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绯剑如虹》煮酒少年

14、第 14 章

　　时绯很快就又见到了闻惊虹。

　　那时她整个人缩在酒店里觉得自己浑身筋骨都麻了，虽然有林神经那边源源不断的电子榨菜逗闷子，但老是只吃一种东西也会营养不良的。

　　于是时绯决定出门遛弯换换口味。

　　然后就亲眼目睹了未成年人聚众霸凌。

　　霸凌者——陈翡。

　　被霸凌者——闻惊虹。

　　巧的都有些狗血了。

　　那是一家小馆子的后门，四处堆放着需要清洗的盘子，混在一起面目全非的厨余；开放的后门正对着一溜油腻腻乌亮亮的不知名建筑。

　　时绯每回见闻惊虹打工，刘海都是梳上去的，但这回她身上套了件脏兮兮的围裙，手上是一个荧光粉到晃眼的橡胶手套，手套上还带着白色的洗洁精搓出来的泡沫，明显是工作状态。然而这时她的刘海却放下来，像第一回见面那样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而她那位名义上的妹妹，一改常态没有像平时一样演着并不逼真的白莲，反而浑身啷里啷当穿针挂链，腿上套了死紧的黑色渔网袜，无数多余的脂肪顺着渔网袜的孔洞争相冒出来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脸上少年人的稚态还没有完全脱去，就先糊了一层厚重的脂粉，白的像是经历太阳暴晒的女鬼，脚蹬高跟，一转身就崴脚，但仍然坚强的穿着。

　　简直影响市容。

　　陈翡不知道是从哪里结交了那么一帮小太妹，人人都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杀马特，五六个一起，把闻惊虹围的密不透风。

　　其中一个都快要进到人家小馆子后门里边了，一双手玩着人门后垂下来的廉价珠帘，眼睛则在闻惊虹兜里露出来的手机边上流连不去。

　　陈翡大概是仗着人多，毫不客气的动手动脚，一会儿伸手推一下，一会儿抬腿踹一脚，见闻惊虹没反应，变本加厉的想要去薅她头发。

　　这怎么行？

　　头发那么难长。

　　时绯于是就佯装打电话，声音很夸张，故作惊讶：“我好像看见我妹妹了——老天她这是什么打扮？”

　　陈翡听见她声音就忍不住捂脸。浑身上下大写的惊慌失措。

　　都不用先逼问什么，自己就先把自己卖了个底儿朝天。

　　实在是因为平时她装白莲花装惯了。

　　陈宝国不喜欢有人超过自己的控制，实际上就算真超出他的控制，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他表面上不表现出来，不代表心里面不会有什么小九九。

　　陈翡被她妈耳提面命，从来不敢当着陈宝国的面儿嚣张跋扈。

　　生怕那个没有什么本事，但偏偏手里面还有点儿钱的男人会因此而停了她的零花。

　　她学林神经装白莲花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越是被压抑，反而越是想放纵。这才趁着陈宝国看不见的时候，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招摇过世。

　　陈翡心里暗骂：时绯这小贱人平常不是挺假仙儿的吗？怎么也会跑到这种计较旮旯的地方来？本来最近家里就乱成一片，这要是让她告状到爸爸那边儿去。我他妈不得被妈骂死！

　　那个一直在卷帘子的小太妹看见她这幅熊样，奇怪的问：“那是谁？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陈翡反而心平气和了起来。

　　是啊。

　　我怂什么呢？我身边可是有人啊！

　　这个时候她选择性忘记自己生日那天时绯送她的癞蛤蟆，这么些年在陈宝国面前对时绯阴阳怪气占到的那些上风，让她瞬间自信心膨胀。

　　觉得之前她敢反抗一定是一个意外。眼下我手里有人，围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正好连着时绯一起教育。

　　等到时候扒了她的衣服，拍几张照片儿，这小贱人也就不敢在爸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陈翡对旁边的‘小姐妹’道：“这我‘姐姐’，出手一向是很大方的。就是人不太讨喜。不过我想看在姐妹的面子上，估计也是愿意破财消灾的。”

　　这帮小太妹平时就游手好闲，不做正经事儿。

　　会和陈翡玩在一道是因为她出手还算大方，就是家里面总是拘着。有的时候玩不尽兴。

　　她这么一说，这帮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就嬉皮笑脸的上前，开始堵时绯后路。

　　她们一动，之前一直不声不响任由她们欺负的闻惊虹却也跟着动了。

　　一群女孩踩着高跟鞋才跟她勉强持平，之前在她面前动手，一是因为这个人从来不还手。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二则是占着人数优势。

　　她们早就习惯闻惊虹逆来顺受的样子，她这么一动都有些纳罕。

　　陈翡阴阳怪气道：“呦，你这是打算替她出头？”

　　闻惊虹还没回答，她就先笑出了声，回头冲着小太妹们讥讽她：“你们不知道吧？我这个同学呀。平日里在学校装的像个人一样，但是没有人能看得起她。学习再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小鸡崽子！”

　　那个之前卷帘的太妹瞪大眼，在看向闻惊虹的目光就很有说法了。

　　“这他妈……哎呦我操，这妹妹屯成这个样子，也他妈的不像啊！”

　　一群女孩就笑的没轻没重。

　　时绯没听懂她们说的那些脏话都是什么意思，但是眼角余光一瞥，眼尖的看见闻惊虹藏在宽大袖子里面的手。慢慢的攥紧了拳头。

　　那小太妹笑的前仰后合，推了闻惊虹一下，嘲笑道：“小鸡崽子，你他妈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那女的长得还行，又挺有钱的，所以想把自己卖了，给人家当个宠玩儿啊？”

　　这话时绯听懂了。

　　她眼光一冷，冲着太妹身后使了个眼色，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闻惊虹就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上去。

　　她个高，不是靠高跟鞋或者增高鞋垫垫出来的自信。高的脚踏实地，扎扎实实。

　　她这么往前一扑，整个人的体重带着惯性，把那女的直直扑到了地上。

　　时绯眼睁睁看着高跟鞋一扭，那女的脸色就揪起来，很明显是扭到了脚踝。

　　闻惊虹本来想要上手，然而她突然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停，那女的就瞬间挥了一拳过来。

　　这一拳扎扎实实打在闻惊虹脸上，那女的还打算继续上手，下一秒她的动作就被一个男人拦下。

　　国字脸，一米八出头，三十来岁上下。

　　男人还是了一圈冷冰冰的掏出了证件：“警察，你们这里是在聚众寻衅滋事吗？”

　　没人看见这男的是从哪儿来的，小太妹脸上扭曲了一瞬，恶狠狠的向时绯瞪过来。

　　嗯，还不算太傻。

　　闻惊虹闭了闭眼，哑声道：“警察叔叔，我要报警。这些人对我进行恐吓威胁。刚刚还对我出手。我需要您的帮助。”

　　陈翡脸色一瞬间煞白。

　　报警？

　　时绯于是添油加醋：“叔叔，我能做证明。她们还偷窃他人财物！”

　　陈翡不可置信道：“你血口喷人！”

　　她底妆画的死白像个女鬼，嘴上的口红更是不知道上了几层，这么撕心裂肺一吼。才是真正的血盆大口。

　　时绯‘委屈’道：“可我是亲眼看见的，如果您不相信，还能从她兜里搜出来这个小姑娘的手机。”

　　男人眼睛扫过去，陈翡又气又慌，连忙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可以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都——”

　　她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手机。

　　这回她脸上煞白的神色，就连粉底都遮不住了。

　　男人冷哼一声：“都跟我到局里去一趟吧。”

　　陈翡目眦尽裂，瞪着时绯眼珠子都要脱眶了。

　　她半点儿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脸上很直白的写着质问：

　　是不是你！

　　时绯‘花容失色’：“你怀疑我，可是我刚刚离你那么远。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呀！”

　　这小狐狸眉眼都是不赞同：“虽说你是我妹妹，但到底也是个没血缘的。”林神经一日没有拿到陈夫人的名头，就一日也不敢把陈翡的血缘事实摆在大众面前明说，她现在属于‘不知情’状态，说这话半点不觉得亏心。“我平常多说一句话都要考虑是不是会伤到我们的感情。”屁的感情。“但是你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情的，林阿姨的品性是那么的‘高洁’，我想此刻如果她自己在这儿也定然不会容忍。你……唉，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陈翡气的吐血，还不敢反驳。

　　时绯于是趁着这帮小太妹不敢动作时，把一旁跌倒在地，还没有站起来的闻惊虹扶起来。

　　顺便给她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

　　小红同学搭住她的手的时候，还有片刻的迟疑，但旋即便握的很紧。

　　她的体温明明温温热热。但手上的温度却有些凉了。

　　细密的汗水在她掌心里分泌出来，时绯原本想把手松开。可是一错脸，却发现她因为摔倒而分开的刘海下藏着的表情。

　　分明她才是受害者，但这一刻时绯却好像看出她一些神似不属。和一些隐藏的很深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