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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关 “过年了, ...

  •   天和八年冬,大雪。

      转眼年关将近,天气转冷。许是上回伤得太重,顾饮自从被刘恒钰带回来之后,肩膀就活动不开,忧思之下,人也熬得更清瘦一圈。

      再过两天便是除夕,拖亲爹的福,顾饮在东川修养近三月,各处都可以去。期间,燕冷月对外绝口不提他是谁,只在同他独处时,才会若有所思叹几声气,教他不要受了叛军的蒙骗。

      刘恒钰倒是每天来看他,耐心给他讲些外面的局势。

      韩成似乎伤得挺重,险些废掉一条胳膊,气得快发疯。丁荣贵和王厉做了降将,现在帮朝廷做事。

      还有沈如晦,听说这人后来又回过一趟南州,派人去和薛勇通了气,从薛勇那里捞到很多好处,暂且答应班师回朝。

      窗外寒风似刀,左右无事做,顾饮自觉闲不住,便将屋内桌椅都往里挪了些,衣摆撩起系在腰间,一边练拳,一边琢磨刘恒钰给他讲的这些,不多时便出了汗。

      操练过后手心发热,思绪被打断,顾饮几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正要痛快饮下,却听房门吱嘎作响。

      顾饮抬头,见刘恒钰站在那儿抱臂倚门,说:“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茶该喝热的。”

      顾饮不以为意,只让刘恒钰快些把门关上,好把风雪都挡在外头。

      这是刘恒钰不知第多少次不请自来了。

      顾饮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名叫雪梅园,是燕冷月按着刘恒钰的要求给顾饮找的,偏僻,安静,最适合常住养伤。除去基础陈设外,院子里还栽着几棵白梅树,此时正当绽放。

      刘恒钰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窄袖褐衣,长绅下垂,素帻束发,外罩厚实及踝皮裘,像是在外站了很久才推门,染的满身雪梅香气,遗世清冷,虽然满身粗布,却矜傲的仿佛一只漂亮凤凰。

      死里逃生一次,过往前尘恍若隔世,见刘恒钰来了,顾饮当即便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刘恒钰把怀里包裹丢在桌上,开门见山,说:“穿上,带你去吃饭。”

      顾饮睨了那包裹一眼,满头雾水。

      顾饮说:“这是什么?去哪吃饭?你从前来我这,可都是为了给我报信,从没这般意简言赅的时候。”

      刘恒钰嗯了声,尾音拖得很长,他低头打开包裹,指着里面的新棉衣说:“过年了,给你买的。”

      说着再往里翻,从棉衣底下又拽出件针脚绵密的背搭,说:“还有这件,你肩膀有伤,外出须得做好保暖。”

      顾饮睁大了眼。

      “刘恒钰,你今天疯了,竟然没问我往后想怎么办。”顾饮惊讶地问:“你是不是在棉衣里藏针了?”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再被茶壶砸脑袋,战事打了这么久,该歇歇。”刘恒钰摇着头说:“公主今年不必回京,要在东川开家宴,让我来请你,我想着镇国公主府是贵地,该穿件好的,才不至于丢我的脸,所以就在路上给你买了这些。你快过来看,我想咱俩身形差不多,我只比你高了三指不到,凡我能穿的,你穿着大约也会很合适。”

      听见这话,顾饮顿时有些懵。

      顾饮想起赵全之前告诉自己的那些事,忍不住问:“燕冷月愿意收留我,我很感激,但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去她的家宴?”

      刘恒钰抬手拂去肩头雪,随口说:“你父亲是她的老师,与她有开蒙之恩,你怎就不能去她的宴席?”

      顾饮皱着眉闷咳两声,没接话。

      顾天勤死得太早,时至今日,顾饮已记不清他长什么样,眼下再听旁人提起,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但你为什么也能去。”顾饮又问:“你爹也是她老师?”

      “因为我脸皮厚啊。”刘恒钰将棉衣塞进顾饮怀里,满嘴跑马车,说:“知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但我爹和她拜把子了,去去,快去试衣裳。”

      边说边把人往屏风那头推。

      “去穿上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过会还来得及换。”刘恒钰说。

      顾饮没防备,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一下,肩膀又开始疼。

      顾饮不肯妥协,把棉衣再扔回刘恒钰手里,没好气地说:“要去你去吧,我不去,我不喜欢。”

      镇国公主府的家宴,他没见过,但他曾经从门缝里,偷偷看了新亭知县家里的除夕宴。

      一个七品官家里养的狗,都能吃上肉,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却吃不上,多讽刺。

      但刘恒钰似乎能猜着他的心思,笑道:“去看看吧,没准和你想的不一样。”

      话音未落,棉衣已搭在了他的身上。

      顾饮侧首,惊觉刘恒钰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使力压着他的肩膀。

      “顾饮,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肩膀也疼,但这都快三个月了,该出去见风了。如今是乱世,你总不能一直像个大姑娘似的,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变成第二个丁荣贵。”刘恒钰沉声说:“凡事疼了,才能知道错在哪,不是吗?”

      刘恒钰就是这么个神奇的人,看着分明文弱不堪,五指却如铁钩,摁得人生疼。

      顾饮眼神闪烁,突兀地叹气。

      “你不明白,丁荣贵以前不这样,人心经不起试探。”顾饮小声说:“刘恒钰,你不明白。”

      刘恒钰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什么?”刘恒钰问。

      “你不明白我为何心忧。”顾饮说:“这三个月以来,你以为我是因为打了败仗才愁眉不展,其实我不是,我之所以不回答你,是……是因为我很害怕。”

      刘恒钰显然没想到顾饮会这么说,手下力道稍松,问:“你怕什么?”

      顾饮抬手拍了拍刘恒钰的手背,叹气:“兵没了,可以再养,城没了,可以再攻。古语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我都懂,我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打算,可我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变成第二个丁荣贵,第二个薛勇,甚至是第二个韩成,我怕我也会习惯了饮琼浆,撒玉屑,我怕我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起义。”

      一阵寂静。

      良久,刘恒钰依旧从背后搭着顾饮的肩膀,低声问:“那……你会忘记吗?”

      闻言,顾饮眼里略过了一点茫然。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不瞒你说,这种恐惧就像时刻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使我不敢乱动。”顾饮如实回答道:“所以我才想自己静一静,仔细找找七年前那个顾新丰,牢牢记住他是什么样,否则,才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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