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心》金一梦

51、第51章 “荀小姐是

　　2018年，毕业季。
　　荀一宵照顾完荀院长，匆匆赶公交去城南的兼职。

　　江城的夏天潮热，公交车上开着凉风，细微地颠簸令人昏昏欲睡。

　　阳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她放弃抵抗，疲惫地闭上眼。

　　她已经有很多天没好好睡过觉。
　　荀院长的病，还巨额的医药费，压得她喘不过气，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把荀一宵从这种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惊醒。

　　荀一宵调整了状态，点了接通。
　　“喂，你好。”

　　“你好，荀小姐。”那边开门见山的说。

　　荀一宵以为是医院的电话，忙说：“我晚点会把钱充到卡里。”

　　那头愣住，莞尔笑道：“我叫秦盈之，是路遥的妈妈。”

　　荀一宵愣住，身子不由坐直，语气恭敬道：“秦阿姨好。”

　　“最近很忙吗？”秦盈之问。
　　荀一宵揪着书包的带子：“还好。”
　　“阿遥最近挺忙。”秦盈之说。

　　荀一宵愣住。
　　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有阵子没见面了，电话和信息也不如从前那样频繁。

　　她太忙了。
　　这些天，她基本都住在医院，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用。

　　日常轨迹就是从医院去打工，偶尔才会回一趟学校宿舍，至于望江小区，她很久没去了。

　　“不过他也就忙这么一阵子。”秦盈之意味深长笑笑。

　　荀一宵眉头微微皱了下，不解。
　　那头已经笑着转移话题：“阿姨想请你喝个咖啡，方便吗？”

　　“方、方便啊。”荀一宵莫名紧张，就连声音都有些说不出的颤。

　　“那就明天下午3点，时光咖啡厅，如何？”

　　荀一宵扯扯嘴角，怎么都听不出这是一句询问。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荀一宵缓缓靠向车窗玻璃，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窗外一排一排朝后走的树。
　　第一次感受到了看不见头的绝望。

　　翌日，荀一宵特意推掉原本安排在下午的补习课。
　　从医院一路转了几趟公交车，才抵达位于江城某高档别墅的时光咖啡厅。

　　烈日炎炎。
　　荀一宵局促的站在旋转大门前，窘迫地握着挎包边沿，只觉得身上还带着医院浓的化不开的消毒水味。

　　“小姐，您有约吗？”
　　荀一宵收回视线，看向来人，温声回道：“有的，姓秦。”

　　“荀小姐呀。”服务生立马说出称谓，“您跟我来，路太太在二楼包间等您。”

　　荀一宵微微颔首，随着人进去。

　　红木色的地板泛着光亮，圆弧形的台阶蜿蜒向上，透着老旧的年代感。

　　阳光透过现代的玻璃吊顶，落在水晶吊灯上，又折射出去，显得流光溢彩。

　　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书画，荀一宵匆匆看了眼，只剩下心底啧舌。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世界，她大约知道这次见面是为什么了。

　　“荀小姐，晚了一分钟，不过不碍事，坐吧。”

　　游走的思绪被骤然打断。
　　荀一宵回过神，拘谨地欠身道歉，在她对面坐下。

　　她的视线正正的落在对面人身上。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缎面旗袍，她依稀记得荀院长也有一件相似的。

　　荀院长平常不舍得穿，只有在正式场合时，才会拿出来换上。
　　但显然，那件从材质到做工都远不及眼前这位的高级。

　　女人优雅的握着咖啡杯的耳朵，慢悠悠地抿了口。
　　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本身的养尊处优。

　　“想喝点什么呢？”秦盈之放下咖啡杯，“咖啡还是茶？”

　　“我都行。”

　　“二选一，可没有‘都行’这个选项。”秦盈之温柔地勾了下唇角。

　　荀一宵望着她的笑，失神几秒。
　　路遥长的真的很像眼前人，尤其是笑的时候。

　　“那就跟我一样，黑咖啡吧，提神醒脑。”秦盈之拍板决定。

　　对面还没切入正题，只简单开场，荀一宵就感觉自己输了。

　　提神醒脑，她好像真的需要提神醒脑了。
　　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真的差的很远很远。

　　荀一宵弯弯嘴角，努力保持微笑，让自己不去想更多。

　　“好的，您稍等。”
　　服务生贴心的合上房门。

　　“我见过你，在网上。”秦盈之咬重后面三个字，刻意强调了她有过的身份。

　　荀一宵客气的笑笑，继续等她的下文。

　　秦盈之半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是叫最美便利店女孩？”

　　荀一宵点头：“是，阿姨，我之前在便利店打工。”

　　秦盈之望着她笑了下：“网红的工作做的开心吗？”

　　荀一宵心里有疑惑，转瞬也就明白她言语里的偏见。
　　网红在她眼中大概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有工作就挺开心，感觉生活很充实。”她回道。
　　是网红不假，但她并没有因为网红身份盈利。

　　如果硬要说有，那大概是街头巷尾每个月多发的几千块奖金，勉强有那么点代言人的意思。

　　秦盈之缓缓点头，笑里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嘲弄。
　　“阿遥和他爸爸一样，特别喜欢工作。”

　　“是，路遥工作起来很专注。”荀一宵礼貌附和。

　　“您的黑咖啡，请慢用。”
　　服务生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等人离开。
　　荀一宵还是认真解释道：“网红只是个好听的头衔，只是我做的一份兼职。”

　　秦盈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了下下巴，温柔提醒，“觉得苦，可以加点糖块。”

　　“嗯。”
　　荀一宵镇定地捏了糖块丢进去，搅了搅，动作流畅的显得自己很日常。

　　“毕业后想做什么呢？”秦盈之收回打量她的视线，“我听说荀小姐是学英语教育的。”

　　“对。”荀一宵说，“我已经签了三方合同，9月份就可以入职江城实验中学。”

　　“在江城当老师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秦盈之微微颔首，“那荀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荀一宵愣住。
　　对她的话很陌生，困惑的状态介于似懂非懂之间。

　　“以荀小姐的聪明才智、年轻美貌，找一个英俊潇洒、成熟稳重的男朋友应该不难。”秦盈之不疾不徐的分析道。

　　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身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但显然，话已经说的很明白，路家父母是99.999%的不喜欢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若有似无的尴尬笼罩着双方。

　　荀一宵眨眨眼，讪讪的笑笑，垂眸默默搅动黑咖啡。

　　她抿抿干涩的唇，缓缓道：“阿姨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人截断。

　　秦盈之正式的切入话题：“路遥他心智不成熟，小孩子气，难免冲动，如果有冒犯到荀小姐的地方，请你见谅。”

　　“路遥这阵子事业受挫，路家也刚经历一场风波，我不希望亲情再受到丝毫影响。”

　　荀一宵惊讶，无措的望着台面，讷讷道：“我不知道他最近很难。”

　　“荀小姐不知道也正常，朋友之间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分享彼此在做什么。”秦盈之笑笑，“就好像路遥也不知道你母亲住院的事情。”

　　荀一宵猛然抬头，错愕的望向她，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放心，我不会告诉阿遥。”秦盈之贴心安慰，话音一转，“我希望路遥回来帮我们。——而且你们不该为一时欢愉耽误事业。”

　　“我……我明白。”
　　荀一宵哑然开口，带着微不可查的难堪。

　　其实她心里清楚，秦女士的话已经很委婉了。

　　两人上次碰面时，路遥就已经表露出了怪异。
　　背着她接电话，挂了电话回来时，脸色铁青。
　　问他怎么了，他也闷着头不说话。

　　甚至于往前推，她多少是有感觉的。
　　春节时，路遥是计划带她回去见父母，结果这事却因为路家父母突然出国旅行不了了之。

　　荀一宵无奈又苦涩的冲她笑笑，口吻异常的平静，说：“阿姨，路遥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帮了我许多，我很感谢他。”

　　“是，他从小到大都是个热心肠的孩子。”秦盈之温柔回道，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这些钱你拿着，医院的费用很高的。”

　　打蛇打七寸，她的话正戳中她的痛处。
　　荀一宵嘴角的笑霎时僵住，眉头也跟着拧紧。

　　她哽咽一瞬，镇定回道：“阿姨，不用，我这几年也存了不少钱。”

　　“拿着吧，医院是烧钱的地方。”秦盈之再次把卡往前推，“你们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阿姨真诚的祝你越来越好。”

　　荀一宵愣怔的望着那张银行卡。
　　卡上贴了张便签，1后面跟着一连串的0明晃晃的落入她眼底。

　　她愤怒又不解，几秒后也就释然。
　　这钱是买她离开，也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钱。

　　荀一宵失笑，眼眶湿润，她抬眸望向起身的秦盈之，目光失焦。

　　“荀小姐是聪明人。”秦盈之低头俯视她，“我还有事，先走了，黑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荀一宵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
　　喉咙里哽的难受，眼泪一直在打圈圈，就等着某一时刻掉落。

　　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银行卡，微弱的嗯了声。

　　“这是私人碰面，希望荀小姐记得。”秦盈之叮嘱。
　　荀一宵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我知道。’

　　门怦然关上。

　　良久，荀一宵颤着手把银行卡握在手里，卡片棱角硌着手心疼。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晕开了那一串数字。

　　“荀小姐，来的很早。”

　　记忆里的女声响起，把她从回忆里拉回。
　　荀一宵定定的望着端坐在那里的女人。

　　同一个位置，不同的时间，女人还是同那时一样保养得当，看不出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