒危。但这人人谈之色变的鬼渊内,却是天气明朗,树木常青,鸟语花香。

      到底谁才是更让人惧怕的恶鬼?

      她枕在柔软的草地上,听着身边鸟儿雀跃的叫声,心底的怫郁慢慢疏解下来。

      还是得等待。

      她不曾注意到,身旁万俟空手指曾动了一刹。

      从落地开始,万俟空就并没有陷入昏迷。

      他确实是因为先前在宫殿内耗费太多魔力,勾起了天雷旧伤,引起体内雷霆肆虐,导致难以招架平息,忍着伤痛来拦截喻行舟,用了最省力的方法想将他逼入鬼渊。

      他本该成功的。如果没有杜长若的话。

      杜长若。

      从坠地起,他就等待着她的反应。

      当她的手划到他的脖颈开始用力时,他毫不惊讶。

      她是在报复下落时他对她的杀意,还是因为他逼得她亲爱的师兄差点跳崖,又或是参透了他要用她性命入药,抑或者担心他会对她的国家造成威胁。

      不论哪种,她要杀他的理由如此之多,如此充足。

      又或者说,全天下无论哪一个人都会足够的理由来杀掉他。

      杀他因他麻木不仁,杀他因他残忍血腥,杀他因他,光是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杜长若的举动对他而言,真是一点不稀奇,这些年以来每一日几乎都是见够了。

      只是。他在杜长若逐渐用力的手下想到,他昔日在殿内看见的杜长若身上纯净的圣洁的白光,那代表着她的灵魂高尚且善良。不像其他人身上笼罩着黑雾,散发着浊臭,盛满了贪婪的欲望和恶念。

      她的灵魂是纯粹的。

      本该如此。

      可她这样的人却依旧掐住了他的脖颈,迫切地想要杀了他。

      应该说,真是替自己感到可悲啊,还是说,他们这些正道人士,无论再冠冕堂皇,骨子里也都是虚伪的。真是让人作呕。

      万俟空手指动了动。

      很遗憾,他从来不会留下对他抱有恶意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刚刚才奋不顾身跃下鬼渊保护的,是对他尤为重要的,他极其需要的药引。

      那也不行。

      他马上就要睁开眼,漠然地要将身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化为流沙,散尽土里,身上那人却突然收手了。

      极突兀地,她的手在抖,她掐在他脖颈上的手还没收紧到让他感到不适的程度,她就已经松手了。

      许久,一声轻微的叹息,像一道温柔的风似有若无。

      他听见她说:“他不能死。”语气很迷茫,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由此顿了一下,险些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不能死。谁不能死?说的是谁?是自己吗?

      简直好笑!他活了这么多年,听到的从来都是他必须死,他活着就是罪孽,他是所有不幸的开端。

      他一开始否认过,乞求过,挣扎过,歇斯底里地绝望过,到后来开始逐渐接受这些人的说法,他开始认同,开始习惯,开始按照他们的说法活着,开始乐在其中,开始接受罪孽,开始变成罪孽。

      开始手染鲜血脚踏白骨,麻木不仁。

      但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他不能死。

      简直,想笑!太可笑了!

      他身边这位少女到底是把自己放在了什么地位,能够这样故作慈悲满含虚伪地说出,‘他不能死,万俟空不能死’这种话。

      这种天真烂漫又极其愚蠢的话。他身边这人简直,是个蠢货。

      让人恶心。

      刚想到这儿,那蠢货突然来扯他的衣服,触了触他的心跳。

      万俟空险些没控制住抬手将她手臂折断。他眉心不受控制跳了跳,眉头微微蹙起。杜长若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后,他听见她说:“他还活着。”

      许久后道:“活着是件好事。”

      他活着是件好事?

      万俟空内心嗤笑。他自己可不觉得。这么活着到底是一件什么好事?

      但总归不知是出于她的愚蠢还是毫无必要的善心,她对他失去了敌意。

      这样也好,那就不必再杀她了,得留着她作药引才行。

      万俟空意识逐渐松懈下来,被强撑着的伤痛拉扯着陷入昏沉的黑暗前,他隐约瞧见杜长若已经振作起来,在驱赶围绕在他身边的小鬼。

      他突然有一些不理解,她究竟想做什么,她到底图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但他此刻受体内天雷践踏鞭笞而变得如同浆糊般的思维根本分析不出丝毫。最后只是下了一个结论: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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