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若长生

19、生气

　　“哥，梓清。”尚幼仪与二人打招呼。听她说出的称呼，沈逸暂时将注意力从裴梓清那儿，转到了尚幼仪的兄长身上。

　　尚兄看起来比裴梓清大着几岁，和裴梓清这个冰山不同，他唇角微翘，面容柔和，气质温润，眉眼处与尚幼仪有几分相像，给沈逸的感觉如沐春风。他应该就是尚幼仪说的，将来会教导阿阳的仙君。

　　男人笑道：“幼仪回来了，如何，去了人间一趟，玩得可尽兴？”
　　“还不错。”尚幼仪将沈逸推到前面，“这不，还给你们捡了个好苗子回来，长老们可都说他天资不错哦。”

　　做兄长的倒是了解妹妹，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肯定又是你因着什么事心软了。”
　　说着，他对沈逸招了招手。沈逸走上前，尚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扭头对裴梓清说：“是还不错。”

　　裴梓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男人也不在意。

　　“阿阳，这是我的兄长尚明谦，他是明资堂的堂主，明资堂就是你以后修习的地方。有尚堂主发话，说你还不错，那你就是真的很不错了。好好努力，将来一定可以留在白玉京。”尚幼仪想起一旁没两句话的裴梓清，“哦，对了，旁边这位说起来还是你的师兄，裴梓清，裴仙君，他可是明资堂最出色的弟子，阿阳以后要多向师兄学习哦！”

　　沈逸乖乖道：“师兄好。”
　　裴梓清只给了他不咸不淡的一瞥。

　　“下去这么些天，你也该累了吧？快去休息，阿阳交给我来安排就好。正好我们要去明资堂，带他一起过去看看。”尚明谦道。
　　尚幼仪见沈逸适应良好，也不怕生，便点了点头：“也好。”

　　告别尚幼仪，尚明谦领着沈逸一起走，态度很和蔼，简单询问了两句，重新和裴梓清说起话：“这几日听人说你总往明资堂跑，是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只是有些事想确认。”裴梓清道。

　　尚明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开口，不用和我那么客气。”
　　裴梓清答应：“好。”

　　沈逸忍不住看了裴梓清一眼。

　　这种时候裴梓清去明资堂里找什么东西？总不能是白玉京的学堂里有和尚的线索吧？想也不可能。
　　所以……裴梓清是不是以为他附身在某个弟子的身上，其实是去找他了？

　　注意到沈逸的目光，尚明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梓清，笑着问道：“你们认识？”

　　裴梓清没说话，沈逸摇了摇头，清脆道：“不认识，我只是觉得这位仙君长得好生俊俏，忍不住想多瞧几眼。”

　　裴梓清：“……”

　　尚明谦笑得不行：“梓清，小师弟夸你好看呢，你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这下裴梓清连眼神都不给沈逸了。

　　尚明谦摸了摸沈逸的头，小声说：“你裴师兄这是害羞了。”

　　沈逸不是很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他忍住没躲开，看着脚步加快了几分的裴梓清，心想什么害羞，那人现在指定满脸无语。

　　尚明谦追上裴梓清：“我看你们倒是投缘，不然以后就由你带着他吧？”

　　沈逸也眼巴巴地看着裴梓清，裴梓清却没接话。三人到了明资堂，此处的宫殿气势恢宏，在外面就能听到弟子读书练功的声音，里面似乎人不少。沈逸原先还以为白玉京里只有仙气飘飘的老头子。

　　正想着，三人跨入大门，一个白胡子老头就过来了。他对尚明谦行了礼道：“堂主，天尊刚派人来找您呢。”

　　尚明谦稍有为难地看了看沈逸，亲妹妹特意叮嘱他照顾的孩子，他也不好随意交给旁人，目光在白胡子老头和裴梓清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将沈逸推向了裴梓清，道：“缘分来了挡不住，这位小友还是交给梓清你先帮我看顾片刻吧，你带着他在明资堂里走走就好，我很快回来。”

　　裴梓清点头应下，尚明谦立即就没了影。沈逸望着尚明谦消失的方向，尽头是一座隐在云雾中忽隐忽现的宫殿，大约就是天尊的居所了。

　　裴梓清将乱看的沈逸拉进了明资堂，却没带他参观。方才给尚明谦报信的老头跟上来，想说裴梓清要是嫌麻烦，他可以帮忙照顾小孩。裴梓清拒绝了：“不必，您去忙吧。”
　　语毕，拉着沈逸穿过明资堂，甩掉白胡子老头后又从后门出去。

　　沈逸走马观花，只将明资堂看了个大概，这地方比他想的要大很多，外面这些弟子瞧着年龄小，实力也都不高，应当只是明资堂弟子的一小部分。

　　“仙尊……”已经出了明资堂，沈逸收回目光，觉出了疼，“你拽疼我了。”

　　裴梓清淡淡看了看他，手上的力度轻了些。

　　沈逸默默跟着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样的裴梓清左拐右拐，拐到了一座玉做的宫殿前，这宫殿当真是华丽极了，伫立在众宫殿之中，格外的出挑，就是瞧着有些冷冰冰的，华而不实。

　　裴梓清拉着沈逸进去，整座宫殿中就他们两个人，空空荡荡，说话都像是会有回音。

　　裴梓清带沈逸进了寝殿，寝殿里总算是有了些人气，见裴梓清关上门，沈逸挠了挠脸颊，不确定裴梓清现在是什么态度。说起来，裴梓清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本体是条蛇？

　　裴梓清关完门就坐下了，也不说话，就盯着沈逸看，沈逸被看的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他莫名感到不自在，于是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仙尊这几日去明资堂……是在找我吗？”

　　裴梓清不语。

　　沈逸嘟囔：“刚见面你看都不看我，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裴梓清还是不说话。沈逸就问：“被我占用了身份的这个小孩，是不是本来就会被尚堂主交给你照顾？所以你才不搭他的话。”

　　裴梓清依旧不说话，不说话就算了，还一直看着他，一双微挑的丹凤眼目光凉凉，沈逸有些坐立难安：“仙尊，您怎么不说话？”

　　这次裴梓清终于开口了，就是一开口，那语气便冷得掉冰碴：“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好奇啊，就想过来看看。”沈逸底气不足道，“我也很想知道寂恒大师到底想干什么呀……”

　　裴梓清冷淡的神情几乎与平时没什么分别，但沈逸就是能感觉出来对方这次是真生气了。
　　可裴梓清又不是他师父，他不听话他的话跟过来看看又怎么了？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屋内气压越来越低，沈逸不喜欢这种憋着的感觉，心里也有点上火，他真想过去指着裴梓清的冰山脸质问他到底想干嘛？为什么对他总是这个态度？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但等对上裴梓清的那双眼睛，沈逸顿时泄了气。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八岁小孩，裴梓清拎他跟拎狗似的，就是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打不过裴梓清。
　　瑶光仙尊飞起一脚，就能把他镶进白玉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好男不和男斗，沈逸上前两步，垂着头站在裴梓清面前，软声软气道：“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好不好呀，师兄？”

　　“谁是你师兄。”裴梓清冷冷道。沈逸还以为这人是哄不好了，结果裴梓清下一句又道：“之后的行动你都跟紧我，不要乱跑。”

　　沈逸赶紧借坡下驴，乖巧点头：“哦，我一定听话。”

　　这时裴梓清才问起沈逸和尚幼仪究竟是怎么碰上的，沈逸简单讲了讲他进入梦境以来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裴梓清看起来有些沉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裴梓清又用那种颇具深意的目光看了沈逸片刻，等沈逸说完了，他道：“已经发生过的事不能再改变，这只是一场梦境，记住，我们这趟是为了寂恒来的，别忘了你的目的。”

　　沈逸不明白裴梓清为什么又要强调一遍，先答应道：“我记着的。”

　　“嗯。”裴梓清转开目光，道，“你借用身份的这个小孩，的确被我照顾过几日，但等尚明谦腾出手来，他就被带回明资堂了。你尽量少和尚明谦接触，他这个人很敏锐，我担心他会察觉出什么，影响到梦境的进行。我们速战速决，早些查清楚寂恒的行踪。”

　　沈逸的法术被小孩的身体限制了，但裴梓清没有，裴梓清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修入了大圆满境界，一句天之骄子都不足以概括他的天份。

　　裴梓清施法，给沈逸和自己套了个隐身术，又捏出一对小偶人，咬破手指，给小偶人画了双眼睛，偶人就一比一变成了沈逸和裴梓清如今的模样。

　　沈逸问：“这是干什么？”

　　“以防万一。”裴梓清道，“先代替我们守在这里，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们再赶回来。”

　　两个偶人动了起来，大的那个坐在窗边喝茶看书，小的就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东瞧瞧，西看看，还时不时好奇地扣扣地砖。看着还真像是裴梓清和一个他不熟悉的小孩共处一室会有的场景，估计是裴梓清根据他原本的记忆复原出的画面。

　　安排好两个人偶，裴梓清立即要带着沈逸下界，临出门前，沈逸又回头瞧了一眼，他还是第一次看清自己附身的小孩长什么模样，倒也是个眉清目秀的。

　　“师兄，你这捏人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我也想学。”沈逸才认完错，这会儿被裴梓清牵着手，又得寸进尺了起来。

　　“不要叫我师兄。”裴梓清道。

　　“尚姑娘说的，让我向师兄你学习。”沈逸不认识白玉京的路，就任由裴梓清拉他走，裴梓清走的地方很偏，应该是抄了近道，等到一个出口，沈逸还在低头看脚下的云，裴梓清已经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向下跳去。
　　沈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顿时顾不上再请教什么捏人偶了。

　　“不是我说，仙尊大人，咱们下次跳崖能提前打声招呼吗？”等落了地，沈逸捂着还在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裴梓清无情道：“不能。”

　　一上一下，人间天色已晚，天幕都黑透了，街上也没几家还亮着烛光，只有星星挂在头顶，沈逸瞧了半晌，没能瞧见白玉京的影子，不知道裴梓清是不是中间用了缩地千里。
　　沈逸牵着裴梓清的手，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走过了两条街，裴梓清道：“到了。”

　　沈逸向前看去，面前是一座寺庙。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正是寂恒大师所在的那座孤灯寺。

　　孤灯寺地处城郊，入夜时分颇为寂静，仅能听到一两声蝉鸣。沈逸又被裴梓清单手抱起，翻墙进入了寺中。

　　一双短胳膊在沈逸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搂住了裴梓清的脖子，沈逸暗道一声“糟了”，结果裴梓清没有把他扔下墙头，而是稳稳落地后干脆就这么抱着他了。

　　沈逸张了张嘴，看着裴梓清又跳上一处屋顶，最后还是没出声，就这样搂着裴梓清，一路到了一间禅房前，裴梓清才放他下来。
　　沈逸尚有些依依不舍，觉得被裴梓清抱着的感觉还不赖，托着他的那只手臂很稳，像是没少抱过小孩。

　　沈逸晃晃头，觉得自己可能是附身了个孩子，脑子都跟着不清楚了，裴梓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经常抱着小孩跑的人。

　　何况无情道也不会有道侣和小孩吧？

　　会有吗？好像没听说过。

　　二人进了禅房，藏在暗处。沈逸小声问：“这里就是寂恒大师的住处？”

　　裴梓清点头。

　　沈逸看着躺在榻上睡觉的和尚，怀疑：“不对吧？这个是寂恒？这么年轻？？”

　　这寂恒大师居然和他收的哑巴徒弟一样，长得好生不像和尚，琼鼻朱唇，面若好女，这又是哪家的少爷？

　　“只是看起来年纪小。”裴梓清道。

　　修士能停留在一个年龄阶段很久，大圆满境界的修士更是如此，魔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模样，风华正茂。沈逸问：“那你呢，也只是看起来年纪小吗？”

　　裴梓清没理会沈逸的没话找话，道：“这几日我都在观察他，目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逸反应过来：“对呀，我们都不知道幽冥灯的回到过去是哪一种回去，寂恒大师他又能做到哪一步。现在是应该有两个寂恒？还是说二十五年后的寂恒会回到现在这个寂恒的身上？”

　　“不会是回到这个寂恒的身上。”裴梓清道，“时空不成立，除非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

　　“也是……如果寂恒回到了自己身上，那二十五年后的寂恒就不会再用一次幽冥灯了，不然他岂不是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循环？”沈逸起了身鸡皮疙瘩。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今晚似乎也是平静的一晚。万籁俱寂中，裴梓清道：“我可能在二十五年前见过他。”

　　沈逸怔住：“什么？”

　　裴梓清看他：“我在二十五年前，见过二十五年后的寂恒。”

　　还没来得及细说，床上的人忽然呼吸急促，猛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