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by长洱）同人》豆夏

73、人生海海

　　“如果我不能通过完美的方式来实现正义，那么我宁可牺牲我自己的良知。只是可惜，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

　　  
　　春水街是宏景众多大街小巷中不值一提的一条普通巷子，如果不是街边的水果店里出现了一具尸体，它大概永远也不会见到这么多警察。

　　刑从连站在封锁线内，看着地上诡异微笑着的尸体和一地白沙，头疼地叹了口气。

　　最近，医院的太平间里总会出现穿戴整齐的尸体，而尸体的旁边总会有一把白沙，这显然是同一个人搞的鬼，并且这个人很明显脑子不太好，毕竟正常人不会有摆弄尸体的爱好。

　　警局聘用的心理顾问付郝教授没什么头绪，目前来看，办案也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痕检、走访、看监控，警察办案的手段也无外乎这些。

　　作为刑警队长，刑从连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他抓起一把白沙，又任凭沙子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个案子很难搞，对吧？”旁边传来一个温和又闲适的声音。

　　刑从连回头，看到了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他转身踏出封锁线，抽出一根烟点上：“好久不见，林辰。”

　　几年前，林辰曾是某省警局的心理顾问，刑从连则是一个小警员，他们曾亲密无间，互道“爱你”，但在一个案子后，林辰辞职，从此消失在人山人海，刑从连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那桩案子里，四位聪明又优秀的富家子弟死去了，林辰宠爱的妹妹黄薇薇也在其中。

　　多年以后，刑从连被调到了宏景担任刑警队长，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和昔日爱人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林辰没有跟刑从连叙旧的意思，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案子很难搞，对吧？”

　　“对啊，”刑从连吐出一口烟，“所以林顾问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按我的要求做一支广告，很快，你想要抓到的真凶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刑从连看着他。

　　  林辰没有变太多，只是更瘦了一些，穿着也更朴素了些。看来这几年，难熬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些你不用管，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林辰已经有转身欲走的趋势。

　　  刑从连伸出手，拦住了他要走的路：“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些要求？”

　　  “以一个热心市民的身份，”林辰耸耸肩，绕过刑从连的手臂，“你也可以不听我的。”

　　  

　　  第二天，中心公园又发生了一场命案，死者从吊环上摔了下来，而他的身下，正好是一片沙地。

　　  这样一来，案件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刑从连无法，只得按照林辰说的，拍摄并投放了广告。

　　  冯沛林来到太千桥上时，林辰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到来人，林辰笑了笑：“既然已经知道是我故意安排，为什么还来？”

　　  冯沛林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狂热光芒：“我只是很好奇，曾经高尚正义的林顾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据我所知，你这几年可并没有少干这样的事儿，有的时候你自己单干，有的时候借助警方，但你好像从来不在乎什么‘程序正义’，林顾问堕落了？”

　　  “你的话很多。”林辰道，他向冯沛林走近一步，这使桥下的警方看不清他的动作，“你只需要知道，你需要为一些无辜的生命付出代价。”

　　  说着，林辰伸出手，将冯沛林的手压向他的胸前，看上去就像冯沛林在推他。冯沛林的脸瞬间神色大变，他根本没想死，现在的林辰根本不值得他为了探求一个所谓的“答案”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惜，人啊，是很难走回头路的。

　　  栏杆被撞断，林辰抓着冯沛林一起落入江水中。

　　  岸上的警员大声叫喊着，有几位警员已经穿上救生衣跳下了江，刑从连却出乎意料的镇静。

　　  王朝的脸上带上了急切：“老大，你不担心阿辰哥哥吗？”

　　  刑从连一时没有回复他，他首先对着对讲机下命令：“所有警员，全力打捞冯沛林和林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才回答王朝的问题，“他不会有事的。”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刑从连回到颜家巷，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温暖的灯光。林辰坐在餐桌前，衣服已经换了新的，头发却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正闻声回头看他。

　　  刑从连把鞋换好，去浴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我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惊讶？”林辰问道。

　　  刑从连将毛巾覆上林辰的头，温柔地帮他擦着头发，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多了解你？”

　　  于是林辰沉默了，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到他的头发重新变得干燥蓬松，刑从连把毛巾放回浴室，回到他对面坐下，林辰才重新开口：“你……”

　　  “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做事有你的理由，但你要知道，林辰，并不是你杀的人是坏人，你就是正确的。”刑从连温和地打断了他，“如果我现在是在用警察的身份跟你说话，你应该已经被我逮捕了。”

　　  “所以，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前男友吗？”林辰问道。

　　  “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我并没有答应过分手这件事，”刑从连说，“所以我现在是在用男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

　　  林辰抬起头，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英俊面庞，一时甚至有些情难自抑。

　　  他想吻他，已经想了很多年了。

　　  可是不行。

　　  林辰只得盯着他，问他：“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你这里还会欢迎我吗？”

　　  刑从连看着他，绿色的眼眸和他们初见时似乎并无分别。他终于开口了，简短而又残忍的两个字：“不会。”

　　  林辰吐出一口气，两条手臂环上刑从连的脖颈，他终于吻了上去。

　　  刑从连站在原地没动，他没有挣扎，但是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林辰决绝而又浓烈的爱意。

　　  直到最后，他才轻轻地拍了拍林辰的后背，示意他可以结束了。

　　  林辰缓缓松开他，眼神中终于染上了一层落寞。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刑从连道。

　　  林辰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只是重新坐下，为自己和刑从连一人开了一罐啤酒。

　　  刑从连接过酒，终于坐了下来。

　　  抿了一口酒以后，林辰说：“薇薇死后，我翻了很多书，我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关于‘一个人为什么会成为罪犯’这个问题，问到最后，究竟是什么呢？”

　　  “当年那个案子，薇薇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的解脱，但如果所有人都拥有投票权，当自己的生命被放在天平上之时，法律啊，道德啊，这些东西还会有意义吗？

　　  “我想了又想，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我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要发生。

　　  “我无法确定每个人内心的想法，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宁愿把自己绑在那根操纵杆上。如果有人妄图操纵人性，至少我可以把那桶钢水浇回他们头上去。”

　　  刑从连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代价是你的良知和人性？”

　　  “人性是什么？是趋利避害、自私利己，还是宁愿牺牲、看着他人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不管我怎样选，都是符合人性的，毕竟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定论，人是什么样的，人性就是什么样的。”林辰又喝了一口酒。

　　  “我唯一牺牲的，大概只有我的良知，但如果我无法通过完美的方式来实现正义，那我宁可牺牲它。”林辰把啤酒罐放下，他的那瓶已经见底。

　　  “你接下来要去哪？”刑从连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哪里都有可能吧。”林辰站起身，“以防你以后还会说，就由我先开口吧。刑从连，我们结束了，下次见面，我希望你站在警察的立场上跟我说话。”

　　  林辰打开门，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在那之后，刑从连又陆陆续续地跟林辰打过几次照面。

　　  在糖果大盗劫车案中，林辰通过一把刀，把杨典峰带到了方艾子的面前，然后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

　　  在李景天割喉案中，林辰找了几个电视台的记者，在直播镜头下，诈出了李景天的真实面目，他对□□许染和宋声声的罪行供认不讳，他们因此沉冤得雪。

　　  在发现相野有问题后，林辰把他五花大绑，然后通过一些心理学家的手段问出了他们的目的，及时宣布了演唱会取消的消息。

　　  这些年里，林辰救了很多人，他让很多人可以不用去死，也让自己变得必须去死。

　　  当然，做了这些事情，他也得罪了许多幕后的人，他死里逃生的次数不算少，但与当初承诺的不同，刑从连还是救了他许多次。

　　  林辰问过他，他为什么要执着于救一个罪犯？

　　  但刑从连从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摇摇头，给他带上手铐，然后再给他的伤口包扎。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刑从连的心里一直都有答案。

　　  林辰也许变了，他对人性失望，认为与其相信别人的良知不如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他滥用私刑，利用暴力手段逼迫那些罪犯供出他们背后的幕后主使。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又锐利的心理学家，他是个逍遥法外的逃犯，臭名昭著、十恶不赦，但在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他依然保有着一份属于林辰的善良。

　　  他会给狼狈的姑娘披上自己的外套，会安慰被迫卷入案件的受害者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他依然是那个尽管自己窘迫拮据，也还是会给两个湿透的女生送上两碗馄饨的林辰。

　　  但他不是他的林辰了。

　　  在包扎结束后，林辰已经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摸走了手铐的钥匙，他活动着恢复自由的手腕，对他说：“好好活着，刑从连，毕竟你是曾经那个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了。”

　　  

　　  也许某一天林辰终会落网，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不能永远继续下去，他总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惩罚。

　　  但是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的理念、他的信仰。

　　  唯一可惜的是那场发生在颜家巷的对话。

　　  彼时的林辰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