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丢失的猫（完） ...
-
沈湫并不回答管家的问题，016的一电足以让他短时间内都不再头晕目眩，除了浑身抽痛，他现下清醒极了。
躲开管家的又一爪，沈湫对坐在窗户边的伯爵道：“你爱的人恨的人都已死绝，又何必继续陪他在这里重复上演这出伤人伤己的戏码。”
伯爵没有回应。
管家本是在逼沈湫靠近伯爵，听到他在这儿胡言乱语大放厥词，手下的动作愈发凌厉，招招致命，看样子是动了杀心。
一场游戏要进行下去，就需要在一定限度内维护游戏参与双方的公平性，否则单方面的虐杀又何必要再搞副本生存这么复杂。鬼怪任意杀人，想来会招致惩罚。
沈湫行事谨慎，不易触犯死亡规则，管家要侵占他的身体，就只有逼他直接或间接地触碰到伯爵，好擦边判他违反规则。
如今管家强行攻击的行为已是打破游戏公平，这种状态不可能保持太久。
沈湫一边与管家小心周旋，一边对伯爵说个不停，但伯爵完全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真的听不到，还是想动却动不了。
卧室暂时出不去，沈湫无法，放弃从伯爵这儿入手，改对管家道：“无论你想留下的是谁，你确定他真的还想留下吗？”
沈湫看起来一步三咳，孱弱到呼吸都困难，但在管家密不透风的攻击下却滑不留手。管家不知道沈湫为什么突然就不受昏睡影响清醒了，或许这也和他身体的秘密有关，总之清醒状态下的沈湫很难抓住。
听到沈湫念经一样在他耳边絮叨，管家难免分神看了眼一动不动的伯爵。
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他赶到庄园主人的卧室，想阻止副人格用小少爷的身体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却意外从“副人格”的话音里听出不对。
其实这些年管家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小少爷早就死掉了，那个寡言少语但异常乖巧，连吃饭都要他抱着的孩子，被他亲手用药迷晕后杀死了。
大少爷生性凉薄，暴虐嗜血，他不在乎旁人的生死，连看向自己亲人的目光也冷漠无情。
管家只是想保护弟弟。
他亲手带大的小少爷，旁人认不出兄弟二人互换，可他每次都能一眼分辨，就算当晚少爷睡着了，他也绝不会认错，他怎么可能认错。
不可能。
“他扮演了自己的弟弟这么久，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才会让你抱有虚妄的幻想。”
管家一把抓伤沈湫的肩膀，凶狠道：“你胡说！”
那个晚上，被捅伤倒地的管家还留着一口气。
他爬下楼，看到伯爵站在雪地里，俯身轻轻抚开陈旧墓碑上盖着的厚雪。
管家失血过多，最终倒在蔷薇花园前。
半暗的视野中，伯爵坐在地上，蜷缩在墓碑前，在冰冷的雪夜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冷血无情的哥哥绝对不会露出这幅神情。
绝对不可能。
那一刻，管家混乱的思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搞错了。
一定是他搞错了。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当年死的不是弟弟，就是哥哥。
他没有杀错人，全都是哥哥这个副人格在骗他。
对，哥哥才是副人格，小少爷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副人格压制了。
一定是这样。
管家把伯爵困在这座城堡里，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是哥哥这个副人格在骗他，全部都是副人格的谎话。
看，大部分时间里，伯爵都是安静乖巧的。偶尔杀人，也会离开身体变成怪物。
那个怪物就是副人格。
只要再久一点，他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将兄弟二人彻底分开……
哥哥才是早该死的怪物，弟弟是蔷薇庄园唯一幸存下来的小伯爵。
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伯爵碧绿色的眼眸转动，看向房间内的两个人。
管家动作一滞，捂住心口，违规的行为在反噬他。但他仍不肯放弃，咬牙强行对沈湫出手。
只要拿到沈湫的身体，他就不需要每个副本都换一具新身体，能有更多时间陪在伯爵身边……
沈湫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定定看着他的伯爵，他骤然停步，对管家道：“如果我能证实，真的是副人格骗了你，你能放下吗？”
管家仅顿了一瞬，继续追向沈湫。
沈湫终是被逼到了伯爵面前，只要他碰到伯爵一点，必死无疑。
他盯向管家闪着凶光的眼睛，开口的声音褪去所有不稳的喘息，泠泠如一汪冷泉浇落，他不闪不避，看着管家道：“我给伯爵的那个吊坠，是真的开过光，能辟邪定神，如果伯爵真的是被哥哥侵占了身体，我可以将二人分开。”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
这一次管家犹豫了，他的手停在沈湫身体不及一掌处，盯着沈湫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湫转身拉过刚被他撞倒的椅子，镇定自若地坐下后，平静道：“说不定真的像你以为的那样，是你被骗了，你当初没杀错人。”
管家在沈湫的话语下心神摇摆不定，伯爵微微转眸，注意到沈湫的脸色比刚被管家追逐时苍白了一大截。
鬼怪皆由怨气与执念所化，简单点说一根筋，固执，不讲道理，沈湫却可以在三言两语间动摇他们的想法。
“如何。”沈湫道，“你要不要试一试。”
……
夜已深，这一晚没有风雪也没有猫叫，管家牌催眠药同样未到账。
林田田和王茂不放心沈湫，都没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等在楼梯口。他们尝试过上楼，但是五楼什么都没有。
沈湫和伯爵管家凭空消失了，就像是去了另一个空间。
时间拖得越久两个人就越悲观，二人将进入副本后的事都复盘了一遍，没找到沈湫触犯死亡规则的证据。
“这都最后一晚了，柳哥一定不会出事。”林田田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
一旁的王茂点点头：“嗯，吉人自有天相。”
林田田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不一会儿，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二人同时跳起身，发现下楼的是沈湫都松了口气。
“柳哥！”
“柳哥。”
“嗯，我没事。”
沈湫扶着楼梯扶手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额角有淤青，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三人回到房间，林田田帮他处理完伤口，才问道：“他们怎么突然又对你出手？”
“大概是因为我翻出来的那副骸骨吧。”除去管家想要抢占他身体的理由被沈湫模糊过去了，其余关于副本背景的内容，沈湫没有隐瞒，悉数告诉了二人。
林田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副本和零一大学的单人副本差距也太大了吧！如果不是柳哥你想到去挖花园，怎么才能想到伯爵是一对双胞胎？？简直像是刚出了新手村，就被丢到关底boss面前！”
王茂惊讶于沈湫最后的保命手段：“柳哥，你在哪儿开光的平安扣，真能辟邪？我也想去求一个可以吗？这个有什么要求吗？”
林田田也急忙举手：“我也想要！”
沈湫好笑地摇了摇头：“哪来儿那么灵的物件。”
林田田：“那……”
“我只是给他一个心理安慰而已。”沈湫坦然道。
当时沈湫对着伯爵神神鬼鬼地念了一通，小伯爵短暂地昏迷了片刻，再睁开眼时，露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歪头望着管家。
沈湫就是趁管家愣在原地时，悄悄退出了卧室。
至于究竟是辟邪的平安扣驱走了哥哥的邪灵，还是小伯爵又陪管家演了一出戏，又有谁知道呢。
林田田已经彻底迷糊了：“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沈湫问她：“既然管家才是这个副本的主导，那为什么门会在伯爵的肚子里？”
林田田像是临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紧张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因为……管家要把伯爵留在这个副本里？”
沈湫点头：“副本里必须要有门的存在，如果门在伯爵的身上，伯爵就算不想再重复副本的剧情，也无法离开。”
沈湫会觉得伯爵的本愿是离开副本，还是因为伯爵收下了他的吊坠。
沈湫清楚地记得，当初他说要给伯爵送吊坠时，伯爵其实一开始没太大兴趣。听到他说平安扣能驱邪，伯爵才伸手收下。
后来还戴在了脖子上。
沈湫和管家对峙时说过的那些话并非是拖延时间的胡编乱造，他是真心认为，哥哥一直扮演着弟弟的角色，实际早已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所以他才会在杀完所有人后，最终回到弟弟的，也是他的坟墓前，沉沉地睡去。
伯爵早已存了死志，有执念的只有管家。
沈湫赌了一把，赌伯爵会陪他演一出“哥哥的副人格”被驱走的戏，伯爵也真如他所料，配合他完成了这场戏。
伯爵在管家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了，想必也不介意多这一场。
这样做能不能打消管家的执念，沈湫已无力再管。
进入副本的第七日清晨，五架马车停在蔷薇庄园外。
城堡内仅剩的三位客人走出城堡，不由抬手遮了遮头顶的暖阳。
风雪已然尽数消融，化作初露，洒落在如火如荼绽放着的蔷薇花丛中，闪耀出朦胧如梦的色彩。
的确很美很美。
三人是分开来的，走的时候商量坐一架马车离开。
沈湫上车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城堡五楼的窗边，隐隐能看到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无人操纵的马车沿着山道离去。
卧室里，小伯爵回过头看向他的管家，揉了揉眼睛，困倦道：“我累了。”
身后年轻女人的模样渐渐变成了高大挺拔的男人。
管家躬下身，熟练地抱起小伯爵，将怀中如瓷娃娃需要仔细呵护的小伯爵轻轻放在床上。
为已然陷入沉睡的伯爵掖了掖被角，管家放下床幔，回到窗边静静站着。
他望向楼下开得灿烂的蔷薇花，想着等会儿要去给伯爵摘一束最新鲜漂亮的。
管家还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场太美好的梦，他甘愿沉溺其中。
只和他的小少爷一起。
马车渐远，阳光照耀下的蔷薇庄园，如风雪般消逝在渐渐迷糊的空间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丢失的猫（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