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雀【娱乐圈】》冗林

50、牺牲 “偶像就是

　　几日后，财政部包场看电影，不少要员也会出席。
　　情报时效马上要过期，这是毕深接触到那位要员，拿到情报的唯一机会。

　　要员在特定报纸特定版面上刊登了暗含密语的广告，告知了情报放置在电影院的位置。
　　当日毕深顺利取走情报，电影散场后前往位于百货大楼内的情报传输站。

　　但间谍工作从来不是单向的，军统在地下党内部也安插了卧底。
　　军统的卧底传出消息，他虽然不知道那位要员是谁，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拿到情报的，但知道了情报传输链其中一环的位置，且知道地下党今天就要把情报送出去。
　　阎承渊提前带人在百货大楼一间铺面周围蹲守。

　　用大檐平顶帽和围巾遮住脸的毕深朝那间店铺走去。
　　阎承渊观察到有一个人本来是匀速坚定地走向布控的那间店铺，走动时有小幅度张望的动作，但就在离店铺还有十几步的时候，突然放缓脚步走过了店铺，然后立刻拐弯离开。
　　那人形迹可疑，好像察觉到了他们的布控。
　　阎承渊立即下判断，让队员跟上，自己带一队人继续蹲守。

　　看电影的地方离百货大楼很近，电影散场后很多财政部的官员都打算去那里逛街，宁立人也不例外。不过他还在巷子里，还没走到。
　　突然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往更偏僻的小巷里钻去，他感觉那人很像毕深，而且那条巷子也是他们经常走的。

　　追到岔路口，闻怀梦让人分开去往几个方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宁立人看见军统的人追来，气势汹汹地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和刚刚那身打扮很像的人。
　　宁立人毫不犹豫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他不放心，想要跟过去看一眼。

　　另一边跑到小巷尽头的毕深看到街对面有人在集结，马上就要包过来，情急之下只能掉头往回跑，正巧撞上追过来的闻怀梦和跟过来的宁立人。
　　闻怀梦握着枪，是来抓捕的。

　　毕深诧异地看着宁立人，询问的眼光看向闻怀梦，闻怀梦朝他点点头。
　　毕深不说废话直接拜托宁立人带着东西去某某地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宁立人打断。
　　“不要告诉我这种机密。除了这里他们一定还在其他地方设有关卡，我应付不来的。”

　　闻怀梦也不同意，“这样重要的情报不能交给没有经验的同志，不仅任务会失败，还会连累其他同志。你们两个一起走。”
　　毕深看向她的枪，“军统应该有其他队员知道你追的是这条路吧，以你平时的能力，不可能让疑犯逃脱。如果把我们两个都放走，你没法交差，会陷入危险的境地。仇敌会说你通共，别人也很难相信你，你会死的。”
　　闻怀梦说：“看来你我之间今天必须要牺牲一个人才能交差了。事关千万人的命，必须是你走。”

　　“抓我走。”面对喜欢的人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生死之间宁立人选择了报恩，“你救了我家人的命，我不能让你死。让毕深带情报走，救更多人的命。”
　　闻怀梦咬牙铐住宁立人，用枪顶着他的后脑勺往外走，“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找机会救你出去。”
　　毕深脱下帽子、围巾、大衣藏在墙角的柴火堆里，藏在民居，伺机逃脱。

　　“卡！”导演叫停，“他们两个是受过训练，经验丰富的特工，所以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就这样，面对死亡也会很紧张很害怕。你就是个普通人，突然让你去死，你能这么淡定吗，会是这种慷慨赴死从容就义的样子吗？再来一遍！”

　　华龙瓷又尝试演了一遍悲伤的感觉。
　　导演摇摇头，“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够真实。再来。”

　　面对死亡，应该会很痛苦和害怕吧。他转换情绪又来了一遍。
　　导演叹了口气，“还是差点意思，再来。”

　　又NG了十几次，旁边的工作人员肉眼可见累了，有些不耐烦。
　　华龙瓷有些麻木了。
　　他不理解，真的有人会为了不爱自己的人付出生命吗？还要看她和别人双宿双飞？
　　救了家人一命的恩肯定要报，可是会有人选择用自己的命来还吗？
　　在他这里，自己始终是最重要的。
　　他不理解宁立人的想法，没办法共情，所以不知道怎么去演。

　　导演无奈道：“再试一次。”
　　但这一遍结束，导演还是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那粗重的气声通过手持喇叭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另外两位演员也累了，休息一下。”

　　华龙瓷饱含歉意地朝男女主鞠躬，“对不起。”
　　华龙瓷的戏基本上都是跟他们俩拍的，这段时间下来三人关系也比较熟了。
　　他们安慰道：“没关系，你还是新人，这是正常的，不要有太大负担。”

　　导演走过来，“你对不起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这场戏的高光在你身上，你自己把握不到耽误的是你自己。”
　　他手中的喇叭快要怼到华龙瓷耳朵上，“你去影视城门口排队的地方看看，小朋友都比你会演戏。这么简单的戏都不会演，你在干什么？”
　　“偶像就是偶像，和演员就是天差地别。我看现在换一个演员重新拍都比等着你进入状态要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一百多号人等着你收工吃饭呢。”
　　“还是说让助理在网上找几段其他片子类似的片段给你看，你就照着现成的演。照抄会不会啊？”

　　自己最在乎、最想做好的事，竟然被专业权威的人批得一文不值。
　　他难受、痛苦、不甘心、质疑自己，不知所措、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大家都在等着自己，等着吃饭，必须快点做好，快点进入状态才啊。那种紧迫感也到达了顶点。
　　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导演看着华龙瓷的表情慢慢向后退，此时已经退出了镜头饭碗，骂完后他立刻喊再来一遍。

　　华龙瓷看向镜头，像是能把人吸走的黑洞，让人害怕。
　　他又看向两位演员的脸，实现无法聚焦，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脸。
　　虽然他还在下意识地搭戏、说台词，可大脑被骂得短路，台词磕绊，语序颠倒，声音变音发抖，不够清晰。
　　他抵触却还是要继续做下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听到导演的声音，华龙瓷下意识一抖，害怕他的评价。
　　但这次他听到的是，“过了。这一遍非常好。”

　　华龙瓷立刻跑出片场，跑到民国风小巷的角落，坐在石门坎上，头深埋在胳膊里，缓了很久才好。

　　很快就到了要拍摄他杀青戏的时候。
　　他反复研究其他优秀演员的审讯戏片段，认真揣摩那些角色的心理。
　　为了这场戏，他几天没刮胡子，每天只喝少少的水，吃一点点饭，熬夜早起不怎么睡觉，硬生生让自己出现了生理上虚弱的状态。

　　一边宁立人在被刑讯逼供，另一边闻怀梦也在被审讯。
　　进来之后，看着血液未干的地面，隔壁此起彼伏的尖叫，一具具从门口抬过的尸体，宁立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他只能尽力争取时间，拖住军统的注意力。
　　太快招认他们不会相信，否认反而能拖更久的时间。完全咬死不松口也不行，要说一些地下党才会说的模棱两可的话，他们才会相信。

　　闻怀梦没料到这次她会被审讯这么久。
　　前线一旦突然改变作战计划，军统内部就会意识到情报泄露了。
　　而泄露源只有那天的抓捕行动，他们就会知道抓错了人，到时候自己还是会暴露。
　　所以闻怀梦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她才有机会走，也才有机会救走宁立人。

　　这一次他们非常有默契，宁立人咬死不承认，闻怀梦拿出各种证明他就是。

　　审讯的人质疑宁立人穿的衣服和商场里那人不一样。
　　闻怀梦顶回去，“脓包，难道别人不知道换衣服吗？”
　　审讯的人质问为什么疑犯的衣服藏在宁立人被抓的地方附近。
　　宁立人只虚弱地重复：“我只是恰好经过那里，我走错了路。”

　　闻怀梦提出，能接触到绝密级别情报的只有高层要员，而财政部在旁边看电影，当天有要员出席，而宁立人就是财政部的。且当时附近所以巷子都有人追查，没有其他人出现在那里。
　　宁立人一直坚称，他当天根本还没有走到过百货大楼。
　　但是他一直在小巷子里走，没有人证。

　　情报处的人没有从他身上搜到情报，但也不没有证据能证明闻怀梦抓错了人。
　　最终阎承渊选择了释放闻怀梦，但要她与宁立人当面对质。

　　闻怀梦一进刑房，就看到里面各种已经准备好的刑具。
　　她知道即便没有证据，阎承渊也不会放过宁立人了。
　　闻怀梦情绪激动，反反复复质问宁立人，“为什么要骗我？!”
　　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宁立人则一直在重复，“为什么要害我？”
　　他说话含糊不清，闻怀梦一直在看他的口型，他的唇语出现了很多次“杀了我”。

　　一边阎承渊开始不耐烦了，闻怀梦知道到时间了。
　　她飞扑到一个警卫员身边，抢下了他的配枪，没有回头便对着宁立人开了一枪。
　　刑房内其他人立刻拔枪对准闻怀梦，但没有阎承渊的命令他们不敢开枪。

　　阎承渊示意警卫员上前检查。
　　闻怀梦的枪一向很准，子弹击中宁立人的要害，已经当场死亡了。
　　听到确认宁立人死亡，闻怀梦将枪甩到了地上一边。
　　阎承渊兴致缺缺，挥手示意大家散了。
　　闻怀梦也算成功过了这一关。

　　出去后闻怀梦兵行险招，躲避开监视她的人，赶到安全屋，被地下党的同志连夜送离上海。
　　毕深送出的情报，在前线起到了巨大作用，成功扭转战局。

　　大杜鹃是具有巢寄生这一特殊繁殖行为的鸟类。
　　它们常在生蛋前把其他鸟类的蛋推出巢穴，它们的雏鸟孵化出来之后，又会把“养母”的雏鸟推出巢穴。
　　被推出巢穴的雏鸟往往会摔死饿死，其他鸟类的繁殖率就会下降。
　　且大杜鹃的后代在不同巢中成长，更大一定程度上保证总有亲代能够成功长大。

　　大杜鹃的行为对其他鸟类来说很残酷，但在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这是很高明的一招，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而闻怀梦就是地下党“下”在军统上海情报站的一枚大杜鹃蛋，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拍完这场戏后，华龙瓷没有精力参加自己的杀青宴，回去直接昏睡了两天两夜。
　　加上拍摄前的三天，华龙瓷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和严阙联络过了。

　　严阙知道华龙瓷是在忙，但心里就是莫名的慌，跳伞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落地的时候姿态有点不对，一条腿直接戳在了地上，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