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怀疑我是魅魔》月沉星野

40、第 40 章

　　叶南弦从来没想过问谢景和。

　　叶南弦也从来没想过乔乔会去问谢景和。

　　他向来不喜欢去窥探别人的秘密，哪怕是从身边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有时候对于当事人来说也是二次伤害。

　　不过，乔乔这番话倒是解开了叶南弦的疑惑。

　　那个淌雨的屋檐下，林峻尧断断续续说着的话一直不完整。话里重重叠叠覆盖了好多情绪，故事朦朦胧胧，始终有未解开的谜团。

　　“林峻尧的发小死了，他们为什么要排挤林峻尧？”叶南弦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乔乔看向看台的方向，“我也问过谢景和这个问题。”

　　叶南弦站起来：“他怎么说？”

　　“他说……”乔乔摇头，“他说这不能告诉我。”

　　叶南弦觉得有些气血上涌，“他们一个个都没长嘴是吗？”

　　乔乔抿了抿唇，把杯子里的西瓜汁全部吸完，“反正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别对林峻尧那么生气了。他……也挺难的。”

　　“我知道他不容易，”叶南弦耸肩，“可我也没必要对他无限制的宽容吧？”

　　乔乔不说话了。

　　叶南弦看了乔乔一会儿，见乔乔一直无话可说，转身打算离开。

　　乔乔却突然拉住叶南弦的胳膊。

　　“其实林峻尧人挺好的，”乔乔说，“他高一的时候帮过我很多，以前我被欺负，还是由他出面解决……”

　　林峻尧确实有一身使不完的劲。之前在小巷里，也是他一个人解决了好几个小混混。

　　但叶南弦知道，这根本是两件事。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林峻尧谈谈？”叶南弦问。

　　乔乔手往护栏上一撑：“这是韩诗雅的工作。”

　　“你们还有分工合作？”叶南弦觉得不可思议。

　　开始他只以为乔乔是为了说服自己去解决问题，没想到他们真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和两边都聊过了。

　　“当然，”乔乔说，“看着林峻尧这样，我们也不好受。”

　　叶南弦没说话。

　　“总之，你决定了就来这里吧。”乔乔把一张纸条塞到叶南弦手中，“我们好好聊一聊对策。”

　　·

　　乔乔塞给叶南弦的纸条上，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非常简易，简易得有些抽象，上面的小路画的歪歪斜斜，也多亏叶南弦地理好，才勉强看懂了地图指向的地方。

　　他跟着地图走，发现箭头指着的居然是一个掩饰如何考古的小展厅。展厅的入口被黑色幕布遮住，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怎么约在这里见面？”叶南弦撩起幕布进去，却发现坐在座位上的人眼神冷漠。

　　“怎么是你？”林峻尧看了叶南弦一眼。

　　这个眼神让叶南弦很不爽。他想退出来，却又想到和乔乔有约在身，硬着头皮走进去，和林峻尧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叶南弦不想让林峻尧知道，自己是为了和乔乔谈论他的事情才来，随口敷衍了一句：“我和别人有约。”

　　谁知道林峻尧依旧追问：“谁？”

　　“你是要查我户口吗？”叶南弦瞪着他，“我什么都要告诉你？”

　　林峻尧扬眉，语气恶劣：“问问不行？”

　　“不行，”叶南弦啧了一声：“只允许你对我隐瞒，不允许我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林峻尧沉默了。

　　展厅的大屏幕上在放考古人员的工作日常。他们用小小的扫刷子一点点在土坑里刷着，尘土便一点点从坑壁上落下。

　　考古的过程本来应该是安静而治愈的。看着古物褪去时间侵蚀的痕迹，叶南弦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古物都能被扫掉尘土露出本来的面貌，可林峻尧，心中的尘土堆叠了一层又一层，任凭身边人怎么扫都扫不开。

　　他突然问林峻尧：“要告诉我的承诺，到底还算不算数？”

　　林峻尧没想到叶南弦这个时候会问自己。他愣了愣，“什么？”

　　“你少和我装傻。”叶南弦怒火中烧，“你以为你装傻我就会觉得你很无辜吗？无辜的是我！当初你自己说要和我说，叫我等你。可以啊 ，我等了，后来呢？后来你什么话都不说，突然就和我拉远了关系，没有任何理由。合着我就是欠着你了，要被你当出气筒是吗？”

　　林峻尧的眼神从震惊中慢慢缓和过来。
　　他第一次见叶南弦发这么大的火。

　　林峻尧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他很想要一个倾诉对象，却总不敢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对方。他怕把事情告诉了对方之后，对方会变得和自己一样烦恼。

　　我不想再听你抱怨了……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觉得你太悲观了……

　　曾几何时，林峻尧想倾述的话都被打断，索性封闭了自己与外界的所有通道，只留一个小小的缺口，艰难地透过裂缝呼吸。

　　而叶南弦，对于林峻尧来说，是难得能照射进裂缝里的光。尤其是在歧江边上把自己救起来的时候，林峻尧一度对叶南弦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是一种深度的依赖。林峻尧的本能告诉林峻尧，他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叶南弦，但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阻止他。
　　叶南弦是那道光，可林峻尧怕自己的黑暗会熄灭那束光。

　　“我……”林峻尧最后也没勇气，“我有时间之后……”

　　“够了，”叶南弦打断他，“我也不是非要听你的事情不可，本来就是你要和我说，现在你不想说了，我能理解，你不想说就憋着，别想说不说最后又对我发火。”

　　说着，叶南弦实在是绷不住了：“等乔乔来了之后，告诉乔乔，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只感觉手腕被一阵温热包裹。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如同海浪的低语在身旁环绕。

　　叶南弦回过头，林峻尧拉住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林峻尧说。

　　“太晚了，过时不候。”叶南弦没给他机会，依旧要走：“放开我。”

　　下一秒，林峻尧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

　　他从正面抱住叶南弦，颈窝处浓郁的香气不断冲击着理智的海岸。浪花一波一波涌来，把叶南弦推上了空白的山坡。

　　叶南弦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教林峻尧要把自己的情绪说出来，面对林峻尧时，却不自觉也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喜欢林峻尧隐瞒自己的秘密，但他一次都没有向林峻尧说过自己的不满。

　　啧。

　　叶南弦想说点什么，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林峻尧却突然说道：
　　“我以前被人排挤过。”

　　林峻尧说得太过突然，叶南弦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愣了好久，才缓缓拍了拍林峻尧的背，以示安慰。

　　“那是我很好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小学，有好多年。”林峻尧说，“后来屈彦烨出事了，是这个最好的朋友，带头排挤我。”

　　“那就不叫朋友。”叶南弦说。

　　“可没出事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会这样对我……”林峻尧慢慢松开了怀抱，“而且，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屈彦烨是我害死的，班里的人会排挤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叶南弦拍着林峻尧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林峻尧注意到了这一点：“你也觉得这是我的责任吧。”

　　“不，只是因为你松开了怀抱，我够不着了。”叶南弦说，“我不觉得你是坏人。”

　　“可这就是事实。”林峻尧垂下眼眸，“那天是屈彦烨的生日，他本来是要去公园的。他爸爸说好了带他去海洋馆玩，我却说什么都想见他一面，先把礼物送给他。”

　　展厅的视频放完了，进入重复播放。片头曲有些吵闹，和气氛格格不入。

　　“在路上出事了？”叶南弦到屏幕旁，找到了控制的开关，轻按一下，原本就漆黑的展厅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了。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寻找林峻尧的方位。在聚拢的光束中，他看到了林峻尧。

　　“被一辆卡车撞了。那是一段下坡路，平常都没什么车经过，所以卡车司机会开得比较快。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屈彦烨来一趟临海公园，他不会走那条路。”

　　叶南弦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是卡车司机……”

　　说到一半，叶南弦说不下去了。他记得林爸爸把大家从漫展送回家的时候就经过了临海公园，临海公园的门口，是一条颓长的上坡。

　　当时，林峻尧闭着眼睛在睡觉。

　　“该不会……”叶南弦不敢相信。

　　林峻尧点了点头：“我就在公园门口等他。看到我的时候，他还很高兴，然后那俩卡车就来了，在我面前……十米，或者是二十米……”

　　叶南弦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自己看着好朋友死在面前，纵使是现在的叶南弦也难以想象，更别提当时还在上小学的林峻尧。

　　他看向林峻尧，林峻尧还在回忆：
　　“我记得那时他穿着那件红色的短袖。他一直喜欢红色，可那个时候，就算被血染了也看不出来，反正就是红……”

　　说着说着，林峻尧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的鼻尖有点泛红，眼眶底下也开始晕染起一层朦胧。

　　“好了，”叶南弦搂住他的肩膀，“如果感到悲伤，我们就不继续想了，好吗？”

　　林峻尧用手背胡乱在眼前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