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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桂子向守缺山人求一只痋,山人自然不给。桂子口拙,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来教守缺山人答应,情急之下双膝重重落到院子里的鹅卵石地上,长跪不起。
      守缺山人瞥他一眼,哼一声,径自回转身去侍弄他的药材。路放倒是露出了踌躇神色,但是又不敢忤逆师父,叹一口气,也离开了。
      桂子低头跪着,盯着地上鹅卵石组成的花纹,似乎是一朵梅花的样子。少爷的凝思阁外也有几株梅花,春日里开出一树一树的花,很好看。尤其是其中有一株少爷从丝路商人手里买下的异种,开出的花是淡淡的紫色,桂子最喜欢。
      但是少爷说,他最喜欢乳黄的桂花,就像桂子院里的那株月桂,每个秋日里开出的那样。从前,少爷常常躲在院外,看桂子一个人立在月桂树下出神,看风吹过的时候桂花落下来沾了桂子一身,一看就是一晌午。
      少爷,此时桂子院里的桂花想必都谢了罢。桂花花期短,几阵秋风一过,就落光了。今年都不曾好好看过,桂子搬进少爷的院子里之后,都没有想到要回去看一看。
      少爷,回家后,桂子想把那株月桂移到凝思阁,好教少爷每个秋日里。一抬头,就能从窗口看到一树乳黄色的花,闻到扑鼻的香。桂子同厨子学了几手,下个秋日,桂子予少爷作桂花糕吃。
      桂子胡乱想着,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桂子的双膝早失了知觉,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
      秋雨悄悄落下来,一丝一丝的沙沙响。桂子的衣裳被濡湿了,他也不觉得。这雨却好不知趣,下起来纷纷扬扬没完没了。
      秋雨看似温润,实则最冻人。
      两个时辰下来,桂子已经倒卧在地上,再也跪步不起。隐约间听到屋子里有争吵声,似乎是路放看不下去要来帮桂子,守缺山人却不允。路放从来忌惮师父,这会儿大约是他头一次顶嘴。
      可就是那么奇怪的,路放气血一冲,骂他是老不修的没有良心,守缺山人却忽然大笑起来,一挥手允了路放,倒教路放一愣。
      桂子被路放抱到床上,换了身干净衣裳。桂子已经发起烧来,神志都不清了,嘴里模模糊糊的说着胡话,一声一声都是少爷。
      路放面上神色冷硬,却是移开了眼睛,终是不忍心看他。
      桂子醒来后守缺山人就让他走。桂子不愿意,还是被路放硬押着推出了大门。桂子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砰一声关上,低头微微笑起来。
      转过一个街角,桂子才将手摊开。手心里,放着一个青瓷的小瓶子,被桂子的手握的发热。
      那是路放推他离开前,悄悄塞进他手里的。
      桂子不懂如何用痋,路放也没来得及教他,桂子便取出随身带来的焕书,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过去,找来不少书对比着认上头那繁复的字体。
      焕书上的字一个时辰一变,桂子总也来不及看完上一章就换成了下一章,只得再等上一天才能再读下去。如此,等桂子将痋术弄得七八分明白,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
      少爷,该等急了罢。
      桂子将路放给的痋按照焕书上的法子仔细剖开,取出里头一粒米大小的“心”来。又将自己的左腕划开,将血滴在去了心的痋身上,那只痋,果然如同焕书上说得那样伤口渐渐愈合,颜色也从原本的浅青成了暗暗的红。
      桂子将那取出的“心”塞进左腕的伤口里,用净布将伤口包裹上。焕书上说,如此这般,那只痋无论在哪里,桂子都能感觉到。
      桂子将痋放出去,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细细的感觉痋的去向。
      起先那只痋像没头苍蝇似的满城乱飞,这里停一停那里停一停,十分的没章法。过了一阵之后渐渐的模模糊糊有了方向,似乎是向东边去了。再过一顿饭时间,那痋直直的就向着一个方向过去,再不走弯路了。
      桂子赶紧起身,循着那痋过去。
      一路上步子是越走越快,后来几乎是飞跑起来。
      桂子站定,居然,面前是府衙。
      少爷在这里?桂子心里疑惑起来,但是分明,那痋到这里就不再动了。
      桂子定定神,一时也不晓得要怎么进去。府衙不是寻常人能随便进的地方,桂子要进去就只有两个法子,一个,击鼓鸣冤,便能给带到府尹面前;另一个,犯些事儿,也能教衙差押去见府尹。
      但是桂子不晓得少爷在府衙的哪里,也不晓得府尹知道什么,贸贸然去见一定不行。
      此时有一个衙差大约是刚刚交了班从府衙里出来,桂子将他叫到一边,问道:“大哥,向你打听个事儿。最近府里可来了什么生人?”
      衙差被他问的好笑:“这里是府衙,每日都有击鼓鸣冤的请客送礼的,怎么会没有生人?你这话问的好没头脑。”
      桂子唯唯称是,在衙差手里悄悄塞进一枚银锞子,低声道:“小弟就直说了,小弟有个兄弟犯了事,被关进了牢里,小弟就想着花钱找个人把他换出来。这不,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消息,这是换没换成,小弟就打听一下。”
      那衙差上下将桂子一打量,笑道:“哟,看不出来么,生的倒是一副老实面孔,还有这花花肠子。”
      桂子连连赔笑,又向他手里塞一枚银锞子。
      衙差将手里的银子掂一掂,似乎是估摸着为这两块银子冒个险值不值,满意了,笑道:“行,予人方便,我也做件好事。我给你看看去。还别说,前几天深更半夜我当差的时候还真有人被悄悄送进大牢里,人都被支的干干净净,就我急着上茅房,看着了。搞不好就是你支使的人。还挺吃得开的你。”
      桂子哈腰笑:“哪里哪里,还不是要请大哥帮忙。”语毕又是一块银子塞过去,又打听了大牢的方位,恭恭敬敬的将衙差送走。
      深更半夜的囚犯?会是少爷么?
      桂子静下心仔细感觉,那痋,确实在府衙的西头。
      是日深夜,桂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收拾了几件杂物放进怀里,悄悄的就到了府衙。日间与那府衙说好的,进去没遇上什么阻碍,一直就走到了大牢门口。
      这里就不是那衙役能打理到的地方了。那人还提醒他,最近大牢管得严,探个监都好几个人看着,牢头都不敢喝犯人亲属送的酒,贿赂怕是不行。
      桂子点点头,独自向大牢走去。
      快到门口了,桂子趁着夜色躲在一旁拿湿布捂了口鼻,从怀里取出个小瓶子,拔了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些。
      淡绿色的液体立刻升腾起来,化作了白雾,一会儿又褪作了无色。正是上次夏老爷给的药,还剩下一些,正好派上用场。
      守卫都倒下了,无声无息。桂子悄悄进去,将里面的牢役也都迷倒。
      一间一间牢房找过去,却是找不着少爷。桂子勉强定定心再从头找过,又加上那痋的指引,终于在一间牢房前站定。
      牢房里头的人还算干净,一身的灰布袍子,坐在草堆上,无神的双眼空洞的看着对面的墙。
      桂子一愣。这不是少爷。少爷有精致的眉眼挺秀的姿态,哪里是眼前这人黯淡的模样?寻常的长相,佝偻着背,更要紧的是那双眼,虽则是睁开的,但是里头没有半分神采。
      但是这人眼睛那好看的琥珀色,倒确实是少爷的模样。
      桂子握紧拳,拿从牢头身上翻出来的钥匙开了牢门,走到那人身边,试探的问道:“少爷?”
      那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双眼还是空洞的看着前面。但是桂子晓得,那双眼里其事什么也没看到。
      桂子深吸一口气,靠近那人将耳朵贴上他胸口。
      桂子忽然,就落下泪来。
      是了,是了,这就是他的少爷。这心跳,分明与过去每夜每夜听惯的一个样。
      少爷,桂子找到你了。
      但是少爷,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少爷,桂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究竟遇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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