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夫妻 他想知道到 ...
-
倘若游戏圈也有史书记载的说法,那么J.T与SV在北美赛区长达近两年的争锋,大抵算是“既生瑜何生亮”的隔世重演——的确值得后来者的一页笔墨。
事实上,在这场结果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友谊赛后,原本只是一群大学生临时组建的SV战队便在资本的介入下火速重组。
除却原本的“替补队员”Wan以及人气始终居高不下的adc选手Dorian外,其余人全部被换下。
重建的新队伍保持原队名不变。很快,又在半个月后举行的全美业余巡回赛中再次拿下首位的好成绩,并顺利获得了次年RCS春季赛的入围资格。
J.T的全盛期尚未结束,这支年轻队伍横空出世的传奇已然拉开帷幕,先后在洲际赛、RCS春季赛上击败了来自韩国、欧洲的强队,更是在亮相的第一年,便一举夺下RCS夏季季后赛冠军,断绝了J.T蝉联的美梦。
而其中当之无愧的领军者Wan——这张年轻的亚裔面孔,也理所当然在国内外游戏论坛上掀起讨论的高/潮。
【你们知道以前有个叫‘枫林雪影’的游戏主播吗,现在转型去做工作室打单子了,他之前经常和一个ID叫‘Wan’的高中生连麦打游戏。话说这俩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真的假的……】
【讲真,我觉得像,百分之八九十吧!】
【???】
【为啥都这么笃定啊,我看俱乐部刚出的纪录片,旁白说他从小在香港长大,而且家里看着挺有钱的——还放了他周岁的时候游艇上专门给他办的庆祝宴会。那可是十几年前欸?】
【点了。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可能和枫林那二流主播混在一起……】
【但之前在帝都有个友谊赛,枫林就带着他那朋友Wan参加了,怎么你们都失忆了吗= =】
【当天Wan全程戴口罩,赛后也不接受采访,连放出来的局内语音都用直播时候那套变声器,还被现场anti说他死装,不信看照片啊。】
【我去现场的时候拍的,谁敢说这和现在那个Wan不是同一个人?】
【/图片//图片/,有图有真相。】
【我靠,我好像真看到他那两条手绳了,/图片/,你们快看对比图,这是同款还是?】
【应该就是他……感觉巧合也没这么巧啊?】
【所以,他是香港长大,中间回国参加过比赛,然后现在在美国读书?】
关于万执人生前十八年的讨论一度甚嚣尘上。
于公于私,都有太多人好奇天才如他是如何悄没声息成长起来,又为什么突然在国内销声匿迹,选择在北美赛区亮相。相关传闻真真假假——
而所有的讨论到最后,不出意外,其实都绕不开他本人在选手之外……作为万执本身的“影响力”。
【话说回来Wan在粤语区长大,但讲普通话听着完全没口音啊?真的好帅好S我不行了吧>///<季后赛的塔利可玩得太炫了,好希望他以后能多打adc啊T T一直打辅助位好掩盖他的光芒55(可恶的导播一直不给镜头把偏心写脸上了无语】
【同感,现在只想去追他的线下,前线小姐妹拍的返图都太美了啊啊!!今年S7总决赛我一定要去现场!!】
【封他为华语区Julian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楼上装的还是纯没见过世面-。-别带Julian谢谢,家夫没惹任何人,今年季后赛会输纯属队友带不动没办法。】
【话说奶死表活都没人懂吗?那个Wan有什么好吹的啊,说帅结果瘦得跟竹竿一样,据说还是个神经病,脑子有问题那种,说不准哪天就真去看饮水机了。。你们想看他早点去,不然以后得去精神病院申请探视了吧。】
【有点素质行吗?577L的层主让我猜猜,你家主队是不是刚刚在季后赛惨败在SV手下的J.T啊哈哈哈哈哈】
【哦。J.T在北美的人气可以吊打你Wan,我就嘴他两句怎么了?大满贯拿全了吗就在这叫?】
【不好意思这里是China。】
【……】
【行了行了,楼上几个别吵了- -,话说没人跟我一样觉得精神病能把比赛打成这样更恐怖更有魅力了吗?啊啊啊啊不会只有我一个这么觉得吧!】
【?】
......
尽管此时外界实际已反复研究、摸透了SV的打法,针对Wan这名不走寻常路的选手做足了预案。但令人头痛的是,无论重组前后,Wan始终坚定地坐在他的替补席,而光明正大钻规则空子的官方对外也始终坚持称之为“替补队员”:
在RCS的赛制中,替补是唯一一个不需事前申报游戏分路的存在。
正因此,哪怕第二天就要交手,他的对手们也无法确定他下一场比赛会出现在什么位置,中路、辅助、打野,甚至最冷门的上单英雄……事实证明,Ban位在他面前早已形同虚设,这一招也让许多队伍吃了信息差的大亏。
最终,包括J.T在内的众多俱乐部对此做出的反应可谓不约而同,即,放弃针对Wan,改为主攻队内的adc选手Dorian。
而出于队伍全局考虑,在SV这只队伍职业生涯的后半期,Wan几乎成了Dorian专属护花使者,为之保驾护航、数次补位救场——也因此催生出数量庞大的cp粉群体的事,则是后话中的后话了。
*
【元烈,男,十九岁。
籍贯:广X省Z市大埠区。
7岁时父母离婚,父亲身患尿毒症,每周需定时透析,长期用药,家庭在巨额花费下不堪重负。近两年来,直系亲属先后离世,目前只有父子两人相依为命,背负外债一百七十余万。
本人曾获Z市三好学生,广X省优秀学生等荣誉称号……目前就读于帝都理工大学,在坚持勤工俭学的同时,平均学分绩达到3.76的较好成绩……】
帝都。
蔚蓝天使基金会总部3楼,会长办公室。
秘书长杨守诚在门前站定,下意识瞄了眼腕上手表。
还没伸手叩门,里头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先传来一道柔和女声:“杨秘书,进来吧。”
他顿时端起笑脸。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身后半掩的门合实。
与外头公事公办的白墙红砖不同,办公室内可谓别有洞天,一看便知是家中那位老爷子的手笔。
自打眼前这位“名誉会长”新官上任以来,短短两年光景,连藏在大院里的老物件、老爷子过去那些不让人碰的宝贝古董,都陆陆续续搬来了十数件。光是办公桌后那座黄花梨嵌大理石插屏式屏风,据说便价值千万;旁边书架上那只明朝永乐年间的青花如意瓶,更是过去老爷子逢人便要炫耀一番的珍品。
起初杨守诚也觉得稀奇。
按说老爷子阅人无数,总不至于真看得上个小门小户的穷姑娘。他们私下里议论,也都猜测是小陈总又和老爷子作对,闹着要娶个上不了台面的来气他。
可这么久观察下来,小陈总夫妇反倒相敬如宾,外人瞧着不太……或者说,太不亲密;
而做长辈的,对这位孙媳妇的看重和喜爱,则实打实到了毫不掩饰的程度。实在稀奇。
连杨守诚这种在陈家勤勤恳恳干了三十年的老人,如今也越发有点掂量不住眼前这位“少夫人”的前途——毕竟老的迟早会先走一步。而年轻的那个,外头那数不尽的花蝴蝶,靠不咸不淡的夫妻感情又怎么防的住?
人到中年、身经百战依然满肚子八卦的杨秘书长此刻毕恭毕敬候在办公桌旁,等待女人将手边的资料翻看完毕。等了半天,却只听笃”一声轻响。他立刻警觉抬眼。
“会长……?”
入目所见,先是一只羊脂玉般白润的手。
这只手适合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执酒杯相碰,适合在天文数字的合同上洋洋洒洒签名、抑或只是恶趣味地画上两笔涂鸦,但绝不适合拿起扫把拖把——或抹布,想来会显得极为诙谐。
看一个人的境遇,不需要看脸,只需要看她的手,就能看出她的生活是卑躬屈膝抑或养尊处优。
他还记得两年前,当自己把眼前的女人引进办公室来,那是一双局促地握在一起、不住摩挲也无法掩饰紧张的手,指腹有茧,指甲光/裸;而如今这双手,前日刚做的法式美甲将甲床包裹粉润,一线玉白勾圆。唯独依旧亮得晃眼的婚戒仍套在中指上,经年不曾摘下,无有改变。
而视线再往上——那张清丽的脸蛋似乎也不见什么变化。
没有宴会和私人会见的场合,年轻的女主人一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可那种从皮肤下透出的光泽,却是人所不能忽视的精致,是用钱砸出来的青春永驻,教她年纪仿佛不增反减,秀色如芙蓉。
“会长,是这个学生的档案有什么问题吗?”他低声问。
“……没有,”而女主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的形象很好,经历也合适,放在受邀学生中出席也算是基金会这一年工作的成绩。杨秘书,你的眼光我一向都很放心。”
杨守诚不由松了口气。但出于职业本能,还是试探性地追问了句:“那您刚刚……”
“我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而已。要是没其他问题,就这些人定下吧。”女人盖上文件夹,将所有的档案材料推回他手里。
杨守诚抱着那一摞文件出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百叶窗拉上。四下无人,重又翻到方才令女主人停顿那一页。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锋锐,下巴微抬,一双薄唇宛若刀削。
从相学上说。恐怕是个薄情寡义、不近人情的好苗子,但以现代的审美而言——不得不承认,大抵是个做明星的好料子。杨秘书长不禁皱眉,回忆着方才女人的表情,心说难道是……看上了?
夫妻之间感情淡了、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这在圈子里本不是件稀奇事。
但一想到过去陈家二少陈明隽代管基金会时闹出的那一档子事,想到他如今每次见到跟着小陈总的那位“谢秘”时说不上来的感觉,杨秘书长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往后的一周,年会前的最后期限,他反复考虑是否要把人悄悄除名。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元烈的少年,竟然抢在他之前有了行动。
……
“拒绝捐助……是他本人的意思?”
蔚蓝天使基金会年会召开在即,本该作为受捐学生代表出席的元烈突然来电,表示拒绝参与活动,并自愿放弃此前和之后的所有捐款。
杨守诚将这件事上报会长,并附上元烈本人亲笔签名的说明函,“是的,并且他主动提出退回之前受捐的一万五千元学杂费,我们这边确认同意之后,他会立刻将接受捐款的银行卡寄回——”
“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啊?是的,当然。”
“那现在打他电话试试,”女人将说明函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蹙出川纹,语气仍是温和的,却不容拒绝,“我想现在亲自听他说明原因。”
不可否认,眼前年轻的会长,抑或是说陈家年轻的女主人,脾气常是温和的,做事也习惯有商有量。
但果然无论男女、面对自己想要的猎物都会昏头。十年前的陈明隽如是,十年后的秦四喜也不例外,杨守诚想。
怀揣着满肚子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秘密,杨秘书长用自己的工作手机拨通了元烈的电话,随即很是体贴地退出了办公室。
“喂?”电话接通,传来懒洋洋的问好声,“哪位?”
“你好元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很抱歉影响你休息,”而她温声道,“我是蔚蓝天使基金会的负责人,我叫秦四喜……”
“秦女士,是我的说明函有什么问题吗?”
在她自报家门地瞬间,她甚至能听到对面人直起身来、年久失修的椅子发出的“吱呀”声。
少年的声音中满是防备:“我应该是完全按照杨先生提供的模板填写的,有哪里不符合您那边的标准?”
“不,和标准无关,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具体了解一下你为什么要放弃这笔捐款。我看了,你的说明函上只写,”她照着眼前的说明函,手指抵在字上,一字一句地念,“考虑到个人未来发展与基金会所倡导的理念不同,为避免之后产生误解,故,主动放弃后续捐款——”
“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我知道申请捐助需要严格审核,第一次知道,原来退出也需要?”
“……”
四喜轻轻叹了口气。
“据我所知,你的家庭情况完全属实,是杨秘书派人点对点了解过的,”她语重心长,“作为学生,你确实无法承担高昂的家庭负债,而我们愿意无偿提供帮助,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交换条件。与其这么决绝地放弃,我其实希望你能开诚布公地和我聊聊原因,或许我们有照顾到双方的两全办法,而不是让你这样草率地放弃,对不对?”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娓娓道来的劝慰。而陈砚闻便是在这时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四喜只短暂一愣,随即指了指手机,示意他自己正在通电话。
于是做丈夫的微一点头,了然地在她对面坐下。四喜却被突然到来的人分了神,一时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句:“我和我爸不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想配合你们演什么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戏码。”
四喜反问什么是感恩戴德的戏码,基金会并不要求任何回报。而元烈只冷笑一声:“我有手有脚能挣钱,光靠打游戏,我一个月就能挣三万块,这还不够吗?对我来说足够了。我不需要求任何人的施舍。”
“说到底,我只是输在一点运气……输在投胎的运气,否则今天站在领奖台上的Wan也许是我,而不是像现在,因为不想在你们的年会上流着眼泪说谢谢、供人拍一些放大宣传的照片,只能和家里撕破脸皮的小丑。”
四喜的表情一时间精彩纷呈。
有许多话想说,竟茫茫然不知从何说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分不清是因为对方直白的金钱观冲击,抑或是对久违出现在耳边的姓名无所适从。
许久,也只嗫嚅着挤出一句:“Wan么?我知道他……他也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的意思是,他的人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和投胎的运气一点关系也没有……”
回答她的是电话那头漫长的沉默,和最终响起的忙音。
一旁的陈砚闻提醒她:“对面挂了。”
见她没有反应,又道:“哦,不是说他挂了,是电话挂了。”
四喜:“……”
她放下手机,陈砚闻便就迎向她的眼神,微笑着耸了耸肩,“我早说了你不用真的这么亲历亲为。”
他说:“这世界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有恩必报有仇就忍,多的是白眼狼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好心劝他,对面也只有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你还要个个给他们解释,‘哦其实我也过过苦日子我懂你的我小时候也穷但你听我说……’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东西给需要的人是馈赠,给心比天高的人是施舍,”小陈总摊手道,“不如拿这一万块去吃个法餐吧好不好?刚下飞机,饿了。”
提前踩点般的适时出现,比原定航班早了半小时。
他既不追问四喜为什么对这少年格外关注,也不解释为什么他这样清楚前因后果,有种一切成竹在胸的从容。四喜也不去点破。
回过神来,只说你们一班同学在巴黎聚会,法餐还没吃够么?陈砚闻便来劲了,说那哪一样。
“准确来说,我喜欢的是经过中国人改良的法餐,那班小畜生为了显摆自己如今调高,请什么米其林大厨在那库库炫技,没意思,”他说着,笑眯眯将四喜面前的文件合上,又解释说,“外国人吃的东西再精致,都有种茹毛饮血的腥臭劲儿。所以我说你没去是对的——去了也不会喜欢。”
至于她不喜欢的除了不合口味的法餐,还有没有宴会上不该出现的人。后头的话,夫妻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说出口。
四喜默许了他的晚餐提议,到地下车库提了车。
刚坐进副驾驶座,忽听旁边又随口提了句:“最近那游戏是不是真挺火的?连你这种对游戏半点提不起兴趣的大忙人都知道那个叫Wan的年轻人了?”
四喜低头系好安全带,说嗯,听人提起过。
“只是听人提起过吗?”
四喜别过脸去看窗外,对他明知故问的圈套充耳不闻。
陈砚闻开着车,忽然说:“这次去同学聚会,才发觉好几个人都当爸爸了,一个两个的还都把自己孩子带来。有个小姑娘真漂亮,说是像她妈妈,我有点好奇如果以后你有女儿,会不会也长得像个mini版的你?”
四喜说可能吧。
她的回应实在说不上热切,好在还有车载音响转播金融新闻的声音盖过这不约而同的沉默。车开到前方的分岔口,本该循着导航向左,手握方向盘的人却冷不丁拐向右。四喜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陈砚闻安静了一会儿,又主动解释,说突然没胃口了,还是回家吃。
——那些总时不时蹦出来使性子的脾气和他在外习惯圆滑的周到贴心,有时总矛盾的无法相容。这或许就是外人看来他们始终相敬如宾的原因。
“也是突然就蹦出这么个想法。”
陈砚闻说:“想着如果家里有个孩子,大概会热闹点。老头的身体……医生说,也就这几个月的工夫了。”
如果不是压在保险柜里的婚前合约时时刻刻提醒她陈老爷子的死意味着什么,她大概真的会相信此刻陈砚闻脸上的悯色。
可冷嘲热讽的话到嘴边,生死面前,终究还是只有叹息:“我知道,这段时间都多陪陪他吧。”
“……”
“至于孩子。”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所以主动重提起这引发连锁海啸的话题。
顿了顿,还是诚恳地建议:“还是算了吧,”四喜说,“怕财产到时不好分割,对你来说也是个麻烦。”
轻描淡写将孩子与财产划上等号的人,半小时前还在为一个陌生人的人生苦口婆心。
陈砚闻从前视镜里盯着她的眼睛,好像想从这双沉静的、温柔的眼睛里寻找些什么。
尽管她的美丽犹胜少年时,在少年之外,更有成年人静谧沉淀的娴静,宛若一朵徐徐盛开的幽昙,在精心呵护下终年不谢。可还是少了——
他想,少了什么呢?
这是出题人也想不出来的谜底。
他不想再去深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于是话题只得僵硬的一转,在她将车窗微微降下,习惯性地迎向晚风时,他说:“同学聚会么,也有不少八卦,据说赖心妍打算重拾以前的老爱好办个游戏俱乐部,她野心不小,第一个看上的就是Wan——而SV那边给Wan开出的转会费是600万。”
“600万美金。”后面两个字被他着重强调。
四喜的脸对着窗外,只有萧瑟秋风与一闪而逝的行人能触及她此刻的表情。她没有回头,好似并不在意。
陈砚闻于是也漫不经心地接着说:“赖心妍掏了这笔钱,可惜三方会谈没有顺利进行。那小子不仅拒绝邀请,还撕了和老东家的合约,自己出钱给自己赎了身。李东,你记得么?他爸是龙厂的二把手,每次聚会就拿这些八卦热场。我说我老婆和这小子认识,从小还是邻居,他们都不信,我还想问他那小子到底准备去哪呢,既然回国了——”
“别说了。”
“嗯?”
小陈总似笑非笑,对她突然打断自己的行为毫不介意,只说我以为你会好奇才问的,原来你不想听么?
四喜默然。整个人背对着他,几乎是倚在车窗上了。晚风将她头发吹得乱舞,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依然没有回头。直到车开进大院,后视镜里仍能看到门口的警卫员行礼目送,即将到达老宅。
*
“嗯。”
像一颗石子投进幽深的山谷里,隔着漫长岁月才得到的回音。
“不想听。”临下车前,她终于说。