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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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先生，事情有眉目了，如您所料。”
说话的人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两手交握于身前，恭敬地等在一旁。
盛柏洺听见了秘书的低语，但手上挥拍的动作并没有停。重伤初愈，酷爱的网球运动已经很久没碰，一碰便有些欲罢不能。
喻凯文长身立待，他清楚老板的习惯。
半晌过后，盛柏洺收了拍子，冲对面场地中的教练员一挥手，示意今天到此为止。
喻凯文递了条毛巾，盛柏洺动作粗犷地擦着额头脖颈的汗，神色淡漠：“说。”
“私探跟了一个月，收到的都是铁证，肇事司机的确是辛锋的人。”
“嗯。”
盛柏洺拧开盖子，仰起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陈律师那边的建议是，先不要打草惊蛇，让私探继续挖，到时数罪并罚，终身监禁比较适合他。”
汇报到这里，喻凯文扶一把金丝镜框，不无遗憾地低声道：“可惜这边早已废除了死刑。”
一瓶水干了个精光。
盛柏洺哂笑：“死不比活容易？”
喻凯文微一怔，马上心领神会。
怪不得这么多年陈律师一直是老板的心腹，自己还真是差得远。
“对了盛先生，那个救您的姑娘仍没音讯，还继续找吗？”
救他的姑娘。
盛柏洺迈着大步往外走了。
“你说呢？”
凌厉的目光回头扫视一眼。
喻凯文一激灵，即刻意识到自己问的是自讨苦吃的屁话。
“找，当然要找，必须找到！”
老板其人，是实打实的有仇必报，可是对有恩于他的人，也从不含糊。
盛柏洺走远了，喻凯文跑步跟上。
老板脚下带风，他心里野草横生。谁能想到，找个好人竟然会比揪凶手困难多了？
*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黑透。
马路上车流不息，灯光一瞬一瞬地掠眼而过，韩晴仰头看看天穹，寂寥又旷荡，她用力眨着眼，一下，又一下，成功将不停打转的眼泪逼退回去。
医生说，妈妈的情况不太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像这样的病危通知，已经经历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是刚回国那会儿，除了恸哭着求医生，她毫无办法。
第二次的时候，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因为有安屹忱千山万水飞回国内陪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
生活究竟是怎么忽然变成一个巨大黑洞的呢？韩晴没有头绪，其实准确来说，她甚至没有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三个月前，深夜接到姨妈越洋电话的那一刻，韩晴二十二年的安稳生活被彻底打破。
陈绣苹告诉韩晴，她妈妈突发疾病正在住院，让她尽快回国。
噩耗突如其来，早已记不清那一瞬间的心情。
搁置学业匆忙回国，一路风尘地站在ICU门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静静躺在里面，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这一刻才真正具象化地爆发出来。
很想很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妈妈平安健康活下去，可是没人能帮她完成这笔交易。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韩晴擦擦眼泪，回过神。
没有躲起来悲伤的资格，下午又投了很多份简历，她一直在等消息。
屏显上的名字是金谣。
韩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一眼时间，已经临近夜里十点钟了，哪家公司会这么晚通知面试？真是急糊涂了。
接起电话来听——
“怎么还不回家？在医院吗？我去接你。”
金谣向来雷厉风行，这会儿更是急吼吼地。
韩晴心里一暖，病危通知的阴霾总算有了纾解的出口。
眼泪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哗啦啦流个不停。
“谣谣，医院又下通知了，这回……”
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不哭，你在原地等着，我这就过来，别乱走啊。”
线路里传来金谣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通话被挂断了，韩晴靠着医院的外墙栏杆慢慢坐下来，低着头，抱着肩膀。
如果妈妈能康复，她愿意更苦些。
医院的病危通知，学校的退学通知，酒店的开除通知。
她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在那些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里，韩晴从来没有体会过急需用钱的无奈与卑微。她才一回国，姨妈就拿着账单跟她结算，垫付六万八，让她按七万还，因为陈绣苹说取的是定期，利息都没了，并且还买了一些住院用具之类的。
虽然陈绣苹是妈妈的亲妹妹，但韩晴跟姨妈的感情并不亲近，从小韩晴见识最多的，就是姨妈冲到家里跟妈妈吵架，后来姨妈结婚生了表妹，这种三天两头到她家里撒泼的情况才得以好转。
韩晴那时候小，不明白姨妈跑来她家里发疯的原因，只是记恨陈绣苹把自己的水晶球还有瓷娃娃都摔碎了。后来渐渐长大，再回忆起来，隐约觉察到一些线索。
姨妈因为一个男人，恨了妈妈很多年。
如果不是这些年姨妈的确没再找妈妈吵过架，韩晴一定会怀疑这次妈妈突发疾病的诱因。
不为别的，就为她亲耳听见陈绣苹跟谁打电话说——
“估计没有几天了，她不是罪有应得吗？”
那时韩晴把所有钱都仔细统计了一遍，她只有五万多，可是还要继续交住院费，还要继续生活。
借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而借钱，也成了一个周而复始、再也看不清明天与未来的深渊。
许多曾经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渐渐地不再接听她的电话；微信消息发送出去，接收到的回复常常是“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身边只剩安屹忱和金谣而已。
与安屹忱相恋三年，他待自己很好，可是，他读研仍未毕业，经济上尚且需要家里支持，况且他家中并不富裕。在安屹忱转给她三万块钱以后，韩晴便不肯再用他的钱了。
大部分钱，都是金谣借给她的。
三十五万，金谣的全部家当，是她看中的那套小房子的首付款。
不仅如此，金谣还介绍自己去她工作的酒店上班，韩晴在那间酒店工作了将近两个月，原本就快转正的，她对金谣感激不尽。
可是就在今天，她丢了这份工作，也许，还会连累金谣。
小时候陈绣苹曾骂她是丧家星，说她克得妈妈没丈夫，连周围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车流如川，韩晴的肩膀在暗夜中不停颤抖瑟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n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