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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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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卧。大约两炷香的功夫起效,初时微麻痒,渐似虫蚁啃噬,渐次加剧,直至如千刀万剐,筋骨寸断。期间不得服药或点穴昏睡,更不能以灵力相抗。”说白了就是要硬生生地抗着,扛过去了就是生,抗不过去就是九死。
“我哪有灵力?”魏无羡苦笑着嘟囔,趁着还能行动自如,麻溜地去榻上躺下了。心道他还真是命苦,剖丹的时候要生抗,结丹的时候还是逃不过。
他嘟囔的声音不算小,蓝启仁一顿,却听若未闻,一反常态地没训他,反而是蓝曦臣垂眼,明白叔父是太过悬心,才至于直接复述典籍记录,忘了“灵力相抗”并不适用于魏无羡,“忘机,稍后凶险的时候,你奏清心音、洗华,用琴音引着阿羡。”不能直接给魏无羡输灵力,但可倾注在弦中,靠琴音引导舒缓神经,略解他的痛苦。
蓝忘机眸光一亮,沉声应“是”,三两步去了琴案后校音调弦——天天用,此时还是怕出差错。这边蓝曦臣又对了魏无羡,说药力发作后恐非意志所能控制,为免伤了自己,需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榻上。
魏无羡听得“啊”了一声,直觉就要反对——任谁知道要被人五花大绑都不会痛快答应吧——可还不等他说出个子午卯酉,蓝启仁在旁瞪眼,“现在是你逞能的时候?曦臣!”
蓝曦臣抱歉地笑了声,“阿羡,忍忍。”袖中飞出软索。魏无羡眼看自己被绑得跟个茧蛹似的,觉得丢脸至极,“大哥,你用不用这么着急?等发作的时候再绑我也跑不了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争什么早晚?”蓝启仁怼神附体,实际上他不确知魏无羡能承受多少,等顶不住了再动手,挣扎中极易造成筋骨错位,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见魏无羡还抻着脖儿要说话,喝一声,“闭嘴,省着点儿气力!”
魏无羡瘪了瘪嘴,不吱声了。蓝启仁也满意地去一旁落座,以为自己的威压有效,浑不知魏无羡是因为蓝忘机担忧地往这边看才禁口不言的。
蓝忘机此时将琴案挪到了近榻的地方,眼尖地发觉魏无羡眉头抽动了一下,“魏婴?”
魏无羡仰脸,笑着眨眼,“没事。”蓝启仁却警觉,“发动了?如何?感觉?”
魏无羡一愣,随即想到他这病例可算百年难遇,叔父遍查古籍拟定的方子效用如何,唯有他是切身体会,叔父知道得越详尽,越能有所得,越能惠及他人,于是不再掩饰,“短暂麻痒,之后百穴似轻微针刺,两肋、臂下如细线牵扯跳疼。”他细致地描述体感。
“灼热感,由内而生……,细碎痛感、成片、对,如虫蚁啃噬……,像是噬穿了骨肉,入髓……”魏无羡的话语逐渐迟缓,大滴的汗密密渗出,蓝忘机要擦拭,蓝启仁制止,近前俯身细看出汗部位、形状大小,直至汗流如注,才摆手让蓝忘机上前,他则去书案上记录所见。
又过了两炷香的功夫,魏无羡眉眼口鼻全抽到了一起,牙咬得咯嘣响,蓝曦臣见状,扬手在静室周遭布下隔音障,沉声,“阿羡,不必强忍,疼就喊出来。”
魏无羡闭着眼,牙缝里往外蹦字,“还、好,忍、得、住……”
忍得住?蓝曦臣看着不由自主簌簌轻抖的“蛹”,声音益沉,“我设了隔音障。至亲面前,不必强撑。”
“喊、也、是、疼、啊……”魏无羡努力想笑一笑,却是比哭都难看,看惯了他受药折磨的蓝忘机也出声,“魏婴,”刚叫了名字,魏无羡一声痛叫,“啊、”咬破了唇,急急描述,“如刀割,钝刀……”
再说不出声,头上、颈项的筋凸起,身体拼命挣扭,像在逃避摆脱什么,可被绑缚得紧密,只是徒劳挣扎,看起来更触目惊心。蓝曦臣当机立断,“忘机,抚琴!”自己则偏身坐到榻边,为魏无羡把脉……
仔细探查毕,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的脉虽急而促,却是与药力相抗所致,并非病脉,忧的则也恰在于此:脏腑无疾,机体康健,承受力就强,意味着能更长时间、更清醒地经受、感知“酷刑”……
“阿羡,放轻松,快好了。”蓝曦臣缩手,免得克制不住点他周身大穴以止痛,“对,平稳呼吸,好,对,就这样,若能睡,便睡一会儿。”他和声温语,心中苦笑:怎么可能睡?不过看魏无羡随着他的话声略微平静,身体似有放松,微觉宽心——只是一瞬的功夫,他揪着的心尚不及完全放宽,情形陡转!
“啊—呃—啊——”仿佛猛兽受伤,魏无羡痛叫出声,凄厉哀惨,两颊抖得仿似风吹水面——他本是极清俊的长相,脸上无一处不匀停,此时却似皮肉离了骨,面容扭曲得无法直视,先前咬破的唇渗出新的血迹,蓝曦臣急坐回榻边,挡住蓝忘机的视线,“阿羡,放松!忘机,凝神!”
错了一拍的琴音又恢复,魏无羡断断续续,“像……利、锯,锯、筋脉,啊——,五脏……油、泼……”
“好,我记下了。少说话,再发作时再说!”蓝启仁压着不忍。
“啊——,疼、啊!拉扯、疼,五、马、分……啊!”
“阿羡!阿羡!叔父,阿羡气息断了!”蓝曦臣惊惶失色。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扑奔过来。蓝启仁人到掌风到,将蓝曦臣推往一旁,恰巧挡住了另一侧的蓝忘机。蓝曦臣抬眼一看,大吃一惊:平素常听目眦尽裂的话,以为是夸张,此时蓝忘机眼中蜿蜒而下的,可不正是两行血泪?“忘机,冷静!”
蓝曦臣用尽平生之力阻挡着形似癫狂的人,“叔父在,冷静!”他钳制着蓝忘机。
蓝忘机目中赤红,口唇惨白,周身灵力汹涌试图挣脱禁锢,“魏婴……”兄长,那是魏婴,他的魏婴啊!
蓝曦臣错开眼,钳着他往榻边转身,“看叔父的!”
蓝启仁的全副注意都在魏无羡身上,过来就一手试脉一手探鼻息,跟着又疾快地扒眼皮看了,“曦臣,施针!”一面挥断软索把魏无羡扶坐起来。
蓝曦臣应声而动,深看了蓝忘机一眼,撒手,相信他会知轻重,一面银针在手,顺着魏无羡的百会、人中、大椎、风池逐一下针……毫无反应。
蓝启仁灰白的鬓发边也见了汗迹,“忘机,你来!”叫蓝忘机替了他扶着魏无羡,自己从怀中取出个小盒,启开,是一粒黑色的药丸,一手捏开魏无羡下颌喂进去——他意识全无,不能吞咽,故而是蓝启仁用灵力强行送下去,“若还不醒,就渡灵力吧。”他疲叹,把人救回来要紧,结丹……,就不要再奢望了。
“是。”蓝曦臣答应。
“谢叔父。”蓝忘机躬身垂首:蓝启仁拿出来的,是大罗丹,活死人肉白骨,是蓝启仁当年从化外高人处所得,唯余一颗,他用在了魏无羡身上。“魏婴,醒醒!”蓝忘机坐下,轻晃着怀里的人,醒醒,魏婴,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便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