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衡婧被电话铃声吵醒，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项章’二字。
见到这个名字，衡婧愣了足足十秒钟。
衡婧看了眼病床上形如枯槁的妈妈，伸手探了她额头温度，感觉如常后。
衡婧松了口气，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就好像守着一样。
衡婧按下心里的翻涌，小声‘喂’了一声。
怒火冲天的声音，顷刻在耳边响起。
衡婧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确定电话拨打无误后，疑惑地问了声：“小纯？”
“哼，终于接电话了，你是只接项章的电话吧？我都打了几百遍了。”
衡婧失声哑笑，再次看了眼手机，确实有十几通小纯的电话，忙解释：“没有啦，干嘛？高考完了，不去玩吗？”
小纯又埋怨几句，话锋一转：“我们在纯K唱歌啦，就差你了，快点来。”
衡婧正要拒绝。
小纯声音有些哽咽：“你都要去国外上学了，你今天还不过来，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当然不是……”
“而且啊……”小纯的声音放轻，背景嘈杂的音乐声顿时变小，像是偷偷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而且我听说汪之玉今晚要跟项章表白呢，你还不过来守着，项章就要被人抢走……”
衡婧听不到小纯的后半句话，因为她此时还没回过神来，注意力全放在汪之玉这个名字上。
汪之玉，倨傲的校花，只是衡婧没想到她竟然会拉下面子跟项章表白。
如果汪之玉早些表白，估计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吧？
思维还在发散，听筒里忽然传来了低沉男声。
“没有。”
项章？
项章低低地说了两个字，说完后再也没出声，衡婧一时搞不懂他的意思，也没有出声。
说实话，她很不擅长跟项章打交道，虽然同在一个班级里，虽然自己处于追求者的身份，但他们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他话又少。
甚至她连追求，都只能用悄悄给他拿吃的，这种上个世纪的追求方式。
当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沉默了几分钟后，衡婧意识到不能再浪费项章的电话费，他这么节俭，平时连饮料都舍不得喝。
衡婧干笑了几声：“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说完后，对面更沉默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声音。
他报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她非常熟，只是今天实在没有心情。
衡婧犹豫了一下，刚说了个“不”字，小纯震耳般‘绝交’的声音瞬间涌进她的耳朵。
衡婧无法，只能答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说完后，感觉对面笑了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挂掉电话后，衡婧转身碰到了妈妈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见到衡婧似乎有些惊讶，“刚考完就来了？”
“婧婧哪里要高考，她去美国上大学的。”
旁边的护士解释。
“美国的大学？那学费……”主治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衡婧一眼，没有再继续开口。
衡婧苦笑了下，也没有说话，只转身回病房。
-
衡婧到纯k时，已经十一点了。他们已经唱过一轮了，包厢里只剩下十来个人。
她扫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小纯还在她是不意外的，项章跟汪之玉竟然也还在？
不是说要汪之玉要表白吗，表白也要掐午夜十二点吗？
大概是衡婧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汪之玉竟然瞪了她一眼，然后撇过头。
衡婧摸不着头脑，但也没理。汪之玉一向看不起不会读书，只会吃吃喝喝等出国混文凭的废物。
恰巧衡婧以前是其中的一员。
房间有些凌乱，地下放了好几箱啤酒，桌子上更是堆积了不少空罐，甚至连烟灰缸上还有零星烟头。
高考完了，似乎对高中生的禁锢也全然消失。
小纯呆呆坐在角落里，见衡婧过来了，朝她挥了挥手，将她塞在‘风水宝座’。
“这个位置，我帮你守了一晚上了，够姐妹吧。”小纯朝她挤眉弄眼。
衡婧有些尴尬，因为她跟汪之玉以三明治的架势，将项章这块帅气的火腿夹在中间。
她悄悄向左挪了一些，小纯却觉得有些挤，半是开玩笑半是助攻般，小推了她一把。
衡婧没能远离项章，反而跟他贴的更近。近的即便两人隔着层尼龙布，她都感受到他熨烫的体温。
她悄悄看了眼项章，意外对他目光对视。
紧接着，他目光放在两人紧贴的大腿上。
衡婧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穿着那条白色短裙，裙子有些短，露出白皙大腿。包厢本就有些冷，在他不加修饰的目光下，她更是起了身鸡皮疙瘩。
她悄悄揉了揉裸露的皮肤，静等疙瘩褪去时，听到他一声轻嗤，接着便是‘滴滴’几声按键声。
“热死了热死了，你干嘛还调高温度。”池阳忽然从沙发后边探头出来。
衡婧毫无准备地被他吓了一跳。
项章睨了池阳一眼，像是有些不悦：“我冷。”
“你冷？”池阳不可置信，眼角余光看见汪之玉穿着，拉长尾音，了然说：“哦……原来是有人要美不要命。”
衡婧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穿着薄薄黑色吊带裙的汪之玉，完全理解池阳的话。
高考生解禁的第一晚，先从衣物开始，平时不敢穿的衣服，不好意思化的妆，今天都上了，大家都铆着劲打扮自己。汪之玉大概是今晚准备向项章表白的原因，一反往常端庄形象，今日打扮得有些性感。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素，”小纯语气不爽，贴着衡婧的耳朵说话，“风头都被汪之玉抢光了。”
衡婧看了眼身上的衬衫白裙，小声说道：“咱形象限制，只能走清纯路线呀。”
小纯恨铁不成钢，随后又像是认命般，撞了撞衡婧肩膀，嘀咕道：“下一首歌我专门给你点的，你准备一下。”
衡婧点点头，喝了口水后，朝屏幕看了下首歌预告，想酝酿一下。
这时刚好换歌，她听到歌曲前奏，伸手拿麦克风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
大概是过于突然，周围几人纷纷看向衡婧，尤其是项章，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哦，原来下一首才是我的歌。”衡婧不顾小纯掐自己的手，还故意问道：“这是谁的歌呀？”
“那我来唱。”汪之玉咬了咬下唇，看着项章眨了眨眼睛，“你仔细听。”
汪之玉的声线很好，但今晚竟然有一丝颤抖，加上她羞答答的眼神，衡婧都感受到了少女怀春的心情了。
如果小纯不是抢了另一个麦克风，硬是唱上一嘴的话。
“我靠这歌词，牛啊。”池阳看了眼屏幕歌词，抬了下巴，转眼跟项章挤眉弄眼，笑的不怀好意。
昏暗的灯光下，汪之玉脸有些红，她静静地抱着麦克风看着项章，就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可项章并未说话，只稍低着头，玩着手上的杯子。
“哎呀，赶紧切歌啦，到我们婧婧的歌了。”小纯看不得汪之玉这副模样，将两人迤逦氛围打断。
衡婧笑笑，拿着小纯递来的麦克风，准备唱歌。
她刚才其实是随便说的，不过以她一周来三四次纯k的频率，基本没有不会唱的歌。
除非……
“我靠，衡婧你更牛。”池阳听到前奏直接喷了，笑骂：“好土，我他妈都好想来一段广场舞。”
衡婧脸上尴尬地发热，硬着头皮开口。
一曲毕，众人脸上都带着笑。
冷淡如项章，嘴角都翘着，更是不时看向她，像是被她这土味品味所震撼。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着众人打量，前边的桌子很快多了几个空啤酒罐。
到了午夜时分，服务员贴心敲门询问是否加时，这时大家都累趴了，没力气浪了，三三两两商量着打车回去。
“婧婧，等会儿让你家司机顺路送我。”小纯打了个哈欠，像往常般，没有一丝的客气。
衡婧眼眸闪过一丝慌张：“司……司机请假了，等会儿我打车顺路送你吧。”
“那好吧。”小纯随口应道，没有察觉异常。
顺路的同学很快走了，仅剩下衡婧几人。
“不走吗？”小纯好奇地看着衡婧，接着看到在树下等着的汪之玉，说：“放心，项章不喜欢汪之玉的。”
衡婧有些疑惑，那两人旗鼓相当，又青梅竹马，她怎么知道项章不喜欢汪之玉？
“走啦。”小纯打了个哈欠，“现在睡美容觉要紧。”
小纯说完就要拉衡婧走。
衡婧顿了下，还是没挪动一步。
她其实并不是担心项章跟汪之玉，没去学校的这三个月，她已经很少想起项章了。
只是她的人生已经翻天覆地，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与他的交集了。
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就在思考着如何开口时，池阳走过来，得意地跟项章说，“汪之玉说有话跟你说哎。”
项章点头，侧身看了眼旁边犹犹豫豫的小女生，并未抬脚。
“汪之玉大概是拜倒在你的校服裤下了。”池阳在他耳边说：“不亏是你，你真牛。”
项章看了眼树下的人，有些头疼，旁边的女孩还是没有动静。他思考了一会儿，向榕树走去。
几乎是在他抬脚的一瞬间，他的校服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项章脚步一滞，看过去。
“项章。”
女孩仰着头，干净的脸上并未施粉黛，也许是熬着夜，脸上有些苍白。
衡婧想了很久，要说什么跟项章告别，但像祝他跟汪之玉幸福，这种违心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她思索了很久，最后也只能挤出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希望你考上理想的大学，读喜欢的专业，继续人生的路程，希望你能爬得越来越高，最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我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见你。
大概是这几个月被强制压抑的酸楚冒出，她竟有些失控，眼眶开始起雾，眼前的人开始有些模糊。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他在笑。
笑得真好看。
衡婧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了三年的男生，第一次做出了冒犯的动作。
她上前两步，伸手抱住了他。
跟想象中的一样，他的肩膀很宽，气息清冽好闻，令人心安。
她用力地感受着，像是要将这种感觉牢牢记住。
片刻后，衡婧终于松开了手，又重复说了一遍：“项章，祝你前程似锦。”
男生似乎没从愕然中回过神，半晌才回复：“祝……希望你平安、顺遂。”
衡婧吸了吸鼻子，绽放出今晚最耀眼的笑容，她挥了挥手，用力跟他道别。
“再见了，项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