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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残梦 ...
时值隆冬,玉京宛如蒙了一层雪白的棉被,厚重肃穆。
泠韵的凤宫中,寒梅凌霜开,宫墙下,回廊间,密密匝匝。
泠韵素爱花,夜渊便将皇宫中的花木移了大半过来。
玉蕊昨儿个还打趣说,等到明年春天,怕是御花园都没泠韵这凤宫“招蜂引蝶”。
泠韵倚坐镂刻盛春百花的轩窗前,如墨乌发用一支质地通透润泽的玉蕊红琉璃簪稀松地簪着,鬓边两缕青丝随悄悄的凛风飘动着。
屋内烧着地龙,玉蕊还不放心地在她手边支了盏芙蓉石蟠螭耳盖炉,泠韵的两颊被烘得粉扑扑的,恰似那玉白雪下绽蕊的梅。
雪胎梅骨,国色天香。
她美得恍如诗人笔下的洛神与潇湘。
玉蕊走近,替她拢了拢盖在腿上的狐裘毯,轻轻合上窗,道:“娘娘仔细身子,好不容易安定,这次落胎,定要稳住。”
泠韵轻叹了一声,美人呵香。
她嫁给夜渊七年了,这期间朝中局势不稳,两人三次离京,又三次进京。
荡析离居,两胎都没保住。
好在苦尽甘来,夜渊登基称帝,她终于可以安居于这凤宫之中好好养胎。
只不过,新朝新政,国事繁忙,夜渊已有好些时日没来凤宫了。
泠韵这般想着,望向手边的红木匣儿,“父亲这次送的是何物?”
“娘娘瞧了便知。”
一月前,每隔四五日,泠彧就会派人送些酥饼米糕之类的给泠韵。
并一封信,其中家长唠叨,虽不过百字,却让泠韵万分心安。
七年前,得知泠韵被赐婚给夜渊,泠彧甚至想弃爵丢权,以逼徽晋帝收回成命。
不过泠韵乐得嫁到燕王府去,父女二人为此吵了天大一架,冷战至三个月前。
泠韵轻捻一块糯米糕,送进樱唇,贝齿一咬,软糯香甜便锁住了舌尖与味蕾。
日子也像这味觉一般,盼到了一点甜。
泠韵分了两块给玉蕊,翠凝忽地进来了,微有愁态,“娘娘,镇国公夫人来了。”
不怪翠凝不太待见这位镇国公夫人,泠韵在平毅侯府做姑娘时,这后娘没少为了她亲女儿坑害泠韵。
“让她进来。”不过,都过去了。
泠韵话音甫落,甄雁已迫不及地跌进来。
多年不见,甄雁乌发里多了几缕银丝,眼角堆着皱纹,就连两颊都有几分松垮。
瞧着让人心中惊痛。
“民妇叩见皇后娘娘。”
泠韵眉心微蹙,“无需行此大礼。”
甄雁凄然抬眸,浊泪横流,“娘娘,救救你父亲,他被人陷害谋反,已下狱审理月余,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受刑。”
泠韵眼前发黑,身如飘絮,险些软倒在榻上。
“娘娘。”玉蕊扶住了泠韵的胳膊。
“民妇今日来,是想请皇后娘娘在陛下面前为你父亲求求情,但求留他一条性命。”
甄雁声泪俱下,何来半分诓骗她的理由呢?
可泠韵抓着手边的红木匣儿,一颗泪珠恸出眼眶,“这不是父亲今日送来的吗?他怎会突然就上刑场呢?”
甄雁将袖中二十余封信掏出,哭得撕心,“这些皆是镇国公入狱前写下,恳求新帝托人按着日子送给娘娘。他怕自己获罪一事让娘娘动了胎气,怕他临死都当不称职一位父亲。民妇绝非有意惊扰娘娘,只是事到如今,除非娘娘出面,镇国公必死无疑啊娘娘!”
她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鲜血让泠韵回了神,“抓住她,别让她再磕了。”
甄雁被拖了出去,泠韵慌忙掀毯穿鞋,抬脚踉跄一步,跌进玉蕊怀里。
她委屈地撇了嘴,却只敢耽搁那抽泣的一瞬,立刻正身走了出去。
车辇在朱雀门前被拦下。
任由赶车小太监如何求情,御事府守卫始终铁面无私,“陛下亲旨,今日无论如何,不许娘娘出宫。”
泠韵掀帘下了马车。
“臣等拜见娘娘。”邵志等守卫垂着头,不敢窥其颜。
“邵志,本宫记得你,蜀中大疫,你不幸染病,我与城中家眷轮番照顾你时,听你说你最放心不下家中老母。如今你平安回来,母亲可安顿好了?”
邵志狭促地觑了泠韵一眼,“娘娘大恩,臣没齿难忘,只是……”
忤逆圣令,他实在不敢。
“本宫且问你,今日行刑镇国公,你可知?”
“臣知情。”
“你们都知情,却叫本宫一个人蒙在鼓里。那是本宫生父,本宫去看一眼,难道这点孝心都不能有吗?”
她的音色独有一股琼珠碎玉摩挲冰雪的空灵,犹如冰泉拂过耳廓。
邵志犹豫不定。
“若他怪罪,本宫和腹中龙子替你们担着!”
邵志只好道:“娘娘今日率人冲破守卫,我等失职,未拦住娘娘。”
“多谢。”
马车一路奔驰,行至刑场。
厚重的白雪压不住黑墙的阴森,泠韵瞥见高墙之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如坠冰窟。
她一路狂奔至生门,被守卫拦下。
见守卫竟敢推搡泠韵,跟着跑近来的小太监气喘吁吁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小心伤了皇后娘娘肚腹中龙子。”
守卫相觑一眼,手足无措,泠韵见他们忌惮,便冲了进去。
高墙之上,夜渊长身如玉,睨向雪地里一点奔跑的红影,躁意立刻攀上他眉眼,他强压邪火,抬手示意弓箭手收弓,他则挥袍追了下去。
皑皑白雪间,泠彧被束。他只着一件单薄的囚服,凛风似刀肆虐。
他没跪,站得笔挺,微仰着头,似在感受这天地间的遗响悲风。
泠韵没能靠近刑台,先被夜渊大力扯进怀里,“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在宫中好好养胎?乱跑什么?”
“陛下要取臣妾父亲性命,还要诘问臣妾为何来此?”
“穗穗,”他像往日一样,压下阴鸷的一面,极力温柔地安抚泠韵,“朕有苦衷。”
泠韵抹去夺出眼眶后顷刻冻冰的泪水,“臣妾都懂,陛下怕泠家功高震主,可褫夺爵权足矣。他始终是臣妾的父亲,是臣妾腹中胎儿的阿公……陛下,饶他性命,好不好?”
夜渊眸中古井无波,好看的面皮之下宛如住着只嗜爱杀戮的恶魔。
“他必须死。”
他掀了掀唇瓣,吐出的字比雪粒子还要冰冷。
“皇后娘娘!”泠彧的面皮紧紧贴着骨头,像是受了极致的虐待才落得今日这瘦骨嶙峋的下场,“臣一心求死,勿怪陛下。”
泠彧话音未落,一支箭矢撕风而来,刺中他心窝。
“不要!”泠韵欲上前挡箭,被夜渊死死圈在怀里,扯搡间,玉簪坠地,裂为两半。
“是谁下令?!”夜渊回头怒喝。
他是要泠彧死,但也绝不会当着泠韵的面。
有那支箭矢打头,搭弓已久的弓箭手纷纷松弦,泠彧顷刻间身中百箭,囚服转瞬成了血衣。
箭矢密如急雨,袭向泠彧的一刹那,夜渊紧紧捂住了泠韵的眼睛。
“穗穗,”他别过头压着哭腔,“对不起。”
泠韵惊痛到无法呼吸。
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她的泪像冬日热泉,汩汩涌出夜渊指缝。
屏息到快要窒息那一刻,泠韵痛哭出声,胸腔起伏得宛如那颗心要跳出来。
她撕心裂肺地哭,拼命挥开夜渊的手,视线却被他宽阔的肩遮挡着。
“穗穗,对不起。”
夜渊从始至终只是无力地,不停地重复这句最没用的道歉罢了。
泠韵哭得嗓子都哑了,声嘶力竭,她痛苦到忘记了眼前人是九五之尊,一拳一拳砸在夜渊身上。
夜渊任她宣泄,唯独不许她跨过自己看见泠彧惨死的样子。
“穗穗,对不起。”
泠韵跌跪进雪地里,哭声嘶哑,像大漠上卷起的最惨烈的风。
夜渊黑夜般的大氅笼着她,手缓缓抚至泠韵头顶,快要触到的那一刹,泠韵呕血昏厥。
-
泠彧是个武将,常年征战在外,鲜少归家,也不惯流露真情,可这个爹,却在泠韵陪夜渊远放江南时,单骑送她几百里。
蜀中大疫,泠彧忙着平乱,明明自己都受掣肘,却分心派人送几百名医师支援夜渊。
咸和三年,夜渊与泠韵被流放关外,泠彧也携妻带子,护送他二人一路。
为免押送官刁难他们,泠彧不惜自割腿肉送押送官下酒。
昔日种种,但凡想起,脑海里便会响起一个声音,咆哮着大骂夜渊畜生。
泠韵哭着从悲痛过度的晕厥中醒来,心口随之浮起钝痛,像被人捏在手中撕扯一般。
到底为什么啊?
此后泠韵一人时常常会崩溃大哭。
她想不通夜渊和泠彧之间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仇大恨,能让夜渊对泠彧恨之入骨,登基不到三个月就着急处死他的拥臣兼国丈。
哪怕等到夜渊废后的圣旨,泠韵仍执迷不悟地想:他是怎么狠下心的?
难道他一点也不爱她吗?
难道七年之情,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是简单的皇位垫脚石而已吗?
抱着那一丝丝希望,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去找夜渊,欲求他留泠彧全尸,悄无声息地下葬。
风雪簌簌。夜渊不愿见她。
仿佛终于熬出头的人,再也不愿正视见证过他狼狈的人一眼。
泠韵别无他法,在金銮殿前一日复一日地跪。
跪得膝盖长脓生疮,都没见到夜渊一面。
或许是嫌她碍眼,后来夜渊干脆拟旨将她打进冷宫。
这期间,邵志和百来御事将“清秋宫”守得宛如铁桶。
泠韵心中酸苦,好像一夜之间,她就成了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不愿见她,也不给她再留任何一丝遇见他的可能。
她每日就躺在青木榻上养膝盖伤,任凭星霜荏苒,她只从支摘窗里窥屋外的枯枝斑墙。
这样也好。不然她到死都想不到他昔日的温柔缱绻只是一场梦。
玉蕊托着一碗秋葵汤走进来,开门之际带起一阵风,卷落泠韵手边的宣纸。
泠韵宛如木塑泥胎,任凭周遭如何变化,她连眼皮都不会抖动一下。
玉蕊拾起宣纸,墨笔勾描的少女气质俏皮,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沐着霞光泛着小舟,像极了误入人间的瑶仙,在千亩荷叶间粲然地发笑。
右下角落笔:咸平五年,七月十七。
玉蕊抬眸,心痛地望了泠韵一眼。
她眼下的乌青厚重,唇无血色,枯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咸平五年,姑娘十六岁。如今才过去八年,泠韵已被蹉跎得与画中少女看起来毫无关系。
远放,瘟疫,流放,小产,弑父之仇,冷宫之恨。
玉蕊的泪忽就夺眶而出,嫁给夜渊到底给姑娘带来了什么啊。
“玉蕊,院子里有花开了吗?”泠韵忽道。
她轻轻牵起一个煦暖的笑意,让玉蕊破涕为笑,麻利儿抹去脸上的泪水,“有,有棵干瘪的山椿,瞧着都要枯死了,竟还开了两朵。”
“如此可怜啊,那我就不要它性命了,你以后要好好栽培它,它能活过来实在不易。”
玉蕊没听出其中深意,乐呵呵地应下,让泠韵喝秋葵汤。
花开了,泠韵的心情似也好了许多,竟将秋葵汤喝了大半碗。
-
咸熙二年春,封后大典,百官列满神武殿前的白石台基。
冷宫清秋,玉蕊一大早醒来四处都找不到泠韵,她和邵志一合计,都觉得是前几天混进冷宫的泠襄把人拐走了。
泠韵房内,火盆里还烧着一张张画满她的宣纸,唯独朽烂的梳妆镜上挂着完整的一幅画:咸平六年沂园斗花会,泠韵一袭烈焰红色广袖流仙裙,艳压满京贵女。
吉时至,礼部侍郎将金节交与内侍总管。
泠襄连拖带拽地将泠韵从狗洞中拉了出去,泠韵一早换上了内侍服,泠襄背着她,疾步匆匆。
“我出去以后,应该也活不久了。”她的膝盖日日砭骨的隐痛,可她怕玉蕊担心,就忍着没说。
“说什么鬼话,你和腹中孩子的命,是爹用不起兵不反抗的条件换来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泠韵的泪从泠襄脖颈灌进他脊背,“可我没用,连爹的全尸都保不住。”
春和日丽,金节送至凤宫,皇后凤冠霞帔,携命妇行往神武殿,一路都有宫人夹道跪拜。
这几年皇权更迭频繁,宫内隔一两年便要起一场战火,是以近年来逃生密道多如牛毛,夜渊登基后虽命人填了大半,但仍有宫人们心照不宣的“漏网之鱼”。
泠襄便顺着那密道拖着泠韵爬了出去。
二人扔了内侍服,只着中衣,满身黑泥,发髻凌乱,瞧着既像被扔出家门的弃子弃女,又像被悍妇轰出门的郎妾,就连街边乞丐都不知该如何瞧他俩。
说他俩可怜吧,偏他俩眼神又十分鬼祟。
城巡发现他二人,动了恻隐之心,拿出十个铜板递给泠韵,“今日封后大典,合该普天同庆,去买两个馒头吧。”
“……”泠韵嗫嚅,“多谢。”
皇后行至神武殿下,在文武百官的跪拜朝贺中,拾玉阶而上,与阶顶睥睨天下的新帝遥遥在望。
龙凤齐天,日月同辉。
泠韵谎称自己饿了,非要坐在原地等泠襄买来馒头才肯走。
泠襄一步三回头,付钱转身时,还是丢了他固执又倔强的阿姊。
-
祝家沂园,曾也繁华鼎盛,但盛极必衰,短短八年,如今空占着百亩地,却只有一副残败不堪的躯壳而已。
泠韵拖着痛得发抖的双腿,蹒跚蹚过半人高的荒草,当年被乱军哄抢散落的碎瓷与琉璃渣时不时刺进她的脚底板,可她连眉都不曾皱一下。
摘星楼当年也没逃过一场大火,但它的梁柱阶梯是金镶石,神虽被火灭了,形依然还在。
泠韵换上了当年在沂园斗花会穿过一次的广袖流仙裙,随手撷了一朵野蔷薇,簪进随意盘起的单螺髻里。
当年就是在这里,不会凫水的夜渊像傻子一样跳进琉璃池里救本就会凫水的泠韵。
她至今都忘不了夜渊见她清醒后与他擦身而过,轻盈地游出水面的样子。
最后救人不成,反倒连累泠韵又得下去捞他。
_
广袖盈动,情丝扫过她远山般的眉。
立于这巍巍欲倾的摘星楼顶,她终于得偿所愿地看见了夜渊曾向她承诺过无数次的封后大典。
原来,冕旒蟒袍的帝尊真的会给他最爱的女子这世间最最至高无上的嘉礼。
可夜渊是讲故事的人,用最华丽的辞藻最完美的修辞讲了一个盛大又浪漫的故事,泠韵只是一个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聆听者。
仅仅而已。
她代入其中难辨虚妄与现实,可悲地爱上了故事里的男人。
多可怜啊,她委屈地想。
神武殿前,皇后来到夜渊身侧,优雅地含羞而笑,唇畔漾着迷人的梨涡。
她将手轻轻探进夜渊的掌心,面朝泰山与万臣,与帝尊齐肩。
鸿鹄在飞。
泠韵簪的那朵蔷薇,花瓣忽地脱蒂,飘飘扬扬从她眼前飞过。
七年前,夜渊躲在一马车蔷薇后,白净的面皮浮起绯红,他说真心心悦泠韵时,风也如今日这般张扬,卷起漫天的蔷薇花瓣。
她伸手去抓花瓣后夜渊的手,含着凄惶却又分外安然的笑意,一脚踩空。
一如她当初,怀着一颗赤诚热忱的心,扑进夜渊织给他的梦,却扑了空。
泪一颗颗打在花瓣上,耳边是风的呼啸,泠韵合上了眸子。
这辈子她无悔。
可若是有来生的话。
她再也不要爱上夜渊了。
开文啦,首周红包多多,真的很需要大家的支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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