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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折竹 现在,我们 ...

  •   夜雪大作。
      红梅迎雪怒放,隐约可闻折竹声,风雪很快将那少年也吹成了个雪人。

      一个吃梅花的古怪雪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吱声。
      邱晚是不死人不怕冷,难道那个少年也不冷吗?

      夜色很浓,少年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他身形清瘦,一身病气,看起来难禁风雪,如此寒冬腊月,却未穿御寒的裘绒大氅,想来并未被照顾得很好。他的肩很宽,很薄,一身名贵的墨云浮光锦,锦上金丝银线绣着雪竹仙鹤,那仙鹤独脚而立,垂颈理羽,似有郁郁之态。
      他的腿很瘦,很长,弯曲在轮椅上,像折断的竹,浮光锦就沿着那折断处如夜色流淌下来。

      邱晚自幼跟随师父走遍名山大川,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仍惊诧于这世上竟然有这样钟天地灵秀却又如此残缺之人。

      一身贵气却又不良于行,在这凉王府没有第二个人了。
      “你是凉王府世子萧寂?”

      少年吃花的动作一顿,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而是仰起头,看向飘雪的夜空。

      邱晚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雪花,什么也没有。

      忽而,一把半人高的长刀从天而降,“铛”的一声,扎入雪地!
      刀身嗡嗡直晃,刀刃还带着热气腾腾的血。

      邱晚瞳孔骤缩。
      猎食的本能骤然被激起,邱晚全身汗毛立起,此刻的他刚被顾千尘吸了个半空,正处于极度虚弱、极度饥渴、随时会失控的危险时刻。

      紧接着,一截断臂从天而降,继而又是几条残手残脚,几滴血还溅到了邱晚脸上,最后,几团鲜血淋淋的人像被扔垃圾一样从夜空里扔了出来!

      同时落地的,还有一个身着玄衣劲装的冷峻青年,那青年稳稳落在萧寂身侧,脚下无声,手上还拎着一盏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梅枝雪兔灯笼。
      他朝萧寂躬身道:“主子,跑了一个。”

      “跑了?”萧寂似有失望。

      “跑掉的那个与这些刺客不是一个路数,那人身手奇诡,高深莫测,绝非常人,一刀不是他的对手。”青年补充道。

      “北雍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高手,”萧寂咕哝道,“真是有意思。”

      那位名唤“一刀”的护卫挠了挠头,又看向邱晚:“主子,那这一位……?”

      萧寂摆摆手叫他滚,一刀一个激灵,忙跳起来:“我这就去将这些刺客处理掉。”
      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毕恭毕敬将灯递给萧寂:“主子,你的灯。”

      萧寂接了,他拨弄着灯笼,雪兔灯笼嗞溜溜地转,萧寂的脸就那样从朦胧的夜色中剥离了出来。

      一张过分苍白而窄小的脸,尚留少年人的幼态,却生着一双锋利且狭长的眼,眼尾凌厉飞扬,长眉入鬓,恍若两枚未开刃的飞刀,瞳仁异常透亮干净,眼底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阴翳,藏着化不开的冷意与危险。
      五官深邃,颇有几分异域之貌,转过脸来时,右耳上那只长长的佛珠青羽耳坠子跟着晃动起来,摇动着碎光,像一道禁制的符咒,将他衬得愈发神秘、阴郁。

      作为北雍男子,他真的过分苍白了,像个关在密室里从未见过天光的漂亮娃娃。

      漂亮娃娃转动轮椅,朝邱晚靠过来。

      “你认得我?”

      邱晚怔了一下:“猜的。”

      “我久病居于深宅中,认得我的人不多。”
      轮椅碾过雪地,红梅零落成泥,萧寂停在邱晚身边,他将灯笼放在邱晚身侧,暖黄的灯将两人之间的这片雪夜照得温暖了许多。

      他在灯光下细细看着邱晚:“你不是刺客。”

      “你又怎知我不是?”

      萧寂不急不忙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我就是知道。”
      他俯下身,要用帕子擦邱晚的脸。

      邱晚闻见一缕浓郁的、夹着梅香的血香,立即屏住呼吸,下意识别开脸。

      “脏了。”萧寂说道,自顾自地用帕子拭去邱晚脸上的血迹。

      突然的靠近,少年身上鲜美的血气瞬时如浓云笼罩下来,猎食的本能再次被挑衅,若不是邱晚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他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扑上去饱餐一顿。

      萧寂似对此全然不知,而是不轻不淡问道:“方才同你一起的那名男子是谁?”

      “谁?”

      “就是方才抱了你许久的那位。”萧寂弯眼一笑,带着点灵动的邪性。

      邱晚心下一惊,竟然被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

      所以刚才说的那一位跑掉的指的是顾千尘?

      顾千尘来无影去无踪,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他,这个小世子的小小护卫竟然能与他对上几招?

      邱晚暗忖这人果真不容小觑,他五指嵌入雪中,悄悄抓了一把雪,可他根本感觉不到冷,心中嗜血的渴望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邱晚说道。

      萧寂当真俯身侧耳靠过来,灼灼红梅映着他苍白的脸,佛珠青羽耳坠子垂在脸侧,他垂着长睫,全然没有防备的模样。

      邱晚的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青色动脉上,喉结不自觉一滚。
      只需一口,只需轻轻一口,便能叫这个小世子成为自己的猎物,叫他乖顺听话,叫他为已所用。

      可萧寂身上的血香……叫邱晚莫明心悸。

      邱晚心口突突的跳,那血香如深渊里的幽魂,丝丝缕缕缠上来,勾着他,诱着他。
      这很不寻常。
      邱晚自变成不死人以来,嗜血欲控制得还算可以,可到了萧寂这里……邱晚怕自己一旦咬下去,就停不下来了。

      邱晚不想变成一头失控的嗜血怪物,直觉告诉邱晚,此人危险,绝对不能随意招惹。

      邱晚闭了闭眼,压下汹涌的欲念,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那些人……”萧寂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们只是不希望我活着。”
      “今儿腊月二八,是我娘亲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总是要来杀一杀我。”

      这倒是挺意外,邱晚又问:“凉王府的人不管吗?”

      “凉王府?”萧寂似乎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他话题一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邱晚挣动了一下被锁链束缚的手脚:“你先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不放。”萧寂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我不是刺客。”

      “我正在祭奠我娘亲,是你突然闯进来的。”萧寂往邱晚躺的地方指了指,一脸委屈的模样,“还压坏了我的梅花冢。”

      什么梅花冢?
      邱晚怀疑他在胡说八道。

      萧寂靠近,神秘兮兮道:“你听说过梅花祭吗?”
      “传闻在腊月二八这一天,用血契和梅花祭奠亡灵,就可以召唤亡灵,复活死去的人,生死逆转,一阳来复……”

      萧寂拉起衣袖,给他看自己掌心的伤口,血还未凝固,难怪他身上总是弥散着一种浓郁的血气,原来他在用自己的血祭奠母亲。
      邱晚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光,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我在召唤……”萧寂朝邱晚恶作剧般灿烂一笑,“我娘亲。”

      雪白的热气裹着少年的血气立马涌入邱晚鼻腔,邱晚瞬时变了脸,眼底红光乍起。

      少年却又笑了,不知死活道:“你这样躺在雪地里的样子,很有趣。”

      邱晚起了无名怒火,抬脚便要踹断这可笑的锁链。

      “你别乱动……”话音未落,三枚飞刀已从机关中飞出,如寒光流星,直朝邱晚的喉颈飞将过去。

      邱晚额角青筋一跳,飞脚去挡,他速度极快,脚上锁链立即被甩出一道光弧,擦着刀片,呲啦啦火星乱蹦,刀片齐唰唰弹射到了一侧梅树上,而邱晚脚上的锁链也“嘣”的一声,断裂了。

      可邱晚还未来得及高兴,失去脚链捆束的身体,霎时被捆着双手的锁链往上一拉,直接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竟然还有机关,妈的。

      “说了叫你别乱动。”少年仰头看着被吊起来的人,摆出遗憾的神情。

      “放我下来!”邱晚踢着双腿,怒火中烧。

      萧寂却一脸怡然自得,笑得人畜无害:“你这个模样更有趣了。”

      邱晚快气炸了。
      此时在邱晚眼里,哪里还有什么阴郁美少年,此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疯子。
      若不是顾千尘害得他虚弱不堪,邱晚何至于奈何不了他。

      “堂堂凉王府世子竟然用这种阴招!”邱晚斥道。

      而那小疯子笑得花枝乱颤:“堂堂南邱太子却要做我父妃。”

      “你早知道我是……”邱晚咽下后面那句话,怒道,“谁要做你父妃!放我下来!”双手被捆束着这样吊着,让邱晚有一种难言的羞耻感,他愤怒至极。

      “你不想做我父妃,那就是凉王逼你的?”萧寂脸上透出少年般的不解与迷茫,“方才同你在一起的那人是你的旧情人,要带你走?”

      “你休得胡说!”邱晚怒道。

      “主子!”一刀去而复返,瞅见被吊着的邱晚,“啊呀”大叫一声,立马背过身去,“主子,你这又是做什么呀!”

      萧寂却道:“谁叫你回来的?”

      “我来知会主子,凉王来了。”

      说话间,园门处已传来动静。

      萧寂眸光一暗,脸上兴味瞬时褪去。

      他仰头看向邱晚:“现在,我们之间可是有秘密的了。”说话间,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机关,吊着邱晚的锁链立马哗啦啦松掉。

      率先冲过来的是崔自青,他几乎是拖着影子飞奔过来,在邱晚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邱晚不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崔自青拢住他的时候,似乎极低地唤了一声“小晚”。

      崔自青的手在抖,他将邱晚整个抱在怀里,大声斥责道:“萧寂,你别太过分了!此人的性命关乎两国的命运,岂容你这样胡闹!”

      萧寂瞅着崔自青那紧张的模样,眯起了眼:“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那轮不轮得到本王教训你!”凉王怒气冲冲走进来,崔自青立即松开了邱晚,退到了一侧。

      凉王扫了一眼萧寂,又看向雪地里的血迹,以及虚弱不堪的邱晚,再联想到萧寂过去那些疯狂行径,他已是勃然大怒。

      “你是要将本王看上的人都杀光吗?逆子!”凉王一把拔出崔自青腰间的刀,架到萧寂脖子上。

      萧寂轻笑着看看那把刀,又看向横眉怒目的凉王。

      与魁梧挺拔的凉王相比,轮椅中的少年身形格外单薄,他面色苍白,眼中却全是不羁:“今儿是我娘的忌日,我的生辰,你却拿刀指着我。”

      他用手中红梅枝抵开那把冰冷的刀,眼里没有丝毫对父权的畏惧:“你不配做我父亲。”

      凉王气得握刀的手直颤,却没有真的对萧寂怎样,他长臂一振,那刀便断成两截掷在了雪地里。
      “你根本不该出生。”凉王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萧寂,他转身抱住邱晚,眼里甚至有了些温柔,“你没受伤吧?”

      邱晚置身于此情此境,本该庆幸这对父子关系如此恶劣,可看到萧寂那孤零零的模样,却没生出多少喜意来。
      他说了一句:“世子并未伤我。”

      “此子是个疯子,你莫理他。”凉王拉开邱晚的衣袖,查看他被箍得发红的手腕,“本王传大夫给你看看。”

      “不必了。”邱晚要收回手,凉王却将他抓得紧紧的,低声道,“本王是真心想待你好。”

      他脱下披风将邱晚包裹住,朝着这大大小小凉王府的人说道:“都听好了,不论这次北雍与南邱谈判结果如何,邱公子都是本王的人,谁敢在背后对他玩阴招,本王定不轻饶!”

      不远处垂手而立的红衣青年,凉王府的内官兼大管家燕绥,听闻抬起了头。

      崔自青则别开脸,握着拳,不知在想什么。

      “我抱你回房。”凉王不由分说将邱晚一把横抱起,他高大魁梧,抱着邱晚不费吹灰之力,他又冷冷扫了萧寂一眼,没再多言,大步出了园。

      雪还在下,邱晚往身后看去,人流如潮水般退去,萧寂一个人仍停留在原地,他坐在轮椅里,弯下腰,将怀中那一大束红梅枝,放在了邱晚躺过的雪地里。

      夜深知雪重,园子深处,传来细细碎碎竹子折断的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折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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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笔下最惨美人受后》已完结文,欢迎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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