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54、我会陪你 方煦心里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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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斯遇去做早饭时，方煦才有困意，浅睡了一会儿。被叫起来吃饭，精神很是倦怠，想睡又不想睡，吃完以后两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的，裴斯遇说要抱他上去，妈妈还在外面坐着，他当然不能应下。
　　又待了一会儿，被裴斯遇拉上去，再一转眼就到了被窝。
　　裴斯遇坐在书桌前。
　　他侧着脸，看着看着，脑袋昏沉。

　　今天的贺于比昨天还冷，方煦被一阵闷响惊醒，皱着眉看去，裴斯遇已经拉开了窗，告诉他：“冰渣子掉下来了。”
　　方煦不想睡，踩棉鞋走过去。
　　窗子灌进来的风让人直打哆嗦，更别说只穿一件卫衣的方煦。
　　裴斯遇要关窗，他不让，把裴斯遇羽绒服拉链解开，手伸进去，整个人便被裹住了。
　　他探着脑袋看外面，雪消融了不少，窗沿有些小冰柱，正在滴水，像下雨一般。隔了会儿，又是冰柱掉下来。落到地上，却听不到响，裴斯遇说刚才的撞到窗户的支撑杆，炸开了，才那么响。
　　窗子还是被关掉了。
　　方煦套上自己的袄子，搓着手，想了会儿问：“阿姨在外面冷不冷？”
　　“不会，穿得很多。”
　　裴斯遇问他：“还冷吗？”
　　客厅有空调，房间里并没有，方煦摇了摇头，又听裴斯遇补充：“可以烧火。”
　　“可以吗？在院子里？”他有些咋舌，小时候经常干这种事，围着火堆烤手，自进城以后就没再见过了。
　　裴斯遇说可以，他又有些怅然：“白天烧多没意思。”
　　……晚上他就不在这里了。
　　后面的话随着方煦抿起的唇角落在了裴斯遇眼里，一阵沉默，尔后方煦被招过去，两人抱在一起，衣服响得厉害。
　　方煦被提了提，脚尖已经离地，坐在书桌上，低着头看裴斯遇，那人来亲吻他。唇/舌相互纠缠着，隔一会儿，两人就抵着额头停下来，等喘好气，嘴唇稍稍往前，又开始吻。怀抱已是难舍难分。

　　有小狗叫声，方煦隐约注意到时，人已经被推开了，裴斯遇皱起眉仔细听，唇上水光还亮着。等连续好几声狗叫传过来，他很快往外走。
　　方煦愣了会儿，脚尖沾上地，跟出去。
　　狗叫声越来越凄厉，方煦下楼梯差点踩错格，冲到平地，看见裴斯遇抓着裴妈妈，小狗从二人间跳下来，受了惊，在屋里四处乱蹦，撞落了许多东西，哐里哐当的，和女人哭声混合在一起。裴妈妈在哭，声音像破了洞的风口，呼呼呼的，喑哑不成调。
　　方煦一时慌神，看到他们争夺的东西泛着银光，一个激灵。没等他帮忙，那把刀已经被扔到地上，一声脆响。
　　裴斯遇控制住妈妈，卡在厨房门口，急促地叫他：“方煦，左边电视柜，白色瓶子！”
　　他马上去拿，闷头找到碳酸锂片，赶忙跑回去。
　　裴斯遇掐着妈妈的脸，把药喂进去，灌了些水。混着反胃的含糊叫声一声又一声，落在裴斯遇耳朵里，却恍若未闻，他用了极大劲儿抵着妈妈的上颌，不让她闭嘴，塞了个牙垫进去，手死死摁住。
　　妈妈的手胡乱抓，方煦见状去摁，又不敢用太大劲儿，被反手抓了一把——这时他才看到裴斯遇的情绪有了波动，这人皱着眉，让他离远点，腾出手自己制住。
　　他没离远，就站在旁边。
　　场面混乱极了，妈妈被压在怀里，裴斯遇手脚并用摁住她，一个在挣扎边缘徘徊，一个冷静得不像话。妈妈的语言支离破碎，而裴斯遇什么都没讲，要说的话似乎被岁月打败了，只能以无声对抗……
　　方煦心里猛然漫上种盛大而无声的悲哀。
　　妈妈终于平稳下来，裴斯遇搀着她上楼。他们进门以后，跟在后面的方煦停在了门外，门并没有关，半敞着，他看到那里面有一个牌位，地上是垫子，前面摊着经书。
　　他没有进去。
　　小黄狗窝在院外的角落里，有人靠近，便呜咽叫，尾巴警戒地竖起来。方煦去屋里拿了个早上剩的饭团，一路勾着它，小狗走走停停，身上没有伤。他放下心来，把饭团扔进后门的洞，离远了些，小狗便钻了出去。
　　洞被方煦用硬纸板堵住了，死死的，一点缝隙也没留。
　　他回到屋里，开始蒙头收拾。
　　昨天做过大扫除的屋子，此刻有人撞的摔的，也有狗乱跳碰倒的，十分凌乱。方煦先把那把刀捡起来，放回带锁的柜子里。
　　捡地上毛巾时，他愣住了。
　　……
　　裴斯遇出来以后，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件宽松的毛衣，看到他倚在楼梯边，停了几秒，反手拉上妈妈卧室的门，温和道：“刚才的弄脏了，我去换一件。”
　　方煦没说话。
　　裴斯遇于是没走，默了一会儿，问：“害怕吗？”
　　他摇头，裴斯遇便笑了，说：“那你等等我。”说完侧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刚才都没关门，这回却稍稍带上了。
　　方煦走过去，头抵着门靠了会儿，蹲下去。

　　里面没有声音，不过三五分钟，门开以后，面前的裴斯遇像是慌了神，陪他蹲下来，问：“怎么了？”
　　方煦抹了抹眼睛，看到这人套了一件棉袄，拉链还没拉，里面也刚换了件黑色的。
　　他使劲皱着眉，把情绪压下去。可裴斯遇的手在他肩膀上拍着，他一抬眼便能看到这人眼里的心疼，什么都压不住了，又生气又难过，情绪交织在一起——
　　方煦抬手攥住那人的衣领，手指下血管搏动着，他把头压在那只手上，压了压还是没忍住，指责道：“你干嘛啊……”
　　毛巾上有血，裴斯遇夺刀的时候肯定受伤了。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他生气至极，把人拉进屋子里，外面的衣服拉开，里面的也往上，红着眼睛找伤口。最后是裴斯遇叹了口气，主动露出前臂上薄薄一层纱布，已经有血色渗出来——急着出来见他，缠得很随意。
　　方煦鼻子酸了，别开脸，努力镇定道：“你不是学过吗，包扎得还这么烂……”
　　“我错了。”
　　裴斯遇用受伤的那只手抱他。
　　他不敢推，可哭意已经憋不住：“你没错……你哪里错了。”
　　裴斯遇要站起来，又被他摁回去。
　　方煦把眼泪抹掉，嚷了句：“重新弄，东西呢？”
　　他在书桌的柜子底找到治疗包，打开时里面东西齐全，他鼻子又皱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把纱布和消毒水拿出来。帮裴斯遇把旧的掀开，不过几分钟，血痕和纱布并没有黏连，方煦看到那条浅浅的、规整的、有一只手那么长的划痕，怔了几秒，用棉球蘸消毒水给他擦。
　　裴斯遇没有喊疼，只是说了句：“对不起。”
　　方煦不理。
　　重新缠好纱布，他放完治疗包，只穿着单薄毛衣的裴斯遇从身后抱住他，两只手在胸前扣得很紧。方煦情绪泛上来，要伸手抹眼睛，裴斯遇便把他转过去，拿指腹帮他擦。
　　“对不起，方煦。”
　　方煦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又一颗。
　　裴斯遇来亲他，先是眼角，吻了又吻，然后亲他嘴唇，方煦尝到些咸咸的味道。牙齿被顶开了，裴斯遇吻得很急，他喘不了气，脑子里更是空白一片。
　　停下来后，裴斯遇垂着眼睛，抹他眼尾。
　　他缓过劲儿来，嘴唇扁了扁，控诉道：“你就是想瞒着我，等我走，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错了。”
　　裴斯遇一直低声安抚，方煦终于平静下来，也抱住他，可是抱着抱着又好难过，那时裴斯遇问：“怕吗？”
　　他想了好久，道：“怕你疼，其他都不怕。”

　　裴斯遇去妈妈那儿看了好几趟，每次回来都跟方煦说说情况，让他放心，几次以后，像是知道他的心还吊着，主动多说了些。
　　“我妈很怕吵的东西，会被刺激到，休学那次是因为外面有人吵架，警车在响，特别吵，她把织衣服的弄进耳朵里了，出去追警车，摔了一觉，脑出血，幸好送得及时，救回来了。”
　　方煦想起之前电话里裴斯遇轻松的语气，心绞在一起，伸手牵住裴斯遇，裴斯遇也握紧他，慢慢道：“我妈是想结束，但不像别人说的那样，用各种办法死，她有些刻板，只想像我爸那样……在漫长的剧痛里结束生命，想死的时候会咬舌头，自己给自己施加痛感。”
　　“她不是哑巴，是因为舌头咬断，缝回去以后歪了，最开始只是说话不清楚，后来慢慢就不说了。”
　　“其余时候，都不算她自己想死，她只是被刺激到了，受不了……需要有人救她。”裴斯遇掩着眼睛，呼出一口气，声音极为挣扎，“我离开贺于以后，频繁回来，其实我在拴着她，我不想她以为没有人在身边，我希望……有一天她可以有活下去的信心。”
　　方煦抱抱他，哑着声音却坚定无比：“会好的，裴哥，一定会好的。”
　　“嗯。”裴斯遇摸着他的脸颊，微微笑了下道，“你不用忍着。”
　　于是方煦又在他怀里哭了，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裴斯遇给他喂水，他红着眼睛，郑重道：“以后我也会陪着你。”
　　裴斯遇笑了，说：“我知道。”

　　火车站人流涌动。
　　行李箱非常沉，方煦嫌弃，一路都不愿意碰。
　　到进站口，必须得拿了，他不情不愿地伸手，在拉杆上碰到裴斯遇的手，指节穿进去，在人流里偷偷亲昵。
　　“你都准备了什么，这么重……”
　　其实方煦什么都不想带，他磨蹭着，给了个提议：“裴哥，要不你帮我送回家吧。”
　　裴斯遇笑了笑：“很快会见。”
　　很快？半个多月呢！
　　最后裴斯遇伸开双手，方煦扑进去，那人的嘴唇在他耳朵上贴了贴。
　　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入耳的全是裴斯遇温柔的声音：“宝贝，新年快乐，年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