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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原来那时候容易没有在睡觉啊。

      不仅没睡觉,还听到她唱歌。

      不仅听到她唱歌,还对此记忆深刻。

      这证明她还是有点歌唱水平在身上的嘛!

      段筱誉美滋滋,重拾信心。

      “那好!我明天就去找小黄莺报名。”

      “好。到时候我去台下给你加油。”

      段筱誉已经开始幻想起那天的舞台——漫天星光中,“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的前奏响起,缤纷灯光打过她的脸,舞台彩带纷纷扬扬落在头上,像秋天的金桂,像春日的晚樱。

      又一辆8路公交车到站,段筱誉兴高采烈地拉着容易上了车。

      落座后,她想起昨夜容易和阿姨的争吵。

      “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容易明显心情不佳,郁闷地点头:“嗯。妈妈不理我了。”

      段筱誉支招:“我和我妈妈冷战,只要大喊一声‘妈妈我饿了’,就能结束战斗啦。”

      容易摇摇头:“这次不一样。”

      “啊?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呢?”

      “因为……”

      一堆话堵在容易的嗓子眼,百转千回,最后却又难以启齿。

      段筱誉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容易有点儿好奇,又有点害怕面对。

      “没什么,应该会解决的。”他最终轻轻盖过。

      见容易支支吾吾不愿说,段筱誉更加疑惑,只觉他定有事瞒着自己。

      **

      隔天,段筱誉找小黄莺报名的时候,正好音乐老师也在一旁浏览报名名单。

      “上台时最好统一服装、统一发型,还好这几个女生都是长头发,不费事。”音乐老师说。

      段筱誉见状,振振有词地搬出容易那套理论:

      “谁规定女生一定要是长头发啦?‘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短头发就不走了吗?”

      音乐老师被段筱誉的自信诡辩说服了。

      彩排定在下周开始,段筱誉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琢磨着,必须在彩排之前,先好好练习一下《同一首歌》。无论如何,总不能跑调吧!

      段筱誉很快将主意打到容易身上。

      易奶奶年轻时据说是医院文艺队的队长,她有一台三角钢琴,就摆在容易家的书房。

      “易奶奶,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上电视,要是唱砸了,可就丢死人啦。”

      周五放学,段筱誉跟着容易回家,赖在他家不走,抱着易奶奶撒娇。

      “想奶奶给你伴奏,行啊,”易奶奶拗不过段筱誉的甜言蜜语,坐到钢琴前,“不过先说好,奶奶很久没碰过琴了,弹错了可不能怪我。”

      话音一落,易奶奶将琴盖打开,都不用做特别的准备,如水音符便从她手中倾泻而出。黑白琴键交响,奏出淡淡的岁月流光。

      琴架上明明没摆琴谱,易奶奶却将《同一首歌》的前奏流畅弹出,乐音如诉,段筱誉听得愣了。

      不是说很久没碰过琴了吗?!

      段筱誉总算明白了——哼哼,初见时容易那番隐藏实力的姿态,原来是遗传自易奶奶!

      “筱誉,该唱啦。”见段筱誉迟迟不开口,易奶奶慈眉善目地提醒她。

      初夏的风将薄纱窗帘吹起,仿佛舞台上大家穿的层层叠叠的仙女纱裙。

      段筱誉站在窗边,感受到白纱抚过她耳后。

      “星光洒满了所有的童年,风雨走遍了世界的角落;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段筱誉在这样的风中,跟着易奶奶的旋律轻轻唱。

      “筱誉,大点声,”易奶奶偏过头鼓励,“你唱得很好听,比奶奶年轻时也不差。”

      段筱誉抬高音量,闭上眼睛,沉醉在旋律里。

      一首歌结束,她睁开眼,一眼望见容易正站在门框边,安静地看着她们。

      容易水墨画般的眼睛心事重重。段筱誉很想吹口气,拂散飘于其上的云烟,看看背后的远山真面目。

      段筱誉在容易家练了一整个周末的歌,其实也正是想借机探探,容易究竟和他妈妈发生了什么矛盾。

      但连着周末两天,易晚秋都没有露面。

      直到周日傍晚,易奶奶在厨房准备冰绿豆汤给两个小家伙消暑,段筱誉独自坐在钢琴椅上,按着易奶奶教她的方法,单手敲击琴键。

      断断续续的旋律在书房回荡,像风不规律地吹过风铃。

      在破碎的音符中,段筱誉听到易晚秋进门,高跟鞋的响声和音符混杂在一起。

      然后她似乎进到厨房,和易奶奶对话。

      对话中隐约提到“容易”二字,段筱誉放慢了节奏,竖起耳朵。

      易晚秋的声音忧愁:“容易这孩子,主意变大了,果然孩子大了就不那么好骗。”

      易奶奶温言笑道:

      “你小时候不也主意一堆。照我看,没必要非把他带回香港。孩子自己想回去还两说,现在他自己都不想走,觉得这里挺好的,那何苦搬来搬去?”

      “嗨,他还这么小,哪里懂得好与坏?容易以后要走常青藤教育路线,安城没有这个条件,待在这里实在是耽误。当初带他回来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还挺喜欢这里的,还不肯走了。”

      “小点声,容易还在房间做题呢。孩子现在什么态度?”

      “我和他说了,香港的老师同学都很想他,回去还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他好像有在动摇,吵得没那么厉害了……”

      不知不觉间,段筱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容易要回香港了?

      她没想到,容易和易阿姨吵架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段筱誉的脑袋嗡嗡的。明明初夏的晚风凉爽舒适,她却觉得有小虫在心上慢慢爬,哪哪儿都不得劲。

      其实段筱誉也并非全无心理准备。

      她始终记得,一年前初次跟随容易到冰场时,易晚秋说的那一番话。

      时至今日,全省仍然没有一座真冰场,甚至可以预见的,在未来十年内也不会有。

      美国的常青藤大学离段筱誉很远很远,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但她知道,想要申请那些举世闻名的学校,需要闪闪发光的简历,家境、学业、体育、艺术缺一不可。

      安城这个小县城,确实难以,为容易铺就踏向金色未来的天梯。

      而容易本人,也难以停驻在段筱誉渺小的世界里。

      段筱誉只是不明白,为何她明明早已预见,也早已提醒自己,道别的时候要体面一点,此刻却仍会感到无端的怅惘呢?

      片刻后,远处的对话声停止了。又过了数分钟,易奶奶喊道:

      “筱誉、小易,出来喝绿豆汤了!”

      段筱誉和容易走出房门,一人一碗领走易奶奶的绿豆汤。段筱誉猛灌一口,冰镇的,透心凉,些许平复烦躁的心情。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易晚秋的身影。

      “你找什么?”容易疑惑。

      “你妈妈走啦?”

      “……她来过吗?”容易更加疑惑。

      段筱誉想起来,容易那间房间有隔音棉,兴许他压根没听见外面这番对话。

      二人捧着绿豆汤来到沙发,电视上正在播放《家有儿女》。

      段筱誉想着看会儿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但看着看着,又触景伤情起来。

      屏幕里,夏东海的前妻、夏雨夏雪的亲妈从美国回来,用糖衣炮弹诱惑大家,想要带走一个孩子和她一起回美国。物质诱惑太过丰厚,究竟回不回美国呢?小雨和小雪陷入纠结。

      段筱誉憋了一下午,如今实在忍不住。她把绿豆汤碗放到茶几上,咬着勺子问容易:

      “你妈妈是不是也……要带你回香港了?”

      容易喝绿豆汤的动作顿了顿。

      少顷,他才抬起头,望向段筱誉的眼睛。

      他没有问段筱誉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点了点头。

      容易如此坚决地点头,更让段筱誉觉得,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确实,一个要上常青藤大学的人,怎么可能蜗居于小小的县城呢?

      段筱誉“体面”地恭喜他:

      “真好。”

      她想罗列出更多佐证“真好”的理由,比如说他又可以到真冰场和许许多多小伙伴一起打冰球,比如说不必再每天刮风下雨搭公交车上学,但话又都堵在了嗓子眼。

      容易睫毛微颤:“你也觉得我回香港比较好?”

      “不然你以后要走常青藤教育路线,待在这里不是耽误吗?”段筱誉当易晚秋的复读机。

      “哦。”容易小口小口地喝着绿豆汤。

      二人相对无言半晌,电视机发出“滋啦”一声,屏幕里刘星吵闹的声音消失了。

      “你看,又停电了。”段筱誉幽幽道,“起码香港不会停电吧。”

      “可是……这样我们就不能做同桌,不能一起上下学了。”

      “总有一天我们注定不能一起上下学的。时间早晚而已。”

      段筱誉语气平静,说的话和易晚秋差不多。容易发觉,世界上不懂事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绿豆汤渐渐不那么冰了,排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小朋友都忘了喝。

      段筱誉曾经觉得,知识竞赛在最后关头落败是遗憾,被语文老师看轻是遗憾,无法见识“外面的世界”是遗憾,但她如今发现,真正的遗憾,原来并不会伴有显山露水的汹涌情绪。

      真正的遗憾,是嘴上说着“注定”,心中却在想,这份“注定”,终究不能来得再晚些。

      如果她真是个有神论者,此刻一定会祈求上帝,让该发生的事永远别发生。

      可惜她不是。

      **

      易晚秋也不明白,容易为何突然一转之前的吵闹态度,愿意回香港上学了。

      也许是自己之前的谆谆劝导确实起了作用,小孩子嘛,总是一天一个想法。易晚秋没多想,开始为容易办理转学手续。

      “妈妈,我现在可以不去学校了吗?”易晚秋收拾行装时,小小的容易仰着头问。

      “总归两边教的东西不一样,倒不是不可以。”易晚秋感到奇怪,“你不喜欢去实小上学了?”

      容易点点头,犹豫了一番,又摇摇头。

      容易短短的童年,尽数在香港、鹭城、安城各个地理坐标上辗转而过,这几乎让他以为,离开和告别是一种必须接受的人生定理。

      只是这一次,需要告别的不是学校,而是那段不长不短的上学路。如果离别注定要到来,他宁愿提早演练。生怕越多走一次,这段同行之路就越难以离舍。

      尽管心中对段筱誉的不挽留隐隐有气,但担心她明天一早在小区门口等空,容易还是借妈妈的手机,给段筱誉打了一个电话。

      “筱誉,我明天开始就不去学校了。”

      “好的。”

      段筱誉的回答平静利落,更印证了容易的想法:对这段同行之路难以离舍的,果然只有他自己。

      “你都不来学校了,是不是快走了?什么时候走呢?”

      瞧瞧!还有人催着他赶紧离开!

      “我妈妈说是下周五。”容易赌着气,硬邦邦地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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