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康玖

39、第三十九章 小姑娘脾气

　　什么吃饭前不能睡觉嘛，按他五分钟就回头看她一眼的频率，分明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她到底有没有消气。

　　在许桉第N次回头后，顾柟扔下遥控器，悄声的进了厨房。

　　在他又一次回头时，她就站在他身后，眼含笑意的盯着他。

　　许桉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坦荡问道：“怎么进来了？”

　　顾柟也没拆穿他：“无聊，进来看看。”

　　“做了什么？”顾柟看了一圈台面备好的菜，主菜和配菜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许桉要做什么菜。

　　糖醋鱼，小炒肉，青炒时蔬还有锅里正在煲的山药骨头汤。

　　“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这几天在医院一直吃的都是医院配的营养餐，为了有利伤口恢复，味道都非常清淡。

　　知道顾柟馋了，许桉特地做了些她能吃也爱吃的。

　　许桉在准备炒菜时，还是把顾柟赶了出去，怕油烟会对她伤口不好。

　　顾柟坐在沙发上扶额，他给她做过很多次饭，但她从来没看过。现在有兴致了，没想到却被赶出来了。

　　她哪有那么娇贵，连油烟都闻不得了。

　　吃过晚饭。

　　顾柟在客厅里散步消食。

　　一回头就看见刚洗完澡，发丝还滴着水珠的许桉身着一件浅灰色睡衣从房间里缓步的走出来。

　　顾柟脚步猛地停住，她好像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了，她今天要怎么洗澡。

　　在医院时，有护工给她擦拭身子，可在家呢？

　　而且头上受伤，她有好几天没洗头了，很难受。

　　许桉走到顾柟身边，说道：“消好食了吗？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我给你洗。”

　　顾柟脚步退后：“不用了，我觉得我自己来就行。”

　　许桉没听顾柟多言，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手还要不要了。”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他声音散漫道：“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帮你洗过。”

　　顾柟眉间凌起，瞪了许桉一眼，他……他那是正常的洗吗！

　　进了浴室，顾柟看见一张躺椅，问道：“这什么时候买的？”

　　许桉将顾柟放在躺椅上，把她头发全都束起，再让她躺下：“前两天，方便给你洗头。”

　　顾柟任由许桉动作：“那能不能把头顶也洗了，别只洗发尾。”

　　“不行，伤口沾到水会感染。”

　　“可是有好几天没洗了，都不香了。”

　　许桉低头在她头上闻了闻：“也不臭，再坚持几天，等拆线就好了。”

　　顾柟扬起头，眼神明亮如星的盯着许桉，声音有些软糯地道：“可是这样真的很难受哎。”

　　许桉高大的身形骤然僵硬住，他有多久没看到顾柟对他撒娇了。

　　浴室灯下，花洒的水流得哗哗作响，许桉一向平静淡漠得没有表情的脸，难得有了一丝破裂。

　　顾柟又软着声音道：“就一起洗了吧，好吗？”

　　许桉没有底线了，清了清嗓子道：“好，我小心点给你洗。”

　　撒娇到位。

　　顾柟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享受许桉的服务。

　　许桉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的避开包扎着的伤口，指尖伸进头发内慢慢按摩着。

　　水渍溅湿了许桉的睡衣，他也任由着没管。

　　顾柟头发茂密又细软，许桉足足洗了半小时才洗好，顾柟也因为许桉的手法过于轻缓，睡意一股脑的朝她袭来。

　　她迷糊着嘟囔道：“许桉，你去当托尼老师吧。”

　　许桉瞥了眼顾柟：“除了你，谁还能享受这种待遇。”

　　将长发擦到半干后，许桉又熟练的把头发挽起用夹子夹住方便洗澡。

　　顾柟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在许桉替她解衣服扣子时，她的困意好像一下子全都被吓跑了，身体一激灵，抬手阻止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许桉听后挑了挑眉，将手收回：“行，你自己来，我看着你脱。”

　　顾柟板着脸：“不行，你出去。”

　　“出去也可以，那你自己把外套脱下来我就出去。”

　　顾柟低下眼睫看了眼今天穿的衣服，双排扣白色针织毛衣，版型时尚好看，就是解扣子十分麻烦。

　　更何况，她还只有一只手可用。

　　“哼，不就解个扣子嘛。”

　　许桉双手环置于胸前，对于顾柟的话无可置疑的点了点头。

　　就算右手再灵活，像这种细小不起眼的活儿，没了左手还是有些麻烦。

　　解到一半，顾柟手就有些酸了，她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呀！还是两排扣子的！

　　许桉依旧是刚刚那个姿势，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看着顾柟红着脸跟自己较真。

　　好不容易将扣子解完了，没想到脱衣服反而更加麻烦，衣袖在手肘处怎么也脱不下来。

　　许桉手握成拳抵着唇边笑出了声。

　　“要帮忙吗？”他欠欠地开口。

　　顾柟睇了眼嘲笑她的男人，微怒道：“不用！”

　　顾柟用力的甩了甩手，她就不信了，一件衣服而已，她脱不下来！

　　费了好大劲才将袖子甩下来，她感觉额间都出了层细汗。

　　“小姑娘脾气还挺轴。”许桉淡声道，走过去扶着顾柟受伤的左手，一下子就将剩的那只袖子脱了下来。

　　顾柟认知到今晚没许桉帮忙她可能真的洗不了澡，只好认命般的任由许桉摆布。

　　将贴身内衫脱下后，顾柟身子被袒露在灯光下，肤质细腻白皙。相比以前，她瘦了很多，锁骨虽明显凸出不少，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

　　视线往上，顾柟发丝湿润微乱的搭在脸颊处，脸上的伤长出新嫩的粉肉，双眸明亮有神，桃花唇不点而红，浑身透着娇弱的感觉。

　　许桉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他觉得他今天的澡好像洗早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许桉脸上故作冷静自持，但实则就差念心经来让自己冷静。

　　吹风机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顾柟每隔几秒就要通过镜子看一次许桉，想说的话在喉间反复被咽下。他在给她洗澡的整个过程脸色都不太好，而且还霸道的勒令她，不让她开口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后，看许桉脸色似乎缓和些了，顾柟扯了扯衣领才开口道：“许桉，我不舒服。”

　　许桉心里仅剩下的旖旎心思也没了，脸色急切的牵过顾柟的左手：“手被动到了？让我看看。”

　　顾柟摇摇头：“不是手，是你好像把我的睡衣穿反了，我勒得慌。”

　　许桉动作僵住，在顾柟的注视下，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窘迫下来。

　　顾柟的这件T恤版纯白圆领睡衣，是许桉为了方便特意给她找的，没成想出了这个岔子。

　　许桉发梢微微带着湿意随意的搭在额间，他身形定住几秒才开口道：“抱……抱歉，我重新给你穿。”

　　在浴室里折腾了快两个小时两人才从里面出来。

　　许桉拿着祛疤膏给顾柟涂在脸上后，丢下句早点睡便匆忙走出房间。

　　顾柟坐在床上“啧啧”两声，“许总面子受损了呀。”

　　深夜。

　　顾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的寂静又让她想起了白天许桉对她说的话。

　　“我会偏袒的人，只有你，在你这儿独一份的例外，我不会给别人。”

　　“而且，关于蒋薇是我未婚妻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认可过，我承认过的人只有你，顾柟。”

　　“你才是我想偏袒一辈子的人，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进过我的生活，同样也没人进过我的心里，你明白吗？”

　　两人复合后，双方抱的什么心思对方都明白。

　　三年前在感情里顾柟就像漂浮在茫茫大海里的一帆孤舟，惴惴不安，卑微致极，唯恐哪天会掉进这深渊之中。

　　三年后角色对换，这一帆孤舟成了许桉，知道顾柟想报复想离开的心思，却没有一点办法。

　　许桉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但对于三年前他为什么会接受联姻，又为什么会在对于顾柟忽冷忽热的态度上做出解释。

　　对于两人的矛盾点，许桉一直在逃避。

　　其实她看出许桉几次三番到唇边的话被咽下，然后又换成卑微的求原谅。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这般开不了口。

　　还是说事情真的如她所看的那般，在一起时没查觉自己的感情，所以对于结婚这事无所谓。她走后，他才醒悟过来，后悔了才抵抗家里的安排。

　　顾柟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床头的香薰小夜灯，空气里散着淡淡的樱花香，她眼神慢慢放空。

　　思绪被拉回到许桉去参加宴会后的第二天，她上班的路上被人强行拦了车，然后被带到了许老爷子面前。

　　“顾小姐，我并不打算在你身上多浪费时间，你和许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光是许家三少爷这个身份，就不是你高攀得上的。”许岱峰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眼神讽刺的落在顾柟身上。

　　顾柟静静的坐在许岱峰对面，脸上血色全无，只剩下一片苍白。

　　她一直都知道横亘在她和许桉之间的身份差距，多年前是许桉的朋友一直在她耳边一遍遍提醒，多年后又面对许桉的家人这般羞辱。

　　许岱峰又道：“年轻人的狂悖我见过不少，你们坚信的感情又能经得起什么考验。现在许桉他只涂个新鲜感，等时间一长，等他腻了，那时小姑娘你该如何自处？”

　　他剑眉天然凌厉，语言似劝导又似嘲笑顾柟的痴心妄想：“家世和学识上相匹配的人培养出感情并不难，到那时他可以全身而退，而你呢？”

　　新鲜感……

　　等许桉腻了……

　　配不上……

　　一字一句，都让顾柟感觉无处遁形。双手交握，狠狠掐着自己的指尖，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您放心，我会和许桉分手，你们许家的感情和钱财我一样也不会拿，因为我……”她努力装做平静地看着许岱峰，慢道：“不稀罕。”

　　听了这么多话，顾柟早就坐不住了，说完，拿起包包冲许岱峰点了点头，起身走人。

　　许岱峰淡定的喝了口茶，在顾柟出门前又道：“那就希望顾小姐能说话算话了，我可没什么耐心再在这件事上花费多余的时间。”

　　……

　　啪~顾柟关上小夜灯，躺下置身于黑暗中。

　　许桉、许家、蒋薇，每一个人都像是紧绷在她心里的一道弦，断裂的每一根，伤的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