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走完剧情后》九万风扶

16、起尸阵（2）

　　江限一边被他本就所剩无几的道德谴责，一边看着楚十三为他把嵌入掌心的碎瓷片取出，待包扎好后，就想把人请出去，又觉得不妥。

　　楚十三低着头握住江限缠满纱布的手，江限慢慢把手抽回去，再抬眼时看到楚十三眼眶微微发红。

　　江限：……

　　过于情真意切了……

　　烛火摇晃，江限看到他的三股辫发梢处缀着一颗豆粒大的银色铃铛，上面似乎还有一些镂空的花纹。

　　怪不得他在门内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声。

　　白日里他也曾听到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当时没多注意，在除怨灵的时候才骤然想起，曾有一位旧友提起过，凤雏山人有一音谱，可通昼夜，号令阴煞，只是在此之前要先行一招，名为布音。

　　所以，那一阵横冲直撞的铃铛声竟是布音吗？

　　这人能修习到这种几近失传的秘籍，要么是师出高门，要么是有所奇遇，江限本来比较倾向于后者，师出高门者不可能吹得那么难听。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楚十三？还是说真正的独客山庄关门弟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替换了？

　　但他又对荆北自报家门言师承独客山庄。

　　易容吗？还有人的易容能骗过荆北？障眼法术骗不过他，如果真的是在脸上再贴一道面皮呢？

　　“疼吗？”

　　江限猛然回神，道：“小伤，无碍。”

　　楚十三急道：“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江限抬眸直视他的面庞，脖颈与下颌交接处并无色差，浑然天成，不像作假，怕再说下去要露馅，岔开话题：“只是打碎了个茶盅而已，难道还要半夜把你吵起来吗？”

　　楚十三认真地想了想，而后道：“如果我们歇在一处就不会这样了。”

　　江限：“……”

　　这不男德。

　　江限别开目光，试探道：“你在这些年独客山庄过得可好？”

　　楚十三微微笑道：“一切都好。”

　　见对方上钩，江限还想再乘胜追击多问几句，却不料，楚十三却先开口了。

　　“浮云山一别，已有十数载，我记得顾许哥哥之前修剑道，怎么不见你的佩剑？”

　　江限敲茶杯的手指一顿。

　　据他所知，顾许不是剑修，而是一个根骨中上的符修。楚十三能问出这句话只有两种可能，他与顾许真的是旧相识，顾许也如他所言，之前确实是一个剑修，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改修符箓阵法，那么这句话的目的就仅仅是叙旧；还有一种可能，顾许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符修，楚十三在诈他。

　　若是后者的话……他也在试探自己？

　　江限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不过弱冠的年纪，眉眼间还有几分少年的意气，逢人见笑，彬彬有礼，若不是装的……

　　那便是是演的。

　　有意思。

　　江限把身前的茶水推到楚十三面前：“师父说我六根不净，七情难舍，剑修要绝情断念，不如符修，逍遥自在。”

　　楚十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剑修规矩确实繁多，不如符修自在。”

　　他表情认真，毫无破绽，江限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疑心病又犯了。

　　楚十三垂眸看着眼前还在袅袅冒着热气的茶水，出神道：“我记得以前顾许哥哥最讨厌妖邪之物，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会救一只鲛人。”

　　江限摆出一副普度众生的模样：“妖亦有善，它年纪尚小，仔细教导也是可以感化的。”

　　楚十三笑笑，抬眸看向他：“顾许哥哥你会把那个鲛人带回清风门吗？”

　　江限心境恍如秋风过松岗，别说带诩赧回清风门了，他现在连自己都回不去了：“那倒不会，我打算过段时间去南国，送它回无尽海。”

　　楚十三眼睛蓦得一亮，开心道：“那我陪你一起去，然后我们再回清风门成亲。”

　　江限：“……”

　　江限笑，楚十三也看着他笑，片刻后道：“我觉得顾许哥哥耳边这颗小痣很好看。”

　　江限怔了一瞬，才想起那颗突然出现在右耳的小痣。

　　趁他出神，楚十三飞快出手在他耳垂上摸了一下：“……红色的，真好看。”

　　江限讪讪地拂过他的手，触碰的瞬间江限抽了一丝真气入他体内。

　　果然，这具身体内力确实不算深厚，再对上楚十三含笑的双眼，难道真的是他疑心太重了？

　　江限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扯了一会，楚十三都一一回答，言辞得体，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摆在面上，江限看再挖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此时已至子时，片刻后江限劝说楚十三早些休息，装模作样地要送人到房门口。

　　甫一开门，就见走廊上站了一个人。

　　——正是徐商羽。

　　徐商羽：“……”

　　江限：“……”

　　江限的笑意骤然凝固，徐商羽也是一滞，右手不自然地往身后藏了藏。

　　楚十三疑惑不解地看着相顾无言的二人。

　　三人面面相觑。

　　徐商羽在心中暗骂，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某些人白日里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还扯什么一介散修，散漫惯了，晚上却搞暗度陈仓这一招，这也太……唉，即便是自幼相识，竹马竹马，这也太……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江限看着徐商羽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样子，调侃道：“贤侄，你半夜不睡觉不会是来听墙角的吧。”

　　徐商羽咬牙切齿道：“我来起夜。”

　　江限往前走一步，反问：“你不是辟谷了吗？”

　　徐商羽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叫夜间意趣，你不懂。”

　　“少侠趣味挺独特。”江限看着他背着的右手，皮笑肉不笑道。

　　徐商羽避着他的视线，强装镇定道：“你这种不辟谷的人肯定不懂。”

　　楚十三突然雀跃起来，一脸兴奋地看向江限：“小顾哥哥也没辟谷吗？我也没有哦！”

　　少年，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江限一脸智商堪忧地看着他，叮嘱道：“你早些休息吧。”

　　楚十三飞快地抱了他一下，银色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江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转身向自己房间跑去：“顾许哥哥，梦安。”

　　路过拐角的时候还隐隐能看到他上扬的唇角，很开心的样子。

　　“别看了，人跑远了。”徐商羽挡在江限眼前挥手道，片刻后，他眼神飘忽，看看江限，又回头看看拐角，似乎很难以启齿。“你们……不睡在一起？”

　　江限一头雾水，反问道：“为什么要睡在一起？”

　　听他此言，徐商羽的表情活像遭了雷劈一般。

　　“贤侄，你也早去休息吧，还有……”江限指指徐商羽脚边，“东西掉了，快捡起来，别让他人看去了。”

　　如果他没猜错，那东西大概率是荆北半夜交予他的，显然荆北对突然冒出来的自己很不放心，故而将徐商羽插在自己身边，不然他盗了琉璃盏还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继续历练。

　　“你……”徐商羽还没憋出后文，江限朝他笑笑就把门合上了。

　　徐商羽愤愤地捡起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原来人早注意到了！

　　那他刚才岂不是像个傻子一样！

　　回去的时候路过楚十三的房间，徐商羽停住脚步，暗想，这小美人也是憋屈，睡完还要被赶出来……

　　………………

　　次日，徐商羽洗漱后下楼，江限和楚十三已经开始在窗前的位置吃早点了。

　　奇怪，现在才刚卯时，这俩人起这么早作甚？

　　江限饮了一口清茶，看到徐商羽向他们走来，招呼道：“贤侄，怎么现在才起？”

　　贤侄本侄半死不活地翻了个白眼，暗暗心道，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亏得楚十三还陪他一起起早。

　　徐商羽一撂衣摆，坐到江限对面：“你们起这么早干嘛？”

　　江限示意他去看茶馆中央那一桌，徐商羽满腹疑惑地转过头，现在时间还早，一楼大厅里没多少人，他在二楼的时候就听到乱糟糟的声音，还以为大厅满员了呢。

　　只见几个三四十许岁的大汉占了满满一桌，玩笑声，嬉骂声不绝于耳。

　　近日，丹阳城在修仙界名声大噪，原因无他，这件事牵扯众多，不仅是简单的魔降，还是一桩狼族的族内事，再加上段九方曾在江限手下做事，又牵扯到了江湖上的另一股势力，万灯楼想来是舆论中心，流量密码，此三者一出，闻风而动的吃瓜群众络绎不绝，最后连前楼主江限诈死的传闻都编出来了。

　　二人早起吃个早点的时间已经把仙盟的八卦听了个遍，比如，天门溪常兴宗主的道侣其实是个失魂症，但常宗主百多年来不离不弃，伉俪情深，实在为一桩佳话。

　　“顾许哥哥，如果是你，你会嫌弃我吗？”楚十三如是问道。

　　江限：演，你接着演。

　　江限笑道：“不会。”

　　徐商羽暗自嘀咕，你现在也不聪明。

　　楚十三打蛇随棍上道：“你真好！”

　　徐商羽拿着双筷子狂搅碗里的粥，暗想，又疯一个。

　　江限面不改色地用筷子敲他手背：“不吃别瞎糟践东西。”

　　徐商羽撇撇嘴，不做声了，空荡的大厅只剩下那几人的天南海北胡扯的声音。

　　一个身背长刀的男子笃定道：“早些年我师兄就告诉我，万灯楼那帮人哪有这么容易死掉，要我说，段九方敢在这里兴风作浪背后肯定有人。”

　　江限：阴谋论，纯纯阴谋论。

　　“谁啊。”

　　那男子眉梢一挑，得意道：“江祁清。”

　　“咳咳咳。”徐商羽突然原地狂咳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茶水。

　　江限贴心地为他满上，还顺顺他的背脊：“怎么了我的贤侄？”

　　他都没什么反应，徐商羽怎么对他的名号这么敏感呢？

　　这就是落霞峰该死的集体荣誉感吗？

　　蕾姆！蕾姆！

　　徐商羽咳得满脸通红：“没事，没事，呛住了。”

　　楚十三捧着杯热茶，看热闹嫌事不大：“果然，辟谷也不全是好事，不常吃东西容易呛住。”

　　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呼，一个红巾大汉坐不住了：“可这人不是死了十年了吗？十年前在焚谷崖上被现在的那位一剑斩杀，听说连尸首都寻不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片刻后，不知是谁微微一哂：“谁知道呢？不是都说现在这位曾是江祁清的手下，说不定这些邪|教也顾念主仆情深呢？”

　　“现在那位也不是什么善类，这二人又岂止是主仆那么简单，听说……此事还是不便多说了。”

　　这话题一出，众人纷纷又来了精神，嚷嚷着让那人快些讲。

　　江限直觉觉得不是什么能传千里的好事。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们知道在云篁魔域里有一种奇毒名为寒毒吗？”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江限凉飕飕地扯扯嘴角，十多年前的意外到现在都还有人常谈，可见修真界是真的闲。

　　“解此毒的唯一方法就是采阳补阳，万灯楼人不轻易露面，但我有一位故人曾亲眼见过现在万灯楼的那位，据说真的是仙人之姿，连鲛人族都比不上呢，你们说现在这位能顺利上位……”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心中都门清。

　　“……”

　　谣言！谣言！

　　江限表面淡然，内心中无数条载着老人看手机的地铁呼啸而过，这也能传？！传这种谣言的人不怕劈你的雷在路上吗！

　　还有，当年确实是男主提剑一路杀到十三楼楼顶，不存在任何后台，男主是武力值天花板好吧！这怎么能质疑？质疑这个的岂不是在质疑他的教学能力？！

　　质疑男主可以，但质疑自己绝对不行！

　　果然，其中有几人提出不和之声，几人合计一番后都争不过对方，遂作罢。

　　嘈乱着一顿饭也算结束，众人还想着去段府残迹前看一看，纷纷收拾行李准备起身。

　　小二哥来端早点的时候险些被他们装翻，眼看荷叶粥就要砸在自己身上，偏偏江限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眼珠一瞬不瞬地端坐着喝茶，幸而楚十□□应快，抬手一挡，滚烫的米粥倾了半碗在手上，楚十三痛得闷哼一声，手背上澄时红肿一片。

　　江限瞳孔压紧，一把抓住楚十三的手腕，看向伤处，已经烫出几个零星的小水泡。

　　他只是想试一下这人到底有没有内力，即便他不出手江限也躲得过去，没想到这人会直接徒手去挡！

　　小二愣在了当场，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在一旁道歉。

　　江限皱眉道：“去准备一盆水，再拿些烫伤的药膏来。”

　　楚十三挣扎着抽出手腕，垂下小臂用宽大的袖口遮掩住伤口，背到身后：“不打紧，我自己上楼处理一下。”

　　语罢，往楼上走去。

　　小二哥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徐商羽拽了拽江限：“人间的伤药未必有独客山庄的好。”

　　此话在理，江限坐了两秒，又起身跟着他上了楼。徐商羽帮着小二哥把盘子都摞起来，正想问江限接下来什么时候启程，只瞥见他一片衣角残影。

　　徐商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