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些孩子》一人宅

1、第一章

　　“妈，我饿。”
　　路过一家猪肉铺，他拉住我的袖子。我心中一紧，回头后发现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剁成一堆的碎肉，仿佛在流着口水。
　　又来了……
　　“现在先别吃了，一会回去到饭点我给你做。”我试着把他拉回家。
　　可能是被小孩子口水反射出来的光刺到了眼睛，剁肉的师傅招呼我们：“来，我这有一些猪皮，称一点给你儿子拿了，免费给你。”
　　我谢过他，又听他说：“我看你现在才二十岁出头吧？怎么这么小就有个孩子啦？孩子他爸呢？”
　　这话怎么接呢？毕竟这小子是我捡来的蛋，蛋壳破开后里面一身黏糊糊的小黑狗一样的小家伙睁开双眸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妈妈，我饿啦！”
　　这是小狗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的我傻啊，傻乎乎的就去找吃的，羊奶粉、奶糕狗粮都摆在他面前，他才告诉我他想吃肉。
　　我又撅着屁股把肉放在他面前，他这才吭哧吭哧的去啃……不到巴掌大小的身体去啃比手臂还长的肉丝毫不费劲，咬住扯拉着，甚至喉咙中还发出沉沉的呜鸣。
　　我看了一会，已经有一斤肉进了他的肚子，可是他肚皮依旧小小的黑色，完全看不出刚才吃过的那些肉都去了哪，可他还在不断撕扯咀嚼我这本应拿来做臊子肉的五花肉，就像把它当成敌人一样……我忍俊不禁。
　　可能看是小狗吃东西的样子太幸福，我完全忘记了他出生就会说话以及能吃这么多的事。
　　蛋是我在菜市场捡的，和一堆鸡蛋堆在一起，那颗青色的蛋显得格外大。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蛋更大一点，卖的也格外贵一点，挑蛋的时候我的手在上空停留半晌，觉得家里的锅应该煎的下，就放进了篮子里。
　　可是，这不是煎不煎的下的问题，掰开蛋后落在平底锅上的，带着一身蛋清黑乎乎的小家伙，分明就是已经长出毛的小狗。
　　它“啪嗒”一声一屁股坐在平底锅上，在我目瞪口呆之下耸着小鼻子左闻闻、右嗅嗅，小爪子在平底锅上摸啊摸的。可能是因为蛋清糊眼睛了吧，他开始用小爪子扒拉闭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良久才睁开那双带着蓝膜的双眼。
　　它盯住了我，我对这小东西感到新奇，于是伸手碰了碰它。
　　它伸爪子去够我的手指头，我又缩回来，于是他发出孩子一样咯咯咯的笑声，小黑爪啪啪啪的拍着平底锅。
　　可能今天吃不上这颗蛋了。
　　我有点遗憾的想着，隔着卫生纸把他捏起来放在塑料盆里，然后去刷锅，不时回头看它。这小东西在盆子里带着一身粘液尝试向盆边挪动，爪子伸得长长的，发着抖想要去够盆沿。
　　它可能是把自己当人了。我突然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我应该去找卖鸡蛋的店家问问怎么回事，这蛋是怎么来的？是否应该把狗送回去？我家里可不能养狗。
　　这事情发生的超出了我的认知，我的大脑可能有点处于宕机状态，所以看着这小家伙哼哼唧唧奋力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拿纸帮它擦拭身体。
　　可能下手的力度稍微大了一些，它发出惨叫来——像个尖叫着的孩子，我的动作又轻柔了些。
　　它好像很喜欢我的手指头，一直尝试伸爪去够，我就把他按住，换了湿巾去擦它的脸。它嘴里发出哼哼声，也不反抗，整个身体加上短短的尾巴还不到拳头大小，五官更是小到紧凑……如果不是那双耷拉着的大耳朵，我会以为这是只小老鼠。
　　那小东西被擦干后身上就毛茸茸的蓬松了起来，简直炸成一团，那小眼睛都被脸上的毛挤的没了踪影，我摸了两把，突然不太想把它送回去了。
　　说不定可以养一养。
　　我这么想着，但是这小东西用两只爪爪抱着我的手指头蹭了半晌，突然就仰起头，嘴里发出奶音来。
　　“妈妈，妈妈我饿啦！”
　　饶是已经做好准备这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口吐人言，我愣在原地。
　　它见我不说话，又开始蹭我的手指头，软软的，细细的触感，我像是被蛊惑一般，点了羊奶粉和小狗粮的外卖。
　　但是东西放好在它面前，它闻了一圈，又舔了几口，五官挤成一团，露出抗拒的神色，再把东西推了推它却怎么也不肯吃了。
　　不仅如此，只听那小肚子叽里呱啦的，不久后身下流出一滩黄水——竟是窜稀了。
　　我给它收拾好了，此时我逐渐失去耐心，可是被它可怜兮兮又无辜的小眼神盯着，又生出几分无奈来。
　　它似乎也很尴尬：“妈妈……我好像不能吃这个。”
　　你管谁叫妈呢？
　　可能我的不耐已经显露在脸上，它小心翼翼的往后缩了缩，耳朵低垂着，看起来又无助又有点好笑。
　　我也干脆耐着性子：“你能吃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见我想要发飙，它赶紧说，“我闻见这个屋子里有好香的味道。”
　　它说的不会是我吧？
　　我警惕的看着它，它却是四处嗅着，最后眼睛盯上了和蛋一起买回来的一块猪肉。
　　他蒙着蓝雾的眸子看了看肉，又可怜巴巴的看了看我，意味很明显。
　　好吧，我切了一块肉丁，在我考虑要不要弄熟的时候，它着急的伸出它两个短短的小爪爪去够。
　　把你能的，好像你真够得到一样。
　　于是我把肉丁给它，它抱着啃的时候我又垫了几张卫生纸在它屁股下面。小家伙牙齿只长出了一点点，白白小小的，啃肉的时候脸都呲开，奶凶奶凶。
　　吃完了，好像没有拉肚子的迹象，那张小脸明显舒展了，我们都松了口气。
　　小狗狗从鼻子里发出小小的叹气声逗乐了我，见它欲求不满，我又回身给它切了一块，然后又切了一块，切了两块……
　　一块比一块大。
　　我开始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个无底洞，不一会，一袋猪肉就被吃完了三分之一，差不多有一斤多。
　　这小狗看起来也就一个月大，谁家一个月的小狗一一顿能吃一斤多肉。
　　我抱着（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吃多少）的心态，一块一块将肉条递给它，看着它啃，看着它冲我伸爪去接下一块肉。
　　不知不觉，案板上的肉已经仅剩三分之一，在我纠结现在我是优先去买肉还是优先把这个小拖油饼扔走的时候，它响亮的打了个嗝，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两斤肉），表情也安详下来了，蹭着那身后几层纸，抱着就想睡觉。
　　我神色复杂的盯着它，继续养……看着日渐上涌的食量，很快我就满足不了它了。
　　我应该下定决心才是，哪来的怪物，回哪里去！
　　于是我转头看它，它也看着我，我就这么捧着他走向门口，手指上感觉到了刺痛。
　　“你要送走我。”它说的是肯定句。
　　面对着它渴望又水汪汪的眼睛，我别过头：“我养不起你。”
　　“你有愿望吗？”它就这么蹲坐在我手上，歪着脑袋，问出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