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他还爱我》晏夕时

8、第 8 章 如果？

　　“不回去。”周一哲说，“我们在酒店开个套房，你先住酒店，等见过心理医生，你想好怎么做了，再决定住哪儿，好不好？”

　　周一哲给出的方案是虞绍源也没法反驳的当下最优解。但洛予洺还是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看了眼虞绍源，犹豫片刻后，虽然不是那么情愿，也还是点头，小声说：“那好吧。”

　　决议已定，把洛予洺送到酒店，周一哲定好了专属管家。虽然酒店电梯的出入和房间进出都以指纹和面部识别进行限制，安全方面没有漏洞，但周一哲还是要求了特别安保，强调任何人见洛予洺都要先得到洛予洺的允许。

　　这让洛予洺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管家很快来接引洛予洺去房间。

　　虽然并不想仓促地和周一哲再次分隔在不同空间，但他们都明白虞绍源绝不会比周一哲先行离开。在周一哲一再保证会秒接电话秒回信息之后，洛予洺还是放他走了。

　　在周一哲离开后，虞绍源虽然不甘不愿，但在洛予洺的一再要求下终究还是离开了。

　　进了酒店套房关上门，没来得及看房间的环境，洛予洺第一时间给周一哲打去了电话。

　　“我第一个问题就问清楚了！”电话一接通，洛予洺就急切地说，“我和他才没有做过！”

　　周一哲在开车，声音从车载蓝牙里回过来，有些小：“嗯。”

　　“还有，我和他应该没有接吻，因为我问他有没有，他也没回答。这个回答就很可疑！”他大声，强调自己的判断和结论，“亲都没亲过，怎么能算在一起？”

　　他就算再因为创伤失去记忆，下意识恐惧、防备再次陷入亲密关系，但对爱人没有本能的欲望，那也太诡异了。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起虞绍源说的“在一起”的真实程度。

　　洛予洺太努力去证明的倔强和无助让周一哲心疼。

　　但当下没法验证答案，他也自觉在这件事上不该影响洛予洺，只又应了一句简单的：“嗯。”

　　这只是回应，不是附和肯定洛予洺的猜测。

　　“你声音好小。”洛予洺念叨一句，又忙继续说，“还有我和他的合照，就很……健康，说是普通朋友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一哲说：“你等一会，我把蓝牙关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洛予洺听到周一哲贴着手机话筒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喜欢房间吗？”

　　洛予洺还没看过房间就给周一哲打了电话。周一哲这么一问，他才环顾四周。

　　套房里布置得不像酒店通常的客房那么制式化，刚才送他进来的管家说软装和床品按照周一哲的吩咐已经换成了明亮色系。

　　“还行吧。”洛予洺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周一哲那边忽然传来急刹车的声响。洛予洺心里猛地一颤，大声问：“没事吧？”

　　“没事，我停在路边跟你讲电话。不是我的车子。”周一哲解释。

　　“行了行了，你先开车吧。”洛予洺吁出口气，把心里的紧张压下去了些，“安全第一。”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没有什么想再打开的东西。电视开着，声音把房间填满，但热闹的各种新闻事件，也都是他陌生的样子。

　　反正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即使周一哲把环境规划成他喜欢、习惯的色系和风格，让酒店房间看着不是那么冷清，他却依然躲不开心里那种无法忽略的落寞。

　　半小时后管家送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几条干净内裤，都是洛予洺日常穿的牌子和款式颜色。

　　他问管家：“周先生吩咐准备的？”

　　管家答“是”，说明道：“周先生刚自己送来，亲手交给我的。”

　　“他来了？他在哪？”

　　“周先生送来之后就走了。”管家回答。

　　“他怎么不来找我啊？”

　　洛予洺脱口而出的问题虽然是向着管家，但其实问的也不是管家，管家很职业地没有回答，只补充道：“您日常穿的衣服也已经送到衣帽间了。衣帽间的布置和放置，您有特别的要求吗？”

　　“随便吧。”洛予洺懒懒恹恹地答了声，随手抽了件内裤，进了浴室。

　　洗过澡，他懒得吹头发，只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就回到了套房的客厅。

　　手机在沙发上安静躺着，现在拿起来，虞绍源又给他发了好几十条消息，有他们的合照，还有那个“他们一起的家”的各种和他相关的布置、物件的视频，向他证明他确实是在那里长住，他们是在一起。

　　但虞绍源发越多的照片、视频，越是让洛予洺觉得怎么看他和虞绍源都是更像合租室友、大学同寝，而不是要结婚的爱人。

　　他向虞绍源发过去一段文字消息：【我们没吻过，那亲过吗？】

　　虞绍源回复：【当然】

　　洛予洺：【你亲我还是我亲你？偶尔还是经常？】

　　虞绍源：【洛洛，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洛予洺：【你怎么会这样和我在一起三年？还想结婚？】

　　虞绍源：【因为我爱你】

　　洛予洺：【我爱你吗？】

　　虞绍源：【你答应和我结婚了】

　　洛予洺：【你拍很多视频。我答应结婚的视频有吗。或者聊天记录之类的也行。发给我】

　　虞绍源这次很久都没有再回复。

　　过了十分钟，洛予洺又发过去一条消息：【是我不肯去看医生，还是你也不希望我恢复记忆？】

　　虞绍源依然没有再回复。

　　被质问之后给不出合理的答案，却用冷暴力或者生气来回应，这是恼羞成怒。

　　洛予洺心里有了些判断。

　　虞绍源不回复就不回复了，但洛予洺看了微信又看来电记录，周一哲一直都没有再联系他。

　　像是对他不在身边习以为常，还对酒店和管家无比放心。

　　这是他们之间很常态的行为。单独在一起时，周一哲宠他恨不得宠到天上去。而一旦两个人分开在不同的空间，周一哲就忙于工作，忙于其他发生的事情。

　　就算现在他感觉周一哲好像对他比以往在乎了很多，但习惯依然是习惯，就像周一哲送来了衣服也不顺便来看一看他。

　　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很狼狈很混乱，很需要他在，也不来。

　　周一哲，总是没良心。

　　带着小小的不甘这么想着，洛予洺点开周一哲的微信界面，发过去了一句：“衣服收到了。”

　　刻意用清冷的语气和毫无情绪起伏的节奏发送的消息，传递的是明显的“我不开心”的讯息。

　　周一哲倒是秒回：“好。”

　　好？

　　洛予洺盯着屏幕发呆。

　　好什么好？

　　明明就应该能从自己的态度里听出自己的潜台词是“衣服收到了，但你人呢”，结果周一哲还是置若罔闻地给出万能但敷衍的回应。

　　这让洛予洺心里的落寞更深化了好些。

　　有些烦闷地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沙发上，他试图认真想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而这“应该”与自己真实的心情存在不协调的冲突，又该怎么办。

　　没想出什么明确清晰的东西，倒是把自己想得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落地窗的纱帘透进来一点点城市夜晚的光，屋子里没亮灯。夜盲症让他看不清手机在哪，只能凭记忆在沙发上摸索。

　　暗色让他心里又烦躁起来。

　　好在手机确实在他睡前顺手放下的地方。点亮屏幕，借着屏幕的光开了灯，洛予洺才解锁手机，看了看睡着的这几个小时收到的消息。

　　周一哲一条没发，其他的消息依然都来自虞绍源。

　　信息不少，只是他没有点开的意愿。

　　无聊地点着手机滑到主屏又滑副屏，没有任何一个APP有让他打开的欲望。不安像附骨之疽一样阴魂不散地闷住心情，把寂寞发酵得变本加厉。

　　为什么周一哲不发信息来啊。

　　就没想他吗？就不心疼他一个人孤单单的在酒店吗？就不担心他现在的状况是不是适应良好吗？

　　周一哲，没良心。

　　没良心的周一哲，洛予洺想骂他两句。

　　要骂他两句。

　　点开手机周一哲的界面，但发消息前，洛予洺又停住了按下语言输入按键的手指。

　　想了想，他退出，点开周一哲的头像，进了朋友圈。

　　周一哲的习惯还是没改，虽然没有设置仅半年可见之类的限制，但从头看到尾，朋友圈的内容也不过寥寥数条。

　　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周一哲更是根本没发过朋友圈。和他在一起的那天是周一哲第一次发记录，发的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只有沙发上被灯光描摹出的人的影子。

　　那是让周一哲“投降了”的洛予洺的影子。

　　之后周一哲一年也就发三四次内容，常常都是一张图片，依然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虽然每一条都让旁人看不出任何有关洛予洺这个人的明确印记，但也是只有洛予洺能看明白的、属于他和周一哲两个人的场景。

　　是周一哲独特的、纪念他们之间的特别时刻的方式。

　　到他现在所处的“在一起两年”的时间点，再往后三年，周一哲也是一年只发几张图片，依然是没人能看出洛予洺存在端倪、没有文字说明的专属记忆。

　　最后一条朋友圈，周一哲发了一张非常暗非常暗的照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轮廓线条都被混沌的背景吞噬。洛予洺本能地觉得一定是自己，但是其实他自己也无法明确看出来到底是谁。

　　但这次周一哲有写文字。

　　简单的两个字：吾爱。

　　洛予洺想，应该，是自己吧。

　　那之后，周一哲再没有发过任何内容。

　　直到现在。

　　洛予洺心脏抽疼着，鼻腔发酸，眼眶也酸起来。

　　房间门被敲响，他一怔，随即快步跑到门厅，拉开了门。

　　门打开，来的不是周一哲，只是管家。

　　也是，周一哲明确要求了安保，如果他来，管家一定会先通知洛予洺。可是洛予洺还是抱着期待。

　　即使知道没有可能。

　　如果没有亮着“请勿打扰”的提醒灯，管家照例是先敲门告知，自己刷卡开门，不会需要客人来亲自开门。洛予洺忽然打开门的动静让正在刷卡的管家吓了一跳。

　　见到洛予洺失望得眼尾泛红的模样，他更是有些意外，不过立刻便职业化地不去探究，只马上交代自己来的原因：“周先生送了些东西来。”

　　很好，把东西送来，人却依然不出现。

　　即使明白周一哲在顾忌什么，洛予洺还是很不爽。

　　但管家身后的金色金属推车上，放置在托盘上的薄荷气泡水，和月球形状的小夜灯，都让他的不爽又成了糅杂着无可奈何的些许感动。

　　把小夜灯放在床头，洛予洺才发现这个夜灯和他之前买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

　　那盏夜灯是他和周一哲一起在欧洲办事的那两个月快结束时他硬拉着周一哲陪自己逛艺术品市场时买的。艺术家很有个性，平时在全世界采风，遇到艺术品市场开市才会带着手边有的作品来参与。他太喜欢这个月球小夜灯，第二天就拉着周一哲再去市场想再定制一个，那位艺术家却已经离开了。

　　之后他每遇到艺术展都会特意寻找那位艺术家或者类似品，但一无所得。周一哲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这第二个月球小夜灯。想来过程也不轻松。

　　只是之前那盏他明明放在床头，周一哲为什么给他送来的是另外一盏。

　　放好夜灯，他再也没犹豫，打开手机给周一哲发去了语音：“在忙吗。”

　　周一哲秒回：“不忙。”

　　能秒回消息，但不会先发消息过来。洛予洺皱了皱鼻子，给周一哲发：“那给我打电话。”

　　几秒钟后，周一哲把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洛予洺懒懒地唤了声“阿哲”，在听到周一哲稳稳应声时，又有些鼻子发酸了。

　　周一哲似乎完全明白他的情绪不稳，温声低语：“睡不着？还是刚睡醒？”

　　“刚睡醒。也睡不着。”洛予洺闷声说，“我刚问了虞绍源，他承认了之前我没去看医生，是因为他也不想我去看医生。”

　　周一哲淡声笑笑，表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他早料到了。

　　“我现在……必须去看医生吗？”

　　洛予洺问周一哲。

　　“我们需要弄清楚你的状况。”周一哲边安抚边解释，“就去见一见医生，评估一下你的状况，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周一哲这几年见过太多次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分析洛予洺的情况时说，根据实际案例的综合分析结果，即使曾经有多不堪，即使失忆是一种心理的保护性机制，几乎所有失忆的人也会想要恢复记忆，不想活在未知里。

　　确实有人永久失忆且接受良好。但更多案例是逐渐累积巨大的压力，压力的导向是间歇性崩溃或者抑郁还是其他，因人而异。

　　“可是……如果医生的治疗有效果，我哪天醒来又忘了你呢？或者我都想起来了，然后和之前一样就很讨厌你呢？””洛予洺很不甘，“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之前忘记的现在不是找回来了一部分吗，可以就当我们没分开过，没发生过什么我不记得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我能理解虞绍源由着你不去见医生的心情。你现在能回来，我求之不得，我可以用一切来换。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周一哲笃定回应：“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他曾经自私太久，让洛予洺太难过。他绝不会再只顾自己，去对待洛予洺。

　　即使结果，是失而复得之后，再次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